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病?”钱观澜挣扎坐起,关切问,“你病了?”
陆沉舟看着先生可怜兮兮:“被人暗算了,烧了几天去别院养好了。”
钱望山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伸手摸了摸小弟子的发髻:“读书确实该清净一些,我去同侯爷说。”
钱观澜不甘心,拉着陆沉舟追问:“谁害你,查出来了吗?”
陆沉舟摇摇头:“那丫头畏罪自杀了,但左不过这几个人呗。他们害不死我,只会让我更强,让他们更怕。”
钱望山看向陆沉舟的目光充满了欣慰,突然说:“沉舟可愿做老朽的关门弟子?”
陆沉舟惊讶地看过去,却对上老先生满是肯定与温和的眼神。他突然有种被长辈慈爱地抚首认可的错觉。
钱观澜也很惊讶,叔公很多年不收亲传弟子了,这次也是受父亲所托才来洛阳。但惊讶之后,他立刻明白这对沉舟是多大的机会,怕沉舟这傻小子不懂,急忙戳他后背,唇缝里挤出几个字:“答应啊快答应……”
陆沉舟扑通跪下。
第642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陆沉舟的拜师让武陵侯大喜过望,自己一辈子摸不到科举的门槛,儿子却拜了顶级大儒为师,成了当朝丞相的师弟,这简直祖坟冒青烟了啊!
武陵侯激动极了,要不是钱望山要求低调,他一定要摆流水席三天三夜,广而告之!
对于钱望山所说,要寻一个清净的地方专心上课,武陵侯想也不想一口答应,立刻将城郊的别院半月内改成了正规学堂,前院上课,后院居住,专供陆沉舟读书。
陆修远听说后,酸得不得了,但他这人,年纪虽然不大却很懂得审时度势。说好听点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说难听点就是踩低捧高。
听说钱望山都看中陆沉舟,收他为关门弟子,他一肚子酸水不甘至极,却也知道这是自己真比不上的。既然如此,不如坐看陆知远的笑话,反正他呢,前后都没变,依旧是那个庶子。
而这个消息,远在书院的陆知远还不知晓。
钱望山很赞赏陆沉舟远离侯府的决定。在侯府教书半年,他已经看出陆家的混乱和陆沉舟的处境,如果陆沉舟沉迷于争宠夺利,他过完年就不会再回了。但陆沉舟并没有,他抱守本心,虽然年纪小经历少,却不被一府富贵迷了眼,孺子可教。
别院改建完毕,他立刻带着两个孩子搬到了城郊。
武陵侯夫妇都是糊涂人,不能让孩子耳濡目染沾了他们的愚蠢短浅。
陆沉舟不知道先生将那对父母视作了“传染源”,十分高兴回到了自由自在的别院。不过虽一心向往别院外的人,每日的课程他依旧完成得极其认真,进步速度从未落下,甚至因为钱望山的指点,而越发飞速。
钱观澜感觉在学习的大道上,自己被追得狼狈至极。明明他遥遥领先,如今却感觉随时会被追上,如今他一刻都不敢停下,跑得气喘吁吁精疲力尽却不敢休息。
有一天夜里,他甚至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被一条恶犬狂追八百里,醒来还惊魂未定,越看陆沉舟越像那恶犬。
陆沉舟并不知道自己给好兄弟带去了噩梦一般的学习经历,他最近发现天气转暖了,春天来了,外面的田野百花绽放,生机盎然。
他几次明示暗示先生:咱们啥时候放个踏青假?
钱望山钓了他好几天,把向来专注自律的陆沉舟钓得难得分了心,这才笑眯眯地宣布:“今日不写文章,不作诗,把手里的四书五经放一放,不许待在别院,去山间水边躺一躺、吹吹风,回来说说感想。”
陆沉舟和钱观澜对视一眼,眼里满是雀跃。
两个少年欢呼着跑出学堂,钱望山笑眯眯地跟在后头,却没有跟着他们,而是自己找了个地方,赏景晒太阳。
陆沉舟拉着钱观澜往前世的小树林跑,不知道此时的阿蘅是不是养成了去小树林的习惯?
