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奶娘和丫鬟气得脸色通红,出了门就骂开了。
楚泽云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骂声:“你是嫡女,府中这样苛待你?”
萧仪不太在意的样子:“我娘在时自然不会,我娘去世后,祖母年级太大没有精力,昔日猴子就以为能翻身做大王,不趾高气昂怎么发泄昔日卑贱之气?”
她不想说那些人,反而看向楚泽云:“王爷打算在这里住几日?”
楚泽云一呆,想起还有这件事,斟酌着说:“按照习俗,今夜就住在侯府,明日我还是要回大营。”
萧仪应了一声。
楚泽云不知道这在京城贵族之间算不算得体,主动询问:“你觉得合适吗?本王久不在京城,不太了解这些习俗……”
你可别觉得我怠慢你,给我进宫去请个大佛回家。
萧仪:“王爷不了解这些习俗?那怎么知道回门要带什么礼品?”
楚泽云挠了挠头:“这是我问副将得知的,满月这事也是,副将不说,我都不知道有这回事……王妃可以告诉我一声,你不说,若我也没听说,今日岂不是又要被她们欺负?”
因为有前面那些事,萧仪听到这话难得没有露出明显的讥讽,只是平静述说事实:“王爷做事从不将我放在眼中,连您留宿军营不回府的消息,也要我从侧院打听了才知道,才能吩咐下人宵禁下钥不用给您留门……我怎知今日王爷会愿意陪我回来?”
楚泽云咳了一声,想解释青松办事不力,想想又觉得无益,她的指控都有理有据,楚泽云只能认下。
“王府的内务,母妃既然交给了你,以后我会配合你。”
萧仪将信将疑,不知道他今日态度突然大变,到底是因为什么。
楚泽云躲开她怀疑的目光。这个他也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我不想你进宫请一个房事督导嬷嬷回府,或者说,我良心发现,觉得之前对你太不好了?
天色渐深,楚泽云和萧仪与靖安侯一起用了晚膳。经过白日几件事,靖安侯的态度再不敢轻慢,一顿饭吃得十分安生。
用完饭,两人又回到小院,下人已经铺好了床铺,笑吟吟看着他们。
一群人期盼的目光让他压力极大,楚泽云转身出去:“本王出去消消食。”
“王爷……”萧仪的婢女在身后喊他。
楚泽云叹了一口气,心中琢磨着,今晚要不要和萧仪谈一谈。
外面院子里转了一圈,心里也打了许多腹稿,楚泽云回到了小院,刚进门,还没和萧仪说上话,就有侯府的人通报,说煜王府来人了。
青松去见了人,神色着急地回来禀告:“王爷,是连侧妃,她晚膳后突然腹痛,至今已经痛了快一个时辰,听说王爷和王妃在侯府,便来找您……”
楚泽云皱眉:“怎么会突然腹痛,请大夫了吗?”
“王爷一直在军营,来侯府的事,侧妃怎么知道的?”萧仪听到动静走出来,又说,“我临走时,留了许嬷嬷当家,她是母妃身边的人,此前一直管理王府,侧妃没有找她吗?”
青松为难地看着王爷:“王爷……这……许是大夫也看不好?您要回去看看吗?”
楚泽云觉得,这个情景也太似曾相识了。还有,听说连玥儿知道他在侯府,他内心第一反应就是精神紧绷,觉得她会闹。
说明原主潜意识也觉得这是连玥儿在闹,不是真的生病。
但他也不能赌,如果她真的病了,他留在这里对她不管不顾,恐怕更让她寒心痛苦。
萧仪看着他犹豫,转身回了屋。
青松望着他家王爷。
楚泽云思考许久,吩咐道:“青松,你拿着我的对牌,去太医院请太医给侧妃诊脉。如果她确实病了,让她好好喝药休息,我明日回去看她;如果她……只是伤心我今日陪王妃回门,你就与她说:此前我与她说好的,应当信我。”
“你——去看清楚了,侧妃到底是不是急病得厉害。快去快回,本王等你消息。”
青松应了一声,急急忙忙奔了出去。
整个侯府都在观察这里的动静,听说煜王没走,又都缩了回去。
萧仪坐在室内,听着贴身婢女小声传着外头发生的事,听完却没多少喜气。
楚泽云进屋后,她冷眼看着他挂心的样子,直说:“既然放心不下,怎么不走?”
楚泽云看她一眼,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顺顺烦躁的心,喝完才没好气说:“我此时走了,靖安侯府的人怎么笑话你?”
