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欢情_绿呀绿【完结】(25)

  让他遗憾悔恨了整整三年。

  他已二十有一,再不建功立业,只会被裴晏清越抛越远。

  而今裴晏清还没有找到,他的心情越发好了起来。

  崔蕴之那边来人喊他的时候,他正在温书。

  裴晏行快步走进崔蕴之的院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请母亲安。”

  崔蕴之坐在高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听说你骑行雪去找人了?”

  裴晏行心底一惊,那天是为了进宫,他好面子,看着行雪一时心动,就骑走了。

  他不过用了几个时辰,原想着那小丫鬟定然不敢告知他人。

  没想到崔蕴之竟然都知道了。

  但好在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

  裴晏行面上毕恭毕敬:“回母亲,行雪是大哥的马,定然识得他的味道,我想着冰天雪地里也不好找,所以带行雪去碰碰运气。这件事父亲也是知道的。”

  好在,他牵着行雪在裴季安眼前转了一圈。

  说完,遗憾悲伤地垂下头,好似一副担心哥哥的好弟弟形象。

  裴晏行都这样说了,崔蕴之再追究下去,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只说道:“行雪今日得了瘟病,我已经吩咐马厩那边烧点艾草驱驱毒,听过你的马也病了,找大夫看了吗?”

  裴晏行暗惊,他可没有害行雪,顶多行雪不听话他抽了两鞭子,但也没敢用力,连痕迹都没敢留。

  行雪半路发疯,差点把他摔下来,如果不是他骑术精湛,腿恐怕就要断了。

  最后行雪被轻打了两下,在路上不愿走,还是他费劲巴拉拽了半天才拽回来的。

  当时他就感觉真是个怪脾气的马。

  和他那个大哥一样讨嫌。

  如果是他自己的马,他早就抽死了。

  裴晏行连忙告罪:“多谢母亲关心,昨个已经找了,定是我那匹该死的马传染给行雪,等我回去就处置了它。”

  崔蕴之摆摆手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伤其性命。

  他心底暗怨崔蕴之假慈悲,装什么善人。

  真要善,何必找他谈话。

  就算他骑了行雪又怎么样呢,他到底是侯府的公子,而行雪不过是一匹马罢了。

  正说着,净瓶进来通报,三公子到了。

  裴晏行疑惑崔蕴之怎么会喊裴晏时那个贱种过来。

  原是净瓶昨天原想去裴晏时的院子里找人,没想到人不在,问了小厮才知道原是上学去了。

  今天刚好裴晏时学堂休沐,崔蕴之就让人把他一起喊了来。

  裴晏时已有十八,那张脸和裴季安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只不过裴季安浪荡,而裴晏时怯懦。

  裴晏时听见崔蕴之找他的时候,也十分惊讶。

  毕竟崔蕴之从未管过他。

  他跪在地上,膝头磕着冰冷的青砖,把自己缩成一团,小心谨慎地请安。

  崔蕴之慢慢呷了一口茶,目光从裴晏行脸上滑到裴晏时身上,又滑回来。

  那目光不重,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起来吧,”崔蕴之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地上凉。”

  裴晏时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垂着手立在一边,眼珠子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乱看。

  崔蕴之像是没看见他的姿态,自顾自地开口:“喊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说。”

  两人微微抬头,一副听训的样子。

  “马上就要春闱了,你们的学业也要用点心,维明你平时多带下晏时,这次你们一起下场考。”

  裴晏行心中不屑于和裴晏时一起,更恼火裴晏时也配和他一起参加考试,但面子上还是毕恭毕敬的应好。

  裴晏时倒是意外地看了一眼崔蕴之,他以为自己没有资格参加春闱呢。

  崔蕴之看着裴晏时脸上神情,对他道:“我知道你学业一般,但也年纪不小了,总要谋个差事。你且去试试,左右不过多考几次罢了。”

  至于裴晏行,虽然比不得裴晏清,但至少考个名次谋个差事应该不成问题。

  说完她摆手让俩人退下。

  俩人先后走出崔蕴之的院子,裴晏行看着畏畏缩缩的裴晏时,看似温和地说:“三弟,要去我那一起看书吗?”

