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似乎十分畏惧她,连忙应是,见公主没有其他吩咐后,匆匆起身出去。
施琅想起公主府那些严谨又守礼的下人:“公主明明十分和善,为何所有的下人看上去却很怕你?”
昌阳揽着小孩靠在椅背上,享受着夕阳下的晚风,闻言说:“他们是仆,职责是伺候主子、办好差事。我是主,是他们伺候的对象,也是管理他们的人。我们之间有一套明确的规矩,规定每个人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我不能肆意苛待仆役,不能不辨是非,他们不能偷懒耍滑,不能敷衍做事……我待人温和,但规矩有方有圆,他们怕的不是我,是自己触犯的规矩。”
施琅轻轻推着秋千,听她讲着自己的御下经验,问了一句:“这些都是贵妃教你的吗?”道理谁都懂,但能做好的不多。昌阳显而易见管理得极好,公主府秩序井然,规矩严谨但下人没有怨念反而十分感恩忠心。
“……是太傅教的。”
施琅下意识问了一句:“太傅也教管家理事?”问完却突然想到,也许教的是另一种“管理”。
果然昌阳说:“是史书,古往今来的君臣,他们的御下之道。”
施琅听得沉默,轻轻叹了一口气。
昌阳也想叹息,却不想这个身边人先她一步。她正要问他叹什么气,身边的小孩不安分起来。
他指着施琅命令:“用力,用力!”嘴里说着,屁股也像长了钉子似的,不停地动。
昌阳抬手拍下他的手指:“我的人,轮不到你使唤。”
元珉的小胖手疼了一下,赶紧缩回去,有点胆怯地看向昌阳。
昌阳盯着他的眼睛:“记住了吗?除了你的下人,不可用这种语气对任何人说话。”
元珉连忙点头。
昌阳满意了,这才扭头看向施琅:“满足他,推得高一点。”
施琅笑着应好,用力推动秋千,将他们高高荡起。
元珉的尖叫声顿时雀跃地响彻小院。
直到施琅累了,缓缓减小力道,秋千又恢复轻微的晃动。元珉虽然还没玩够,却也不敢再命令施琅。
昌阳见了点点头,问他:“喜欢和我玩吗?”
元珉刚才欢呼了好一会儿,现在脸红扑扑的,兴奋劲未过,眼睛亮亮地连连点头:“喜欢!”
“下次进宫再带你来玩。但是我不在时,不许溜进来。”
元珉又高兴又失落,追问:“二姐姐你什么时候再回宫啊?”
昌阳抹去他额角的汗水:“你要是实在想我了,去找贵妃娘娘,她会通知我的。”
元珉顿时期待起来,大声说:“好!”
两人刚约定好,元珉的乳母就神色紧张地赶来了,对着昌阳连连解释五皇子是玩游戏的时候偷跑的,自己正在到处找他。
昌阳没说什么,让他带孩子走了。
人走后,施琅走到了她身边坐下,手里转着那管箫,侧靠在扶手上笑打量她:“公主喜欢五皇子?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为何对他如此特别?”
昌阳放松了身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宫墙边的夕阳,姿态闲散:“他是我弟弟,我对他好一分就算特别了?”
施琅支着脑袋盯着她瞧:“那是我多想了。”
他似乎是信服了,昌阳反而侧头看过来了。夕阳余晖映照在他们身上,侧身而坐的施琅半个身子在金色光芒中。
昌阳按下他转动的箫,接过点在他肩头:“我养了那么多人,你是第一个总想揣摩我心思的。”
施琅依旧那个松弛随意的坐姿,闻言还挑眉:“心爱一个人会不由自主地想知道她更多的事、更多的想法,不爱才会什么不都在意。”
昌阳勾起一边唇角:“你说他们不爱,你真爱?”
施琅也跟着笑:“他们我不知道,我知道自己——是的。”
两人的肢体动作都很松散开玩笑似的,说的话却又好像绕过了无数道弯。
施琅这句“是的”一出,昌阳就放松神情笑了一下,点在肩头的箫挪到了他下颚,金色的光照在箫管上,像一条金线,从他的侧脸一路连接到她白玉般的手上。
“过来。”
施琅望过去,与她对视许久……缓缓起了身,沿着箫管的方向,倾身到她面前。
昌阳握住横起的箫,搭着他的肩扣在他身后,将人锁在了自己怀里。
他低声问:“虽然是公主的宫殿,却是在宫里,公主不怕四处有眼?”
