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狩猎节也一样,所有的贵族都带着家眷出动,无论男女都骑着马出去打猎,带回来的猎物交给王庭侍卫计数、处理。
前世佑安公主文弱,没有参加这个完全无法适应的盛会,但是翁弭把自己狩猎的大半猎物特意快马送去了庭帐,反而是东夫人,几乎自给自足。
那次,灵云就算得了女子魁首依旧抑郁不乐,是原主陪她喝酒,逗她开心,才勉强度过了又一场冷战。
这一次,佑安公主也来了。
高大魁梧的翁弭一马当先,身边是一红一鹅黄两位英姿飒爽的夫人。
左边灵云公主一身火红舒朗大方,右边佑安公主鹅黄骑装腰上掐着一条烟紫明玉腰带,婉约中透着飒爽明媚,两侧的王公贵族第一反应就是羡慕——大王好福气啊!
灵云瞥了一眼佑安,看向翁弭:“翁弭,今天我要你第一头猎来的猎物!”
翁弭哈哈大笑:“当然可以!我的猎物都可以给你!”
灵云顿时高兴地笑开来,只是还没笑完,就看到翁弭转头去问佑安:“佑安,你想要什么猎物?”
佑安没有看灵云灰暗下来的眼睛,听到翁弭的话也依旧浅浅地笑着,一如她给人温柔如水的印象:“我不要大王的猎物,我要自己去打,打来什么是什么。”
翁弭又是一声大笑,连说几个“好”,收回视线大手一挥,出发的号角“呜呜”响起。
所有人的中心,草原最尊贵的三个人,此时灵云望着翁弭,翁弭踌躇满志地望着远方,佑安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了外圈的乌骞身上。
狩猎节以翁弭射出的第一箭开始,漠犁的年轻儿郎们驾马持箭冲向远方,追逐四散奔逃的鹿群……
乌骞也跟着年轻人飞速冲了出去。
但是他在狩猎节向来不会有什么成就,所以绕了一圈正准备回程,突然眼前闪过一道白影。
白狐!
乌骞想也没想就追了过去。
白狐动作矫捷又十分善于躲避,一般人很难狩猎,尤其还要捉活的。但是乌骞托了原主的福,原主本身是个非常勇猛的草原儿郎,一身本事用不到正途就都用在了狩猎骑马上。
乌骞凭借着原主身体的本能与直觉,一路追踪狡猾的狐狸,终于在跑出去十几里后,将受了轻伤体力不支的白狐一网捕住。
乌骞将网挂在马前,慢悠悠地晃着往回走,野性难驯的白狐在他网中不停挣扎,最终徒劳无功后只好缩在那不动了。
乌骞笑了一声。
白狐乌黑的眼珠子瞟过来,又很快垂下。
还真的很灵性。
一人一狐正斗着眼神,侧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乌骞轻轻碰了碰马肚子:“青鹰,咱们去瞧瞧。”
一片矮林里,好几个王孙青年围在一起,脸上带着慌乱无措。
乌骞喊了一声:“怎么回事?”
人群一下子散开来,露出躺在地上抱着腿大声哀嚎的金日将军幼子南宇。
“林中环境复杂,南宇没注意摔下马了!”有人喊了一声。
金日将军是漠犁的猛将,翁弭面前的大红人,整个王庭都知道他最疼爱幼子南宇,而这个南宇呢,也被溺爱得什么都是三脚猫功夫,今天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如此积极地跟着大家出来狩猎,结果什么也没猎到,人先摔了。
这看上去是摔断腿了,很多人可能习惯了受伤随手处理一下,但由于对方是南宇,这帮人都不敢乱动了,怕他摔得严重瘸了腿,金日将军怪罪到自己头上。
这担忧不无道理,金日将军作战勇猛,做人却不怎么通情理,大家都是避着他的风头行事。
乌骞一来,所有人松了一口气,大有找到了最大冤大头的庆幸。
说实话,这盛大的甩锅场面真有点好笑,乌骞也的确笑了一声,但很快克制。
“去请巫医了吗?”他问。
“去了,只是还没回来,南宇疼得受不了。”有人说。
南宇这小子娇生惯养的,比草原的姑娘还吃不了苦,乌骞听说他疼得受不了,反而觉得正常得很,打马走到众人边上,皱着眉又问:“去了多久了?再去个人催催。”
南宇还在地上滚,却也听到了这话,立刻附和:“哎呦,痛——对!快去催催……快去!”