萧仪一默:“你为我留下?”
楚泽云翻了个白眼,直接在榻上躺下:“不然呢?这个侯府哪里值得本王住?”
萧仪又是沉默,过了一会儿说:“放心吧,我猜侧妃不会有事,只是不满你陪我回门而已。”
“本王知道。”
萧仪诧异,诧异以后就是自嘲地笑了一下。也是,她做什么,煜王都不会怪她,只会心疼。
“王爷既然这么爱重侧妃,何必娶妻。若说圣旨,爱一个人连父母都不敢违抗,这算情比金坚吗?倒是在正妻面前,好像正妻是最大的拦路石,非要展示展示自己的真情不渝。”
楚泽云躺在那很久没出声。
第328章 痴情王爷男配:“我是父皇最小的儿子,从小,我想要什么,父皇、母后、母妃从不会阻止……
“我是父皇最小的儿子,从小,我想要什么,父皇、母后、母妃从不会阻止。”
许久后,安静的室内响起楚泽云低沉平静的声音。
“3岁年宴,我的位子看不清宴会上的歌舞,指着父皇母后的位置说想坐那儿看,父皇听说,就将我抱了过去,从此后,每逢宫宴,我都能坐在父皇下首吃饭,直到8岁。”
“7岁,我崇拜舅舅战功彪炳,日日逃课去马场上玩耍,父皇看到我涂满墨汁的书本,给我请来了三位将军做我的武师傅。”
“10岁,宫里的马匹不够精良,每每练习,我还没累它们先跑不动了,我找父皇求千里马,父皇虽然嫌我闹腾,两个月后,还是在胡邦觐见时提起了马匹之事。从此,我有了第一匹亲自驯服的良驹。”
“13岁,我闹着出宫从军,这是父皇母妃第一次强烈反对我,他们不同意,我就一直提、一直坚持,2年后,他们犟不过我,父皇把我送到了边关舅舅部下。”
萧仪静静听着,心里生出浓浓的羡慕:“王爷果然是天潢贵胄备受圣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天之骄子,大概就是这个模样。
她虽然从小在母亲的庇佑下长大,可是学着最严的规矩,受着最繁重的教育,女子该学的东西她都要学,不管喜不喜欢,甚至因为不喜欢而偷懒片刻,被母亲发现还会被她责打。
与煜王相比,她的人生被层层捆绑,他却做任何事都肆意妄为,所以到了现在,他也可以肆意宠爱侧室,无视正妻……
“曾经我也这么以为。”在她自叹的时候,楚泽云却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看过去。
楚泽云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屋顶:“所以在边关,我和玥儿相识相恋后,我从没想过父皇母妃会反对我求娶玥儿。我以为只要我喜欢她,前方就没有阻碍。所以我许了她妻子名分,许了她一生一世,承诺下未来……”
“进京后,现实给了我一棒,父皇和母妃都不满玥儿,我越争取,他们越不满。甚至父皇不再给我说话的机会,直接下圣旨赐婚。”
他叹了一口气:“你刚才说得对,也不对。对你父亲来说,也许他当年反抗了老夫人,也能争取到柳姨娘,可我是真的不行,我的父母——真的会杀了玥儿。”
萧仪交握的双手一紧。
“我只是得到赐婚圣旨的闺阁女子,从不知道你们这些事。”凭什么要我为你们的纠葛承担一生的代价?
“是。”楚泽云侧头看过来,“所以我说你刚才说得也对,被强迫定亲,责任在强迫者,正妻也是被强迫的人,身为男子,确实不该将你们当成拦路虎、绊脚石,苛待迁怒。”
他自嘲一声:“其实该皇家对你致歉,某种意义上,皇家对你骗了婚,让你蒙在鼓里嫁给了我这么一个心有所属、不肯另娶的人。”
萧仪的身子渐渐松下来,双手握着帕子却越来越紧,眼里蒙上一层水雾。
他已经说得如此直白,她也该听明白了。
过去的敌意可以消散,他也能是非分明地正视她了,可是他心有所属,不会和她做夫妻,他们之间,没有半分夫妻情分。
盈在眼眶的泪到底还是落了下来,萧仪强忍着哽咽质问:“说这么多也不过撇清责任罢了。你是无辜的,你的连侧妃也是无辜的,那我这个正妻,听完这些是不是应该良善大度一些,从此成全你们这对有情人?!如若我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