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漂亮!”林舒窈走到溪边,弯下腰去看水里的鱼。
春水映着她的倒影,鹅黄色春衫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裴明珠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溪水对岸。
对岸有一株特别大的野杜鹃,花开得比其他几株都繁盛。
她指着那株杜鹃回头对林舒窈嫣然一笑:“林姐姐,你看那株杜鹃开得真好。若是插在瓶中摆在书房里,定然好看。”
林舒窈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株杜鹃确实开得不错,花团锦簇。
点点头道:“果然好看极了。”
跟在她们身后的萧连景听见这话,笑了笑说:“我去给你们折来。”
说着便撩起袍角踩着溪石往对岸走去。
林舒窈很是感动地看着萧连景的背景,脸颊绯红。
裴明珠却嗤笑一声收回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旁边一块临溪的青石。
那石头表面覆着一层青苔,靠近水面的一侧格外湿滑。
她忽然惊喜出声道:“林姐姐,我刚才看到好大的一条鱼游过去了,你看见了吗?”
林舒窈站在岸边,“哪呢?”
裴明珠指着那块青石板说,“好像就在那下面呢!”
林舒窈不疑有他,提着裙角往那块青石走去。
她走到石头旁边,弯下腰往水里张望,溪水清澈见底,果然有几条巴掌大的溪鱼在石缝间游来游去,尾巴一摆一闪。
“果然有大鱼!你看——”
她话没说完,脚下忽然一滑。
她惊叫一声,整个人便往溪水里栽去。扑通一声,水花溅得老高。
林舒窈不善水性,嘴里灌了好几口冰冷的溪水。
“救命——救我——”
裴明珠也急得大叫,一边哭一边喊,“救命呀,救命呀。”
还把自己的披帛扔进水里,希望去勾住林舒窈。
远处亭子上留守的丫鬟侍卫听见声音,也忙跑过来。
裴明珠看着身后还喝得酒醺醺的高瀚哲,一把把人拉过去,推进了溪水了,喊着,“快点去救人。”
高瀚哲的酒瞬间醒了大半,他只看见溪水里有个鹅黄色的披帛飘在上面,一个女子正在奋力挣扎。
好像是裴明珠的披帛。
他来不及细想,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溪水里。
林舒窈在慌乱中感觉到有人靠近,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抓住那只伸过来的手臂。
她死死搂住高瀚哲的脖子,整个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贴在他身上,呛着水咳得浑身发抖。
春衫薄薄的一层绸料浸了水之后几乎透明,紧紧裹在她身上,勾勒出年轻女子起伏的曲线。
高瀚哲托着她往岸边游,但酒劲加上溪水的冲击让他也有些踉跄。
一脚踩在溪底滑溜溜的鹅卵石上,整个人往前一扑,将人压在了浅滩上。
那个姿势落在岸上众人眼里,极其不堪。
萧连景听到惊叫声赶回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裴明珠拉着人上岸,走上前去弯下腰,把林舒窈拥着怀里,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她哭着说:“林姐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说完看着脸色阴寒地萧连景,连忙跪下请罪说:“五殿下,都怪我没有看好林姐姐,她才会落水的,都是我的错。”
说完,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来,我见犹怜。
林舒窈回过神来,知道都怪自己不小心,也只能掩面而泣。
三日后,林舒窈与五皇子的婚事告吹。
栖霞山溪涧那一幕被在场的好事者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
说林姑娘落水后与高公子在水中肌肤相亲,上岸后又当众搂在一起,衣衫尽湿。
十日后,五皇子请了宫中媒人,正式向文成侯府提亲。
裴明珠看着新涂的指甲,很是满意。
她突然想起沈昭宁,还真是给她提供了一个好启发。
春日的阳光透过纱窗落在指尖,将凤仙花汁染出的淡红色照得莹润剔透。
——
青萍及过年已有十九,算是个大姑娘了。
王婶子来找过青萍好几次,想把婚期定下来。
毕竟王慕凡也已经二十有二了。
家里催的紧。
“你们两人既然心意相通,何不早定下来?”
