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不知道旧事的丫鬟仆从全都面色骇然。尤其是跟着卫蘅进门的下人以及钱观澜,他们都没想到卫蘅的母亲竟然是这么死的。
卫蘅一甩袖子转身指着陆沉舟他们:“现在,状元探花都是我的师兄,当今宰相也是我的师兄,我是钱望山唯一的女学生。爹,你说卫家的族人,是希望族谱上留一个十几年七品翰林的你,还是宰相师妹的我啊?”
“什么?”卫翰林腿瞬间软了下去,“钱……望山?”
陆沉舟和钱观澜异口同声:“不错。”
陆沉舟说:“阿蘅与我们同窗三载,是先生唯一的女学生,若她不是女子,也许金榜题名也有她。今天我们受先生嘱咐送师妹回家,卫翰林,生而不养枉为人父,十年了,你现在还想一错再错?”
钱观澜听得肚里笑得不行,沉舟真是张嘴就来,阿蘅金榜题名?什么时候来个毒医科举,那她真有希望。
卫翰林瞪大了眼睛,震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侯府、尚书府、钱家、钱望山……他眼前几乎瞬间拉出了这些人身后山一般的权贵网,每一个人都不是他能撼动的存在,甚至是他这辈子扒上一个就享用不尽的粗大腿。
“你……你怎么会?”
卫蘅的神色像极了得势猖狂的小人,得意洋洋地重新坐回主座,再问老登:“咱们卫家祖宗十八代,还有谁比我出息吗?你说,谁要被逐出族谱啊?”
卫翰林说不出话来,借着低头擦汗的动作躲避他们的目光。
钱观澜知道差不多了,卫家全家已经被震慑,他们再留下去反而让阿蘅不好施展。毕竟阿蘅出手是“家事”,他们在场就是权贵以势压人。
“卫翰林好好想想自己为父的责任,阿蘅我们送回来了,若是在家里受了半点委屈——”
潘氏吓得手脚冰凉,使劲掐着丈夫希望他拒绝,这哪是女儿,这是毒蛇!这种人怎么能留在家里?
卫翰林痛得一把推开她,却没有拒绝卫蘅。一是不敢,二是心里有了别的期望。
“是,两位公子说得对……”
钱观澜想过他变脸,没想过他变脸这么快,厌恶地皱了皱眉,直接甩袖出了门。
陆沉舟却是早有预料,也习惯了这些卑劣小人的行径。他只看着阿蘅叮嘱:“你是金玉,他们是瓦砾,阿蘅想怎么出气都可以,却不可以损伤自己,哪怕是名声也不行。不要忘了先生的教导。”
阿蘅恨到极点的时候是有同归于尽的想法,但现在看着这两人,有种看着蝼蚁的感觉,一点挑战性都没有,更不配让她自损。
“知道了——明日你们踏马游街,我去看你们啊。”
陆沉舟眼睛一闪:“那阿蘅要给我丢花吗?”
卫蘅不知道这个风俗,好奇:“丢花?怎么丢?你想要我就让人去弄。”
“要,那我明日等阿蘅的花。”
“好说,好说。”
陆沉舟满意地笑,扭头看到身边的下人还有大彪,吩咐道:“以后阿蘅就是你们的主子,保护好小姐,有任何事情,来侯府找我。”
卫翰林和潘氏颓然的后背又往下压了压,满心绝望,只求这两个贵公子赶紧走。
陆沉舟和钱观澜走得挺干脆,很快就没了人影。松了一口气的卫翰林夫妻,互相搀扶看向那个逆女,却看到她一脸狞笑。
“好了,外人走了,我的好爹爹、好后妈,咱们继续——”
上一刻在陆沉舟面前天真烂漫的人,这一刻满脸凶狠毒辣,判若两人。
“你想干什么!”老夫妻想到十年前血流一片的场景,瑟瑟发抖。
“我饿了,去准备午膳。小巧,你亲自去厨房盯着,以后这家里的饭菜按我的喜好做。”
“我的院子呢?这宅子这么破小,也就正院能入眼,以后这正院归我了。”
“库房钥匙账册账本都搬过来,继母身子不好,前十年真是辛苦了,以后不用这么累,我来给你们尽孝了。”
卫翰林气得跳起来。
卫蘅摸着自己的指甲:“这次回洛阳,先生说要带我们师兄妹三人拜访洛阳的同门。”
卫翰林坐了回去。
潘氏挺直身子指着她要开口——
卫蘅摸摸荷包:“钱观澜还说,要找机会带我进宫玩,德妃娘娘很喜欢我。”
潘氏抖着手放下,缩回了椅子。
卫蘅满意地看着下人们送上一桌子午膳,惊讶地看着缩在一起的两个鹌鹑,真是看一眼都没胃口:“怎么还不走?我素来节俭,饭菜肯定不合你们心意,就不留饭了。”
卫翰林和潘氏看着那一桌子大鱼大肉,实在看不出哪里节俭了?忍着饥饿走出正屋,憋屈地被自己府上的下人领到后厢房吃饭,一看那桌上的东西——
咸菜、粗粮窝窝、玉米糊?
