他的手灵活得无人能出其右。
济柔脑袋一片空白,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听不清了,那些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她在大海里沉浮,挣扎着不被卷走,跌跌撞撞想要爬到岸边去。
突然,他的手消失了那海浪也跟着消失了,她茫茫然站在岸边,蒲桉直起身体,微微远离了她。
她尖锐地抽了口气,残存的意识回来了,软得面条一样的双手抬起来去推他,蒲桉把她拦腰抱起来,不给她喘息的时间,大船入巷。
济柔尖叫出声,手还是徒劳地推他。
“叫我什么,乖乖。”
“蒲……桉”
蒲桉喘了一口粗气,他的大掌握着济柔的细脖子,她的骨头在他的手里清晰可查,感觉稍微使点劲就能掰断,他咬牙:“头颈怎么这么硬,我的脊梁骨被你抽了炼成渣了,你连一次头都不能低。”
济柔突然剧烈地往外推他,他了解她,知道火候到了,他哪里真舍得跟她硬杠,软了声音,“别恼,别恼,都是我的错,我不让你低头,都由着你,你别逞强硬挺着,不要抗拒。”
济柔在他怀里抖得像一片落叶。
他把人抱到床上,低头一看,济柔通红的脸上湿漉漉,乌黑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他心里一慌,低头小心翼翼去亲她的睫毛,她腰一扭就转了个身。
他不敢说话,小心地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抚到耳后。
园子里传来几声夜鸟的叫声。
他扯了一些纸仔细地替她收拾干净,又在她腰上亲了两口。
“蒲桉,蒲桉,蒲桉,”济柔突然出声一连串地叫,声音刁蛮。
他像得了特赦,忙凑到她脑袋边上,轻轻地应着,“嗯。”
“我不能叫吗?”
“能,你爱叫什么都行。”
“蒲桉。”
“嗯”
“我不让你碰……”
“我知道你口是心非,当不得真,你什么时候情动我比你还清楚,这是床榻上的趣味,你别真的恼上。你要真不乐意,我哪里会强迫你。”
济柔不说话,鼻息咻咻地,光溜溜的胸膛上下起伏着,气不顺。
蒲桉的嘴唇贴在她耳后细腻的皮肤上,一路流连过去,跟她耳语:“我知道,你就是不能输,无论什么事一定要压我一头,对不对?我认错,全是我的错。”
济柔听了这话,呼吸慢慢平缓了下来。
蒲桉扯过被子把她裹起来,问她:“你要买那戒指,怎么会预算不够,这点钱还值得花那么大心思,是你手里的钱花完了?”
济柔摇头,“不是,咱们那本书不是拿了一万五的稿费,我想用那笔钱,不想用你的钱,预算有点紧。”
为了出书中间还费了一点心思。
她倒是认识几个出版社的人,人家一听她这题材,都摇头,说只能自费出版,现在能赚钱的只有名人传记和大热的小说,其它都不行,更别说她这个题材了。
她不愿自掏腰包出书,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联系了一家又一家出版社,最后找到一家,人家愿意给一万五的稿费,多一分都没有。
这就是一万五的来源,这是两人一起合作挣的钱,济柔觉得用来买戒指正好,可能看上的戒指总要贵个几千,让人心烦。
蒲桉听了,不吭声,女人的这种烦恼他理解不了。
“我们这里结了婚的人都要戴戒指的,别人一看就知道这人结没结婚。你确定不戴吗?你要是不想戴,我就不买了。你这样的情况,身份特殊,也不好去登记,结不结的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想……”
“既然如此,没有不戴的道理。你买,不要拘泥于预算,买个趁心的,不要钻牛角尖,哪个钱不是咱们家的?”
“你想好,我无所谓,你不戴我也不戴。”
“我戴,济柔,去买。”
“好,你能在戒指里面刻字吗?还是我找商家刻?”
“交给我,这种事情不必舍弃内行找外行做。”
“那咱们刻什么?”