  裴晏时连连摇头,人家客气一下,他可不会当真。

  真去了,恐怕得断半条腿出来。

  小时候,裴晏行就打折了他一条腿,养了三个月才好。

  固然现在的裴晏行看着温和,但厌一个人的恶意是压不住的。

  总会出眼神和字句中渗出来。

  裴晏行看裴晏时拒绝,继续笑说:“三弟不给面子,到时候母亲那边问起来,可要说我不尽心了。”

  裴晏行看不起裴晏时,甚至感觉他压根不配姓裴。

  一个丫鬟生的私生子,不养在外面,倒养在侯府里,他真不知道崔蕴之是怎么想的。

  而且裴晏时看起来唯唯诺诺,经常在学堂里被欺负,也不知道反抗,真是窝囊废。

  他以有这个名义上的弟弟为耻。

  裴晏时十分上道的忙说,如果母亲问起,他知道怎么说。

  其实他们都知道,这只不过是崔蕴之随口说一下,并不是真的要裴晏行去教裴晏时。

  侯府里面没有相亲相爱的兄弟情。

  就算是裴晏清以前也没有教导过弟弟们读书。

  不过裴晏清平等地看不起每一个人罢了。

  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裴晏行蓦然起脚踹了裴晏时胸口一脚,他倒在雪地里。

  裴晏行居高临下,声音冰冷地说:“不要以为有资格参加春闱,就可以和我一样同起同坐了,贱种。”

  说完整了整衣领,甩着袖子走了。

  裴晏时躺在雪地里,一时没有起来,呆呆地看着灰蒙蒙的天,他想今晚可能又要下雪了。

  裴晏时已经在这个家里当了十七年的三少爷。

  这个称呼听起来体面,拆开来嚼,不过是一层窗户纸——外面糊着锦绣,里头全是竹篾子,风一吹就哗哗响。

  他没有亲人。

  从小带他长大的只有个奶娘。

  但奶妈不是个好脾气的,经常等他饥肠辘辘了才来喂他。

  他长大一点,开始说话,开始听懂别人说话。

  很多人都面上喊他三公子,私底下叫他贱种。

  他们说他是一个爬床丫鬟生下的孩子,是夫人心善,他才能活下来。

  可是没有人问他,他愿不愿意活下来。

  他想找自己的母亲和父亲。

  可是母亲只是一个冷冰冰的牌位。

  别人说这就是他的母亲。

  一个卑贱的丫鬟。

  父亲呢?

  听说他和父亲长得很像。

  他被丢给他过,还是夫人亲自安排的。

  那段时间奶娘对他好极了,还说他以后没准可以享福呢。

  可是他刚被送进父亲的院子,就被一脸怒火的父亲轰了出来。

  他甚至还没有开口叫他一声。

  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生气,为什么不欢喜他。

  夫人来了,他懵懂地跪着地上,不知道喊什么。

  夫人蹲下来,叹了一口气说,“你也许可以喊我一声母亲。”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不是一个冷冰冰的牌位吗,他的母亲叫清商。

  怎么会是眼前的人呢?

  他不敢叫,他不是他的母亲。

  大家都叫她夫人,他也跟着叫夫人。

  夫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只让下人好好待他,就走了。

  他又被嫌弃了吗?

  再大一点,他知道自己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妹妹。

  他很开心,想找他们玩。

  大哥看见他像是没看见,从他身边路过了。

  二哥把他带回了院子,还给他喂了桂花糕,他开心极了。

  他想二哥真好,他喜欢二哥。

  二哥要和他玩游戏,他开心地同意了。

  但是他输了,被关在屋子里,打断了一条腿。

  二哥说不能和别人说是他打的,因为这是输了游戏的处罚。

  如果他说了,以后都没有饭吃了。

  他太害怕了,他害怕二哥,不敢不听他的话。

  直到有一天,妹妹裴明珠看到了。

  她站在他面前保护了他,指责裴晏行不应该欺负人。

  然后对他说:“你是笨蛋吗,以后都不准到我的院子里面来。”

  妹妹真漂亮,又善良,还不欺负他。

  但是妹妹也会在他离开后说:“二哥,你打他干什么,你也不怕脏了自己的手,恶不恶心?”

  从那以后,二哥就没有再打过他了。

  他也不敢去二哥的院子里去。

  他也很少见他们。

  他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敢出门,久而久之,也没有人也看他了。

  那些下人也敢欺负他、打他、骂他。

  裴晏时想,自己还真是失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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