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探地问:“顾总,您是担心温寻会参与温医生对您的心理治疗?虽然她们是堂姐妹,但照理说,病人隐私未经允许不得泄漏,需要投诉这位温医生或者让律师提告吗?”
顾烬有些累了,略微疲惫地枕着沙发闭上眼睛,懒懒回复:“等江敛那边查完吧。”说着,再没有动静。
盛眠等了等,见他似乎睡过去了,轻手轻脚起身,想给他留一个安静的空间,然后下楼给自己开个新房间。
身子刚刚离开沙发,顾烬的声音随之响起:“别动,陪我坐会儿。”
盛眠僵硬地停在半空,又慢慢坐回去,悄悄看他。
他还是闭着眼睛,如果不是那句话,她一定以为他睡着了。
陪他坐会儿,顾总需要她坐在这里……陪他?
在理智不断掐灭乱飞的思绪,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多想的时候,她注意到靠在沙发上的顾烬,微不可见地向她这边移动身子,直到他的腿碰到了她膝盖,这才停下。
盛眠的心跳突然失速。
而顾烬,在碰到她的身体,真实感受到她陪伴在侧后,心底的餍足升起,愉悦沉入了睡梦中。
不敢动又不敢走的盛眠,僵硬地坐了一会儿后,学着顾烬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靠进沙发,闲着没事,查了一下偏执人格相关的资料。
这一查,她发现通过名字而对此病的猜测实在太过肤浅了。原来他们不只是“偏执”某个事物,还会多疑,占有欲强盛。
看到这,她立刻想到了顾烬说的,他的教育让他不相信任何人。
而果然,此病的形成有一个因素便是后天环境导致。
盛眠顺着搜索结果,看了很多科普和问答帖子,看到了病人、家属甚至此病受害人等不同角度,讲述的这类人群。
看着看着,困意升起,握着手机的手越来越松,她慢慢失去了意识。
顾烬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看见的便是近在咫尺的盛眠。
睡着的盛眠愈发无害温软,傍晚的阳光撒在她身上,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美好恬静。
他没有忍住心底的渴望,朝着她的方向挪了挪,很轻,很轻地,抵上她的额头。
只是这样小小的亲密触碰,心底便像炸开了花儿,顾烬愉悦得不自觉地蹭了蹭。
一动,盛眠便似乎有了感知,她脑袋躲了躲发痒的碰触,身子一歪,在顾烬惊慌之中,脑袋枕上了他的肩膀,然后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满意地继续睡。
顾烬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直到确定她睡熟了,轻轻笑起来。
“这是你自己主动的哦。”他捡起她落在身上的手机,发现界面是一个偏执型人格的科普视频,退出去翻了翻搜索记录,最近搜索都是偏执人格,除此之外,最新的一条记录便是源城的景点。
他放好了手机,单手揽上她肩膀,笑着合上眼睛。
和顾烬醒来的愉悦不同,盛眠睁开眼的下一秒,是巨大的惊吓。
更吓人的是,她一动,抱着她的顾总也醒了!
“顾顾顾顾顾……总总……”
顾烬直接被她逗笑:“你成鸽子了?”
盛眠面红耳赤,她宁可变成一个鸽子,那就不用面对此刻如此尴尬的场面!
她怎么会和顾总睡到了一起,还是靠在他胸口这种姿势!
顾烬张开双手伸了一个懒腰,见她手足无措脸红得快要爆炸,坏心眼地继续火上浇油。
他指了指自己的位置:“盛助理,我绝对没有越界,没有对你做任何不轨之事。”
盛眠:“……”低头看看,发现自己几乎是半躺着歪到了他身上……她通红的脑袋低得几乎要把自己折叠起来。
顾烬低低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他看着这样的盛眠,真想揉一揉她的脸颊,此刻肯定烫手得很。
“作为我给你当了一回枕头的报答,盛助理今晚陪我出去逛逛。”
诶?
盛眠暂时忘记了社死,惊讶看过来。
顾烬知道她为什么惊讶,因为他出差从来不会出门闲逛,他从前对任何玩乐都不感兴趣。
但是今天不一样啊。
他笑看她一眼,起身:“走吧,洗个脸,或者你再化个妆?”