“这就是你们准备的午膳?!”两人气愤至极。
下人扑通跪下:“小姐说老爷夫人要修身养性,这些东西最是养生。”
“谁是你们的主子!”潘氏大怒,不能对卫蘅发的火,全都发在了这些家奴身上。
下人哭着磕头:“侯府来的丫鬟说,要是不听小姐吩咐,就把我们送到庄子上喂猪,侯府不缺下人,世子爷会再送人过来……”
卫翰林颓然坐在木板凳上:“完了……”
————————
阿蘅:老登——我来孝顺你们了~~女儿一定孝出自信,孝出强大,孝出相亲相爱一家人~~~
第654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金榜题名,踏马游街,一日看尽长安花。
今年的状元游街比往年都要热闹,因为状元探花都是未曾婚配的青年,不仅才华斐然而且家世显赫。尤其是千百年来第一位一次性六元及第的状元郎,那是传说一般的人物,男女老少都想一睹真容。
钱观澜和榜眼各自骑马在陆沉舟左右,看着满街的人流,一路商铺楼上楼下挤满的少女,笑着往陆沉舟那边侧了侧身子。
“沉舟,你说阿蘅在哪呢?她不会连前排都抢不到吧?”
陆沉舟也觉得这难度好像有点高,此时的场面仿佛后世顶流明星见面会,人山人海,一个空隙都插不进去。
“状元游街……这么热闹吗?洛阳城的娱乐太少了?”
另一边的榜眼沈思文听到他们的对话笑了一声,他年纪更长一些,三年前就来参加过春闱,只是当时没考中,但见过一甲赴琼林宴的模样。
“虽然每次都很热闹,但今年尤其不同。二位同年都是少年英才,身负传奇,恐怕全洛阳的人都想看看六元及第的文曲星是什么模样。”
陆沉舟笑道:“那真是可惜了。”
沈思文问:“可惜什么?”
陆沉舟:“早知道我就头上长两个角再出门,让大家都不白来。”
沈思文呆,钱观澜大笑,听到他的笑声,陆沉舟和呆住的沈思文全都笑了起来。
风度翩翩的少年郎,踏马朗笑,潇洒恣意,这春风得意的俊朗模样不知道落入多少春闺少女心中。
“陆沉舟——”
走了大半路,身上落了无数绢帕花枝,陆沉舟始终没见到阿蘅的身影,以为她挤不过人群放弃回家去了,经过洛阳最大的酒楼时,楼上最高的窗口,一个熟悉的喊声响起。
陆沉舟眼睛一亮,立刻仰头。
“看招!”
三人只觉得头上突然飘来一朵乌云,遮蔽了灿烂的春阳,然后那片阴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兜头砸了下来。
钱观澜和沈思文吓得立刻策马躲避,人群也是发出一片惊呼。
陆沉舟对着迎头砸来的阴影笑开,展臂一接,紧急控制马匹后退了三步,稳稳接住了比圆盘还要大的一整束鲜花。
“天——”沿街的路人全都惊呼起来。
没见过这么大的花,丢下来都能砸死人……那花束上五颜六色,什么迎春海棠芍药牡丹……大的小的全都有,结结实实地包裹在一起,直径有半匹马那么大。
谁家的姑娘,如此彪悍?
“中招”的陆沉舟没有半点被偷袭的惊讶,抱着花笑得春暖花开,还仰头一本正经说一声:“承让。”
“钱观澜——”酒楼上,那姑娘探着身子又喊。
钱观澜紧急抬袖捂住脸,救命啊,他可不要这砸死人的花,太丢他钱才子风度翩翩的风范了。
“躲什么躲,接着!”
钱观澜眯着眼认命地仰头去接,等了一会儿,一睁眼,看着手里小小一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