王婶子看着青萍犹豫的神情,很是不解。
青萍蹙眉,她是挺喜欢王慕凡的,但也担心若是嫁人出了府,以后生计问题。
听了青萍的犹疑,王婶子感觉完全是多此一举。
嫁了人,自然有夫家养着,何须愁这个。
况且那么大个医馆,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小丫头。
青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忧虑心会这么重,最近午夜梦回,她总是梦见母亲江云。
母亲形同枯槁地坐在床上,一直在刺绣,针扎进去,血流出来,手上还是没有停。
青萍冲过去想拦住她,让她不要再绣了。
可她拦不住,母亲像是没有看见她一样,继续一针一针地刺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来,全家地生计就断了。
这是青萍小时候经常看见的一幕,她拦不住,只能哭。
婚姻对于母亲,是一种煎熬。
她实在太心疼了。
可又无能为力。
只能看着母亲一针一针扎进她的心里。
醒来的时候,枕头上已经湿了大半。
一个屋的小丫鬟看青萍夜夜垂泪,问她也不说。
平日里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总也不忘给青萍留一份。
喜儿和枣儿在厨房,早就听王婶子说青萍和她的侄子在谈。
偶尔也难免八卦一下,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嫁人?
青萍没法回应。
催着她们赶紧去学写今个的字。
忽然环儿说:“青萍姐姐若是嫁人了,以后谁教我们?”
她天真无邪,想到什么自然说什么。
佩儿伸手打了一下她的脑袋,“闭嘴。”
其实佩儿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但她憋着没说。
难道就因为她们要学写字,就不让青萍嫁人了吗?
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能嫁给一个药铺掌柜的,对于小丫鬟来说,实在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就算是利己心最重的喜儿,也知道这是一门再好不过的亲事了。
没有丝毫阻拦的道理。
青萍听到环儿的话,想着如果侯府可以设一个专门教丫鬟小厮识字的地方就好了。
就像公子们的学堂。
但这显然有点异想天开了。
就算是皇家,也没有钱多到让每一个宫女太监都识字。
青萍颇为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她也不可能为了其他人放弃眼前可能的幸福,但幸不幸福谁又能说得准呢?
四月中旬,王慕凡来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去了兰亭,看到了《兰亭集序》。哈哈哈哈一看到这个,我就想起我之前引用过其中的句子,谁说不是一种缘分呢!最后谢谢宝宝们的阅读哦
第45章 五月廿八宜嫁娶
四月中旬,王慕凡来了。
他穿了一身月白的袍子,袖口和领口都浆洗得干干净净,腰间挂着那只她熟悉的兰草香囊。
他站在角门外等她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盒点心,油纸包上系着红绳。
青萍把人引进门。
王慕凡冲她笑了笑,把点心递过来:“顺路买的,你上回说喜欢那家的桂花糕。”
青萍接过,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指节。
她垂着眼说:“谢谢王公子。”
“还这么见外?”
之前王慕凡就说过,可以叫他子仲。
子仲是他的小字。
青萍攥着那盒点心的红绳,指腹把绳结捻了又捻,说:“子仲,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以往王慕凡来侯府总会找个由头。
王慕凡这次颇有点紧张地搓搓手道:“上次的事,姑姑和我说了,你不用担心生计,你喜欢读书以后可以接着读,如果想学医,我也可以教你。”
他眼神很是温柔地注视着青萍。
青萍看着他的眼,顿了好一会儿。
她本就是签了死契丫鬟,王慕凡喜欢她,完全可以去找侯府夫人把她直接娶到手。
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王慕凡愿意等,愿意和青萍商量着来,本就是万分尊重她了。
青萍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王慕凡字字真切,她也渐渐放下了心防。
终是点了点头,轻“嗯”一声。
王慕凡闻言,惊喜地垂眸看着她。
“你同意了?”
青萍红着脸柔声道:“但是我有个条件。”
“你说。”王慕凡喜不自胜。
“我最近在教几个妹妹识字,婚期可以晚一点吗?”
“识字?”王慕凡其实很着急,但青萍开口了,他也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