昌阳抬起下巴:“走了九十九步,还怕最后一步?”扣着人的双手微一用力,尝到了刚才在殿前就差点被诱惑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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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面首男配:昌阳的姿态闲适,松松揽着人,似品尝新得的樱桃,一边观赏一边轻尝,视……
昌阳的姿态闲适,松松揽着人,似品尝新得的樱桃,一边观赏一边轻尝,视线微垂流连在他的唇上,拉长的眼尾散发出一丝情yu,是娴雅端庄的昌阳公主平时绝不会有的神态。
施琅的心,突然跳得如擂鼓一样。
就像在灯会,蓦然看见一个戴面具的秀雅女子,她对他笑着,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了真容……
他的呼吸在越来越快的心跳之下粗重了一些,手握住椅背往前一移,严严实实堵住了她若即若离,总不肯给予全部的唇。
昌阳轻哼了一声,不满地捏了捏他的后颈,却没有推开……几息后,捏着的手渐渐转为环绕,任他去了。
一直到两人停下,略略分开,彼此的呼吸依旧吹在对方的脸颊上。
昌阳懒懒地捏着他的后颈,一下一下的:“来北齐前,屋里有丫头吗?”
施琅转了几个弯才明白她问的是什么丫头。
“当然没有,我说了,我娘四年前去世的。”
昌阳嗯了一声:“我猜也是。”
施琅目光落在她被磕碰到的唇瓣上,抿唇,嘟嘟囔囔:“不像你,骗我,还说你养的人都是你情我愿,原来戏子不是戏子,琴师不是琴师,个个都很自愿,是吧?”
昌阳笑了一声,揪住他脖子上的软肉:“怎么?不是一直嚷着争宠吗?现在又怪我了?”
施琅张张嘴想说什么,昌阳推开了她,轻整衣襟起了身:“宫人该来催晚膳了。”
施琅:“哎——”
昌阳回头,看着还不甘心歪在秋千上的人,弯唇:“他们不挑,我挑,也不算骗你。”说完,自顾自走了。
施琅琢磨了一下,乐了,颠颠追过去:“那你挑了谁啊?”
昌阳斜睨他:“真想知道?”
施琅一嘴酸味冒出来:“想,知道了才能准确针对敌人,杀个片甲不留!”边说,边用手比划几个砍杀的动作,恶狠狠的。
昌阳笑,将箫敲在他掌心:“走了。”
施琅又追了两步,绕过屏风,看到了脸色苍白的三个宫人。
他看看三人,有扭头去看他们来的路,最后去看昌阳。
这三人怕是什么都看见了。
昌阳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或者完全不在意的模样,问道:“玲珑宫来人了吗?”
“禀公主,贵妃娘娘适才遣了宫人来通知,家宴准备开始了。”
他们过来传达,却看到了公主与陌生男子在秋千上交缠的一幕。
昌阳整了整袖摆,扭头看施琅:“我身上可还有什么不妥当?”
施琅将她从头到脚检查一遍,咳了一声:“你……要不要上点胭脂?”
昌阳抬手,用指关节在唇上抹了一下,发现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了,勾唇:“不必了,直接去。”
施琅看不懂了,这样真的不会露馅吗?
“公主不怕皇上和贵妃娘娘发现异样……”他跟在她身边,随她一起往回走,走得也不赶,边走边逛边聊天。
昌阳:“发现不了的,大不了就说我喝水时擦掉的。怎么,现在才怕了?”她随手摘了一朵开得正好的小雏菊,捏在指间甩来甩去,揶揄他的后知后觉。
施琅不怕:“公主不会让我有事。”
如果真的发现不了,那他当然安然无恙;如果她是故意露出破绽,那更不会让他出事了。
若是故意,那么他就是她反抗父皇的主要人物,他若是被皇帝处置了,她的反抗就意味着失败。
昌阳的反抗才开始,怎么会允许火没燃起来直接被扑灭?一定会全力保住他。
想到这,施琅反而更加期待昌阳是故意的了。虽然在皇室成员之间的博弈中,他这样的普通人很可能成为炮灰,但这样的昌阳就像一团火,充满了火焰的灼热生命力,灼人却又吸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