跑到半路,钱观澜被林边大片野花吸引,拖着陆沉舟慢下脚步:“这么美的景色,跑这么快简直是牛嚼牡丹。”
陆沉舟只好陪他慢下来。他们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赏景,陆沉舟仰着头找阿蘅,却没看到半个人影。
失落中,身子突然被往后一拉,他被钱观澜拽着仰身倒在了一片草丛中,碎金般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身上,他抬手遮了遮眼睛,耳边是钱观澜恣意的笑声。
“沉舟,躺一会儿,这暖阳这微风,多舒服呀——”
陆沉舟也笑起来,张开了双手双脚,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嗯,确实舒服。
胸口被他一手臂压住的钱观澜“咳咳”两声,抓住他的手用力甩回去,下一秒,陆沉舟又压了上来。
他再甩,他又压。
“陆沉舟,看我不把你揍得叫爹!”
两个少年一个打滚,在草丛里打成了一团。
一刻钟后,身上沾满草汁的二人气喘吁吁谈和,各自找了一个树干靠着坐下,看着发髻凌乱的彼此,又忍不住发笑。
钱观澜说:“我第一次和人在草堆里打架。”
陆沉舟张嘴要说什么,目光突然定在了远处一棵小树上。
那儿,现在多了一个穿着粉衣扎着双丫髻的女孩儿,此时正撩起裙子手脚并用地往树上爬。
只一眼,陆沉舟便认出了人,眼里一下充满了笑意。
钱观澜惊讶于他神色转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个大胆的女孩。
她似乎并不怎么会爬树,才爬上一人高的位置就支撑不住往下掉,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犯难的小女孩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头顶的花枝,伸长了手往上跳,够不到,肩膀上下起伏了几下,一撸袖子又往树上爬……
只是远远一个背影,却好像完全能感知到这女孩儿可爱的情绪,钱观澜也看得满脸都是笑意。
“谁家的姑娘,好生厉害。”
陆沉舟突然起了身,朝着那边走去。
钱观澜“哎”了一声,忙跟过来,想说什么,却被他“嘘”了一声,指指那个小姑娘,怕他把人吓摔了。
钱观澜理解,闭紧了嘴,只是视线还是不停地在两人之间转动。
对面的树上,阿蘅这次用尽力气终于爬上了树,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高兴地晃了晃双脚,伸手开始折花。
陆沉舟看她坐稳了,这才走到树下出声:“姑娘好厉害,可否也帮我们折一枝花?”
卫蘅抱着花枝往下看去,她背着身子角度不对,勉强只能看到两个黑乎乎的头顶,看模样是两个少年,理所当然地拒绝:“你自己摘啊。”
钱观澜对陆沉舟的吃瘪笑出声。
陆沉舟却一点不尴尬,似乎早有准备,依旧笑吟吟地仰头望着她:“作为交换,我请你去我家看蜈蚣,我家的蜈蚣会扇人大逼斗。”
钱观澜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看奇葩似的看着陆沉舟,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陆沉舟,和姑娘搭话没你这么搭的。”
陆沉舟不理他,只期待地看着树上。
他……其实也没底啊……可是阿蘅说这个暗号有用……
曾经确实言之凿凿不开玩笑的卫蘅,听到这话直接笑了,气笑的。她今年肯定是流年不利,命犯傻子。
“你应该庆幸姑娘我人美心善,不然现在就给你一个大逼斗。”她抱着花枝都懒得看他们,“我家的猪还会大逼斗呢,你要不要来看啊?”现场扇给你看。
陆沉舟脑门落下一串黑线,就知道这家伙不靠谱!
又骗他!
他绕过树干来到了她正对面的方向,仰起头努力笑得真诚,试图唤起她的认同感:“阿蘅不喜欢吗?蜈蚣看谁不爽,可以一次扇他十个巴掌。”
“哪来的神——”卫蘅觉得这傻子病得不轻,不耐烦地折了枝条想丢他,一低头,看清了他的脸。
清风朗月,君子如玉,仰着头对她笑的眸子里满是温柔笑意,甚至带着满满的欢喜与期待。
仿佛她是天上月,他是地上人,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人。
“——仙,说的也有道理。”她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抱紧了怀里的桃花,朝着树下的人眨眼睛,“你家蜈蚣好看吗?”
陆沉舟惊讶地瞪了瞪眼,这……又有用了?
他试探着说:“我家园子也好看,种了好多花,你喜欢的话,可以带回自己家。”
卫蘅听得眼睛弯起:“我叫卫蘅,你叫什么名字?”
“沉舟!陆沉舟!”陆沉舟一下雀跃起来,她这是接受他的示好了。
钱观澜惊呆了,这是什么神转折?这姑娘……口味这么奇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