“就名字吧,到时候你把自己的名字手写下来,我来刻在我的戒指里头,你的刻我的名字。”
济柔一惊,推脱说:“我的字太丑了,还是你写吧。”
蒲桉摸摸她脑袋上柔软的头发,逗她:“那怎么办呢,谁叫我就找了你,再丑也得敝帚自珍,别人的再好也不是我的。”
两人又细细密密地说起别的闲话,说到外面的虫子都歇下了,早些的不快早抛到脑后去了,又好得像长一块儿的连体婴一般。
第104章 小姑娘申嘉怡
济柔回去上班,同事们见了她分外客气,从前没有笑脸的也笑脸相迎了,让她生出错觉,她不是生了场病,而是在外面飞黄腾达了衣锦还乡来了。
尤姐拉着她嘘寒问暖,又仔仔细细地查看她后脑勺的伤口,交代她千万别掉以轻心,发物不能吃,这样那样,事无巨细。
济柔笑嘻嘻心无城府地应下来,转头和黄爽对视了一眼 。
她去姚主任办公室报了个到,出来刚在位置上坐下,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申嘉怡打的,她心里有点疑惑,赶紧接了。
“嘉怡。”
申嘉怡细声细气喊了一句:“李老师”,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济柔起身走到外面的走廊里,压着声音问她:“怎么了,你慢慢说。”
“李老师你能借我一点钱吗?”小姑娘的声音很窘迫,带着一丝哭腔。
济柔的心提起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阿古莫前两天跟人打架,把人家一条腿打断了,人家家里说拿三万块就私下解决,不报警,我们手里凑了凑又在网上借了一点,还差四千块,实在没有地方借了。”
济柔对面的墙上挂着他们基金会的宣传画,右侧写着金黄的几个大字:人类文明的烛火。
她此刻恨不得这文明的烛火直接把阿古莫点了,实在是扶不上墙。
她不应该管的,蒲桉说的对,这种泥坑,谁踩进去都得沾一脚黑泥,还是个无底洞。
她沉默了一会儿,申嘉怡敏锐地察觉了,小声说:“李老师,我能和你见一面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细细的,但刚刚还在发抖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济柔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皮肤一麻,说好。
济柔挑了一个离他们出租屋很近的小公园,约在那里见面,申嘉怡走路就能过来。
济柔挑着中午吃饭的时间出来,这时正是太阳灿烂的时候,公园里春意盎然,树上的鸟叽叽喳喳吵得人头大。
她在公司楼下的subway顺手买了两个汉堡带过来,申嘉怡来的时候,济柔递了一个汉堡给她。
两人一左一右在长椅上坐着。
嘉怡穿了一件男士的灰色甩帽衫,肚子把衣服撑得圆鼓鼓,她冲济柔腼腆地笑了一下,那张脸没有胖反而瘦了一些,弱不禁风的样子,还带着没有褪尽的少女气息。
“几个月了?”济柔问。
“七个多月了。”嘉怡答。
济柔扯开手里的subway包装纸,嘉怡也低头剥包装纸,油纸发出细碎的哗哗声。
“李老师,我知道问你借钱是脸皮厚,但我没办法,必须开这个口。我不能让他进去,他这次必须没事,我生孩子要有人照顾,生完了,得让他把孩子带走,这笔钱就当是分手费了。”
济柔差点噎着,扭头看她,见她正若无其事地咬着汉堡,她的脸上有了一种说不清的凛冽。
“你怎么打算的?”济柔问她,汉堡捏手里也忘了往嘴里送。
“孩子这么大了,他不同意打不掉,没别的办法只能生下来了,生完我就走,这个孩子我不要,他要送回老家就让他送回去,将来有一天我有能力就去找回来,没有就当是命了。我找到一个师姐愿意干活的时候带着我,让我打打下手,我不可能带着一个抱手里的孩子干活,我要是不走我们三个都完了。我走了,至少还能救一个,等我站稳了脚跟,这孩子也许还有一点希望。”
“阿古莫知道吗?”
“不知道,我不会让他知道,不然我走不了,我从前就是什么都听他的,才把自己搞到今天这样。我师姐还不到三十,孩子十来岁了,她在跟妆这行有点名气,客人多,赚的不少,但到现在连多余的一百块都拿不出来,钱一到手还没捂热就被她老公拿走,拿去还债了,上个月她的眼角破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她老公问她要钱,她想给孩子买保险,没给他,就被打了。她跟我哭,说以为他总会成熟的,以为债总会还完的,以为好日子总会来的,可是十几年了还是过得狗屁倒灶。我听她说这话浑身哆嗦了一下,吓得要死,瞒着我爸爸妈妈怀孕生孩子,我都不怕,但是只要想想以后十几二十年都过这样的日子,我吓死了。这不就是我妈的生活吗,我从小发过誓以后不会过这样的日子,我不能让自己过这样的日子。我再也不想三更半夜去街上去找人,把喝得醉醺醺的人拖回家,拖不动两人摔在大街上,让别人想看垃圾一眼看我,再也不想交不出房租天天被房东骂,要躲在屋里不出门,再也不想口袋里一分钱没有,饿着肚子,再也不想提心吊胆看见满身的血,不知道下回见到人是在医院里还是在派出所。我那么爱他,当初觉得为他死都可以,只要和他在一起,什么苦我都能吃,没钱我也无所谓,但这一年让我清醒了,爱情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能当饭吃,我不想过我妈和我师姐的日子,我要安安稳稳踏踏实实地活着。只要跟着我师姐慢慢做,嘴甜一点人勤快一点,不用两年,我就能出来单干,能养活自己,将来还能攒不少钱,我虽然没上过什么学,也知道哪条路好走,我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