盛眠人还没发应过来,被他催着赶紧跟上。
顾烬带她去了源城市中心的老街。这里是源城小吃的聚集地,带着浓厚地方特色的各类小吃琳琅满目,人气旺盛,能喧闹至半夜。
长长的一条街,满是人间烟火气。
和顾烬冷感的精英气,格格不入。
盛眠下车的时候久久不能回神,顾总,居然来小吃街逛逛?
他不应该对这些卫生安全不明的东西高高蔑视,毫无兴趣吗?整个团队里,大概只有她才想来。
想到这,盛眠心跳又快了几下。
顾烬确实并不适应这样的喧闹烟火,摩肩接踵的人群,混杂的气味,盛眠被浓郁的食物香气吸引,而他盯着店里店外的陈年油污陷入沉思。
“卫生不过关,消防不过关,铺面管理混乱……这市中心的重要景点都这幅样子,源城的旅游开发真的很落后。”
正犹豫要不要买一份串串的盛眠:“……”
“顾总,你……是来考察的?”果然她自作多情了。
顾烬回过神,僵硬了一下,说:“不是,来逛的。”
他看了一眼那家串串店,有点印象,抬步走过去:“吃吗?”
盛眠眼睛亮亮的,嗯嗯点头。
见她这馋样,顾烬突然觉得混乱的环境也没那么混乱了,在她持续惊讶的目光里,自信迈进购买队伍,点了所有他记得的网上推荐食物。
所有的串串都用一个纸筒装起来,老板笑呵呵地递出,顾烬给了盛眠一个“接”的眼神,自己掏手机付款。
盛眠对着老板举手:“老板,我也要——”
顾烬打断她的点单,提着她的衣领挤出去:“都是你的。”
怀里的串串又香又辣,刺激得人口水分泌,盛眠呆呆地眨眼睛:“顾总,这是……你给我买的吗?”
顾烬随意地应了一声,不自在地径直往前走。
他并不怎么伪装的“伪装”,盛眠尽入眼底,所有的诧异化为“噗嗤”一声,她拿起一串小鱿鱼,边吃边追了上去。
“顾总,你不吃吗?”
“你闻闻,好香的,很好吃。”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顾总,来都来了,你真的不试试吗?”
“顾总……”
“顾总……”
顾烬不是真的嫌弃这些小吃,但是他不吃,她就会围着他转,一声又一声的“顾总”绕在他耳边。他享受极了这样的时光。
走到半路,他们进了一家甜品店,一人点了一份冰饮坐下来。
盛眠将几分小吃堆在中间,垂死挣扎:“顾总,你真的不吃吗?我吃不完了,你什么都不吃为什么来这里逛呀?还买这么多。”
顾烬扫了一圈大大小小的食品盒,这些都是她种草的食物,所以他看见就买了,现在一看,才半条街,真的买多了。
不过他肯定不会说这是自己没经验失策,只能清清嗓子表示可以和她一起分担:“哪个好吃?”
盛眠伸出手指在上面转了一圈,最后定在一份香酥鸡肉上:“这个,超级香!”
顾烬矜持地翻出一次性手套,以品尝米其林的姿态拿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
“咳咳咳咳——”一口浓郁的辛辣直冲味蕾,不怎么吃辣的顾烬咳得惊天动地。
盛眠吓了一跳,连忙端水递纸巾,连连道歉:“顾总,如果我说,我错估了您不吃辣的程度,不是故意的,您信吗?”
顾烬连吃好几口冰压下了喉间的辛辣,闻言抬起呛得发红的双眸:“骗子。”
如果说平时杀伐果断的顾烬是狼,那此刻咳红了眼睛隐隐似控诉的顾烬,真像委屈的大狗狗。
盛眠觉得,狗塑老板这件事,多做几次,就越来越合理化了。老板都变得慈眉善目,不是,英俊可爱了。
于是乎,她又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投喂狗狗。
她开始让顾烬尝试她觉得好吃的所有小吃,并向他科普那些他完全没有概念的热门小吃。
顾烬虽然总是用最犀利的语言表达自己的否定,但只要她说好吃,他最后都尝了。
吃到后来,他嘴唇辣得红润微肿,眼眶湿漉漉的,还出了一脑门汗。汗水沾湿了额发,软软垂在眼前,盛眠举着铁板烤肉笑眯眯递上来,对上他僵硬想逃的眼神,瞬间觉得自己是个折磨良家男子的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