有个金卫打扮的青年立刻出列:“我去。”
漠犁的军队也分层级,大王翁弭身边有个五千人的“禁军”,取名金卫,金卫军选拔自全国军队,都是军队里的佼佼者,不论背景出身。
但这次金卫青年出去没多久,就和另一个人一同回来了。
“东夫人惊马,巫医都去大王营帐了。”
乌骞一愣,立刻问:“怎么回事?东夫人可安好?”
回说:“不知道,巫医在营帐里,我看实在等不下去了,就想回来把南宇小将军送回去。”
“疼,我疼死了,怎么上马啊啊啊……”南宇一听,又重重哀嚎起来,“东夫人到底什么大毛病,一个巫医都不能给我吗呜呜……”说着,竟然开始哭起来,仿佛自己马上要死了。
众人万万没想到,这个纨绔小将军会这么没用又怂。
乌骞沉吟一番,对那个金卫打扮的青年说:“你去请西夫人,告诉她这里有一个摔下马伤了腿的伤患,请她派个懂医术的人过来。”
“西夫人?”人群里窃窃私语。
得了命令的青年也犹豫不决,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乌骞:“还不快去?”
青年立刻转身疾驰离开。
没一会儿,羌戎身前带着一个湖绿骑装的女子一马当先冲了过来。
“羌戎?”
“王爷!”羌戎扶着女子下马,跑到他身前行礼,“我打猎回来听说您这边有人受了伤,就带着吴蕴赶忙过来了!”
“你怎么会和这个……吴蕴……在一起?”乌骞问出众人心中的疑惑。
羌戎答:“您派去的金卫兵去找西夫人,吴蕴奉命来治病,我半路撞见的。您忘了吗?接亲那会儿,您派我去学习泡茶,就是吴蕴教我的呀!”
乌骞恍然状,恍然羌戎为什么对这个医女如此熟悉。
围观众人也恍然,恍然右粟王的侍卫为何会和西夫人侍女一块同来。
吴蕴非常干练,到了地方没有一句废话,匆匆对乌骞行了一个礼,就背着医箱跑到哀嚎的南宇身边,熟练地开始检查病患情况。
乌骞跟着下马,走到她身边观察。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过来。
吴蕴抬头,高声斥了一声:“都散开来,别围着!围得这么紧,他要喘不上气。”
大家连忙退后一步。
乌骞就看到吴蕴拿出一个小纸包,快速撒在了南宇的伤口上,那汩汩流血的长伤口渐渐止了血,一直喊痛的南宇也渐渐停下声响。
“止痛止血?”他问。
吴蕴应了一声,动作快速地拿出下一个器具。
如此快速流利的伤口处理,和巫医一样熟练但是效果比巫医还好,围观众人全都看呆了。
“这是什么巫术!”
乌骞给大家解释:“这是汉人的医术,接亲这一路,很多次队伍中有人受伤,魏国使团就是派这样的大夫给治疗的,医术比我们巫医的巫术只强不差。”
这话大家信服,眼见为实啊。
在吴蕴的处理下,南宇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伤口也得到了有效包扎。乌骞派了一个骑术好的青年,让他带着南宇回去。
一场风波平息,只余下吴蕴、乌骞、羌戎三人。
乌骞打趣羌戎:“原来你那位泡茶师父是这位姑娘。”又看向吴蕴,“姑娘日日跟在公主身后学漠犁话,看似不怎么开口,原来已经学得流利非常。”
刚才呵斥人时,一点都看不出是外邦。
吴蕴面色平静地对他微微一福:“不敢称羌戎勇士的师父,至于这漠犁话,是我们公主勤练不辍,所以我跟着会了一些。来之前,公主也有疑惑想请右粟王解答。”
乌骞眉头一扬:“你说。”
“公主有个疑问,东夫人惊马这件事,是否乃王爷安排?”
乌骞听到这事,神色沉了几分:“当然不是,灵云是我的朋友,我怎么会陷害她,同样的道理,你们公主想做什么都可以,但不能对我的朋友出手。”
吴蕴点点头:“那这次只是巧合?”
乌骞勾唇看向羌戎:“自然不全是,我安排的人不就在这?”
吴蕴看向羌戎,羌戎摸着后脑憨憨笑起来:“王爷让我等在半路假传消息称大王受伤,引巫医离开营帐,没想到我还没去呢,灵云公主就被大王抱回来了,所有的巫医都被喊了进去。我就索性等在西夫人那边,想伺机而动,没想到西夫人身边的医女就是吴姑娘你呀,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