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驰云,你放心,我来的目的是解决事情。夏家、董家,所有威胁映雪的人都解决完,我不会再打扰映雪。”
他恢复了冷静,看向开车的楚驰云:“我知道你背景深,不只是京市,苏城肯定也有自己的人脉。但是你得承认,商业上我比你更有经验手段。对付董家,你珍惜羽毛畏手畏脚,我不用。”
他说:“楚驰云,我们合作。”
楚驰云不做犹豫就说:“好。”
他答应的速度让夏季阳的冷静裂开一条缝,忍不住直起身子仔细观察他的脸色:“这么爽快?你不介意我的身份?”
楚驰云看着路面头也不回,只是勾起嘴角:“我知道你对映雪是真心的。”
“砰”的一声,夏季阳后背重重砸进座椅,再也不想说第二句话。
比起恋人的移情,更沉重的打击是,发现自己的情敌强大得自己都甘拜下风。
移情了能旧情复燃,情敌这样强大,就只剩下希望溟灭的惨淡。
林映雪惊奇地发现,一趟接机,楚驰云和夏季阳的关系变得和谐了。他们聚在一起的氛围,不再客套里隐隐藏着较劲,而是平和得像普通朋友。
楚驰云周一县里还有工作,买了夜里的机票要回京市。林映雪的项目组还在新能源做收尾工作,最大的老板是夏季阳,所以她又请了三天假,轻松获批。
苏城这边的事情,楚驰云不能再陪林映雪处理,他把一切都交托给了映雪和夏季阳。
大方得林映雪都不安了。
醋包突然不醋了,反常即为妖,有古怪。
送机的时候,林映雪在楚驰云下车最后一刻,拉着他看了又看,是不舍也是好奇,还有点忐忑。
“你就这么走了?”
楚驰云摸摸她脸颊:“明天要参加市里的报告会,我必须去,对不起。”
不是这个啊,她才不在乎他去工作。林映雪有些着急地拉下他的手:“没了?”
楚驰云又捧回她的脸:“让我亲一下,吻别?”
“不给亲。”林映雪立刻捂住嘴,一亲上来,又要被他稀里糊涂地糊弄过去。
她满眼都是纠结探索的小模样,实在是软糯又可爱,楚驰云看得稀罕,再也憋不住笑,弯腰将人搂进了怀里。
“傻瓜。就这么想看我吃醋?”
“事有轻重缓急,夏季阳不会害你,有他在我才走得放心。男人的那点嫉妒,只能先藏起来。”
这话才对嘛。林映雪一下安心了,再思及他说的内容,心里酸酸软软,恨不得跟他回去了。
“你工作又累又忙,注意身体,不要太拼命了。”
“好。”
“到家了给我发消息,每晚和以前一样,睡前发视频。”
“好。”
“舅舅这边有进展我会与你说的,爷爷和妈妈我没时间照顾了,你记得多发消息关心他们。”
“好。”
“我会想你的。”
“好。”
“什么好呀,楚驰云,你也要想我。”
楚驰云看着她开开合合的嘴,再不忍耐,直接捧上她脸颊亲了上去:“想,我现在就开始想了。”
林映雪仰头回应,感受着他弥漫而来的气息,心里想着:这是他们婚后第一次分离两地呢。
因为不舍,她最终还是一路送他到了安检大厅。
楚驰云进去前,俯身抱住她,安慰地拍拍她的背:“生意场上的事情可以交给夏季阳处理,如果需要有关部门的人脉,和我说。你是我的妻子,不管去哪都可以代表我。其实来之前,爷爷就和我说了,咱们不做以权谋私的事情,但也不怕别人权势压人。”
林映雪感动不已,环紧他的腰:“好——我知道了。”
楚驰云最后用力抱了一下,松开手:“有事随时联系,走了。”
以往在京市,他们常常一周见不到面,但现在机场送他独自离开,莫名就生出离别的不舍与伤感。
林映雪笑着冲他挥手,送他进了候机厅,失落地独自开车回家。
夏季阳的到来又给林家带来一份大助力。他资本雄厚,还是夏家的继承人,之前夏家所做的安排,他一出面,便全部土崩瓦解。
舅妈公司的危机转瞬解除,控告舅舅的公司也转换态度,原来强硬的口风,露出了可以商量的余地。
那个尸位素餐的律师,被夏季阳找到了收钱的证据,举报停职。
新律师积极地为林舅舅寻找证据,上下走动了两日,发现一些不对劲。他提醒林映雪:“董家估计对这个案子走了关系,负责案子的几个警员,态度非常强势,不符合常理。”
民企内部的泄密和贪腐,就算闹到刑事诉讼的地步,主动权一般还是在企业手里。但现在夏季阳已经让公司松了口,警察那边却还是对他们很严厉,仿佛认定了这案子会一查到底,林舅舅无法逃脱。
律师提示:“楚先生在这边应该有认识的人吧,托人问问情况,看是谁下的命令。”
林映雪没有犹豫,立刻找了楚驰云。
楚驰云想起爷爷说的人,先给那位父亲的旧友打了一个电话,一番寒暄之后,很不好意思地说起了林映雪遇到的事情。
“伯伯,不知道您在苏城有没有熟人可以帮我们确认一下其中原委?我们不影响案件调查,只是怕其中有什么误会。”
那位伯伯听完就明白了,小楚说得隐晦,实际就是说有人从中作梗。他朗声应了这个请求,还说:“来了苏城,怎么不带新婚妻子来伯伯家做客?我还没见过小林呢!”
