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他早早没了生母,养母将他视为奴仆;父皇眼里始终没有他这个儿子,所有的疼爱都给了其他兄弟,直到如今,他甚至可以为了楚泽云禅位,为楚泽云的江山给他定一个潦草的婚事。
这些年,他拼尽全力展现的成绩,在偏心面前,什么都不是。
爱情。他以为他和萧仪是相爱的,但一切的美好记忆好像都停留在了南方。自从回到京城,萧仪放弃他选择了楚泽云。从此,处处为楚泽云办事,为楚泽云着想,为了楚泽云,她从不对他心软。
身边的人都警示他,萧仪很危险,对他了解太多,甚至怀疑她从始至终都是楚泽云派来的奸细。但他一直下不了手,心里有个侥幸,萧仪追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想亲眼看看。
他甚至想着,有一天萧仪失败了,发现楚泽云给不了她想要的,她就会心甘情愿回来。
但最后的结果是,萧仪成了楚泽云登基的最大助力,哪怕楚泽云成功后把她放在旧邸什么都不给,她都不计较。
以为自己给得太少、给不了,才让萧仪不肯靠近的顺王,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那天,喝得大醉的顺王冲到煜王府找萧仪:“这就是你帮着他想得到的结果?这就是你们共同的志向?”
萧仪对着这样一个醉鬼,还是这两年给他们使了无数绊子的敌人,什么都不想和他说:“我以前以为你也许能懂一些,如今却觉得,你根本不会懂,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酒精降低了人的防线,顺王第一次在她面前情绪全线崩溃:“我不懂,我是不懂!你要这样的结果,我不能给你吗?你为什么帮他!我就算失去了一切!始终护着你,从没在你身上下手,你呢?!你对我下刀的时候,犹豫过吗!”
“萧仪!你有没有心!”
顺王抓着她的手近乎嘶吼,神色愤恨不甘至极,却有眼泪从通红的眼眶中涌出:“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偏爱他?我的人生就不是人生?为了他,我就可以被你们随意抛弃践踏!”
“楚泽墨!”萧仪知道他内心的软弱与创伤,听到这心软了几分,回手抓紧他的手臂,“输给我你就那么不甘心?你觉得输给我,是践踏了你吗?”
顺王安静下来,红着眼睛望着她:“输给你?”
萧仪点头:“是我,让他去争的。他本想做个闲散王爷,和玥儿夫妻逍遥一生。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只是做一个普通的女子,一生碌碌无为;不甘心天下女子都像我娘一样,一生系于男人,明珠暗投。所以我鼓动了他,让他去争,是我选他为主,和大家一起扶他上位。”
顺王手一松。
“为什么是他?”
萧仪的眼神清亮至极:“因为只有他,会支持真实的萧仪。我不爱他,但他是我想要的君主。”
此时,轮到她反问楚泽墨:“这才是我,这样的我,和你心里的那个人是不是大相径庭?家养的兔子成了狼,你还喜欢吗?”
顺王双手重重掉落,不可置信地看着萧仪。
“所以南方的几个月,真的都是你算计好的?”
“不是,是真心的。但儿女情长不是我的性格,就像你为了报复我们,也曾对我家人下手。”
“我只是给你制造了一个麻烦!”顺王立刻反驳。
萧仪同样回:“这些年我也没有置你于险境,危害你性命。”然后一字一句地说,“你只是棋差一招,输了我们。”
顺王扯动嘴角,笑得空洞又嘲讽:“所以,你到底得到了什么?不要儿女情长,就得到这个空荡荡的王府吗?”
萧仪给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最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时间未到。”
说完又说:“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顺王反应有些迟钝起来,看着胸口的手好一会儿才说:“赌什么?”
“赌,三年内我定会得到我想要的。我赢了,你——”抚在胸口的手抓紧了他的衣领,将人拉到眼前,“从此听我的。”
顺王呼吸一窒,直直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容颜:“我……赢了呢?”
萧仪望着他的眼睛:“我再不反对你。”
“好,赌。”
楚泽云隔日就知道了这个赌约。
“你是想稳住他,还是想借此把人绑回家?”他笑着问。
顺王发疯太厉害,再这样下去,真怕他失去理智把萧仪女子身份提前暴露出来。现在时机未到,这件事不能提前发生,因此他们一直警惕着顺王那边的动作。
谁知道,太上皇赐婚的打算直接把顺王弄破防了。
萧仪想到顺王崩溃的原因,没有笑出来,自己的人自己心疼,相比较楚泽云,楚泽墨从小都没得到几分爱。机关算尽的皇位已经丢了,父亲还要随便处置他的婚事给弟弟铺路,他昨晚是彻底崩溃了。
“自然是稳住他,至于赢不赢……”她嘴角弯起,“再说吧。”
连玥儿牵着儿子走过来:“放心吧,我们不会让姐姐输的。姐姐可以在这段时间想一想,赢了以后,是让顺王这样……还是那样……”
什么这样那样,语气暧昧得萧仪脸上一热:“玥儿!怎么当了皇后说话反而越发不正经了?”
玥儿翻了白眼:“大概也是被逼的吧,心一烦,就想发疯——这么想想,我都能理解顺王了。”说着,将手里的花名册往楚泽云桌上一丢。
“母妃给你圈的后宫秀女,你自己看吧。”
楚泽云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连忙用袖子拂开:“看什么看,男女有别,还是得皇后看。玥儿,你是一国之母,可以给女孩们挑一挑相亲对象,帮她们找到相恋之人,成就美满姻缘。咱们上位先干这第一件事——打破盲婚哑嫁。”
玥儿和萧仪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了笑:“有些道理,那我再拿回去研究研究。姐姐,你在宫外方便,帮我弄一份适龄男子的名单。”
萧仪应下:“办个赏花宴?”
玥儿想了想,低头看向专心玩耍的儿子:“赏花宴太拘谨,办个游园会吧,如元宵赏灯一般,男女同游。”
……
赌约过去一年多,到了楚泽云登基第三年,年初,太上皇驾崩。
先帝的丧事历经几个月,再等到天子服丧的日子过去,时间已经进入年尾。
又是一年腊八宴,皇帝宴请百官,同时也邀请了白衣布身的昔日幕僚肖先生。
酒过三巡,楚泽云坐在龙椅上点了萧仪的名字,让她单独出列,说要封赏她。
大家看着个子不高的肖先生步履从容走到空地上,心里并不惊讶,反而觉得这一天早该来了,这可是从龙之功,肖先生是当年最大的功臣之一。
然而,皇帝的封赏圣旨却让所有人都疑惑了一下,面面相觑,以为圣旨写错了。
错的还是最离谱的一处——封萧仪为异姓“女王爷”,封号“誉”。
和皇帝当年的封号同音也就罢了,就当做是天大的荣宠,哪怕这份荣宠照理过于重了,但更关键的是,什么是女王爷?
就在所有人以为写圣旨的某位官员出了大差错,开始猜测到底是哪个糊涂蛋时,上方的皇后温和出声:“由于誉王是第一位女王爷,本宫特意令宫中绣女为誉王改了王服朝冠,誉王看看是否合意。”
满殿哗然。
楚泽云拍了三下桌面才让这些人安静下来:“不用吵了,肖先生确实是女子身,不过英雄不问出处,这个亲王之位,是朕早就允诺的,是她应得的。今天腊八,谁也不许扫朕的兴,不然都叉出去。”
喧闹的大殿,又死一般寂静。
楚泽云对着内侍招手:“乐手舞者呢?接着奏乐接着舞。”
这个腊八宴,比三年前谋反的中秋宴还让人难捱,百官还没走出宫殿,就有老臣在门口扑通跪下哭先帝了。
楚泽云拉着玥儿跑得飞快,只远远听到一丝哭声,全当没听到。
殿内,萧仪捧着王爷的朝服稳稳起身,转向顺王所坐的席位,走空了大半的宫殿,那里还坐着一个如石雕一般的人。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汇。
萧仪露出一个从容自得的笑,对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伴着殿外的喧嚣和很远的距离,听不清。
但口型清晰。
她说:我赢了。
第379章 痴情王爷男配:【终】
封女子为异性王,在朝中引起的风波极其大,但是楚泽云从煜王走到帝位,这一路,萧仪在他的手下中,堪称第一人,大多数人都尊她为幕僚之首,跟着她办过事,甚至求她帮过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