“这次家里出事太急,我临时去了几天又回来工作,实在来不及拜访您。下次我和小林一定来。”楚驰云谦逊恭谨地应着,又叙了一会儿家常这才挂掉电话。
要不怎么说,权力是个好东西。手握权力的人,不需要枉法,只要手握权杖,稍稍倾向心中属意的一方,另一方就可能遭受不可抵抗的压力,甚至直接落败。更别说,贪赃枉法之后,没有倚仗的人就如案板上的鱼肉。
林舅舅原本是被压的那方,新律师探视困难,警方态度强硬,公司薄弱的证据让他百口莫辩。
林映雪根据楚驰云的指引,带着律师拜访了苏城的公安局局长。那位领导已经知情她要来,耐心听完她陈述的整个事件,当场就表示会调查队伍内部。
警方内部的调查不知道有没有动静,效果明显的是——拜访之行没多久,套在舅舅身上的枷锁就松动了。
案件的负责警察换了,律师的调查变得畅通无阻,然后,他很快找到了舅舅清白的证据。
舅舅安然回家,舅妈和昭阳欢喜地洒水去晦气,迎接他归来。林映雪挽着妈妈的手臂,看着终于团聚的舅舅一家,心绪复杂。
钱、权……真是锋利的剑。能毁人害人,能保护家人。
她以前淡泊名利,有点清高,自认为靠本事吃饭她就能生活富足,人生自由。她自己赚钱养自己,脚踏实地,心安理得。
经历这一番变故,她突然理解了那些不断往上爬的人。因为籍籍无名的普通人,挡不住权贵随手一击。
夏季阳找她出去,说妈妈林怡的那些麻烦。
“饮料公司是刘云梅娘家投资的,属于刘家产业。这段时间网上攻击伯母的言论也都是董家花钱买的。我已经让律师挨个发律师函,要求他们提供证据,没有证据就公开道歉。”
夏季阳问她:“你想过怎么处理董家的事情吗?”
他需要林映雪的态度,是回去夺回属于她的东西,还是直接反击报复董家刘家,或者只针对刘云梅母女?
林映雪和他一起走在小公园的绿荫道上,很久没有说话。
夏季阳看出她情绪低落:“你心情不好,是因为董家吗?”亲生父亲纵容现在的夫人伤害母亲,作为孩子,确实会很失望。
林映雪终于开了口。
“不是,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
“我感慨……钱真是好东西啊。只要足够多,就可以为所欲为。”
夏季阳立刻说:“你也可以有。”
林映雪诧异地看向他,对上他不断闪动的眸子,突然拿不准他指的是她能继承董家的钱,还是……他可以和她共享财富。
但不管是什么,她都不在乎地笑了:“我本来就有,有楚家那么大一座靠山。虽然楚家家风严谨,平时从不谋权力之便,但他们也不会纵容家人受欺负。”她看着夏季阳,“如果我真想要,权比钱更强,何必舍近求远?”
夏季阳从心底泛上苦涩,嘴角的弧线几乎完全僵硬。映雪这是当面、明确地掐掉了他最后一丝明知不可能的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