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灯下,他的侧脸镀着虚伪的柔光,指腹却在她肩骨上捏出隐晦的力道。
“今晚可是你的场子,开场钢琴曲准备得怎么样了?我特意让主办方帮你安排的。”
“好好给那个土包子看看你的厉害,让她自愧不如。”
这话激起了陆明珠心里的甜蜜。
她猛地抬头,泪珠还挂在腮边,眼底却燃起光亮。
她从小在陆家被捧着长大,琴棋书画哪样不是名师教导?
云昭那个从乡下接回来的野种,怎么配跟她比?
指尖无意识攥紧贺琛的领带,她吸了吸鼻子,用镶钻美甲蹭掉眼泪。
“我当然准备好了,《春江花月夜》她听得懂吗?”
陆明珠原本想着要炫技,演奏肖邦的《夜曲》的。
只可惜,这次的拍品多数是古董,为了契合主题,她只能选了一首古风曲子。
贺琛低笑出声,顺势用手帕擦过她沾着睫毛膏的眼角,动作熟稔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他甚至弯腰帮她理好被哭乱的碎发,指腹擦过她耳垂时故意停顿了下。
引得陆明珠脸颊“腾”地红透。
当他双手捧住她的脸时,周围宾客的目光齐刷刷投来,闪光灯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明明灭灭。
“我的明珠最棒了。”
他凑到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让她脖颈泛起细麻的痒意。
“等下上台,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大小姐。”
云昭看到这一幕,再次被震惊了。
她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陆明珠愚蠢的准备。
但是很明显,她还是准备少了。
陆明珠的蠢已经无药可医。
宋灼绯发现了云昭的震惊,笑了出来。
“瞧见没?”
宋灼绯晃了晃香槟杯,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光泽。
“别看什么上流人士很高级的样子,其实也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
“贺琛也是挺难得遇到一个这么蠢的女人了。”
“就跟训小狗似的,给块骨头就能摇尾巴。”
她的声音没刻意压低,周围几位看热闹的宾客忍不住嗤笑出声。
有人低声附和。
“贺少也算有本事,把陆家大小姐哄得团团转。”
更有人指着贺琛帮陆明珠整理裙摆的手,眼神里满是了然。
刚才还为“小三”的事闹得鸡飞狗跳,转眼就能搂着正牌女友秀恩爱。
这上流社会的情情爱爱,果然比拍卖品还像场戏。
云昭望着已经走上台,调试钢琴的陆明珠。
她正对着镜面补妆,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全然没注意到贺琛转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与算计。
陆明珠昂首挺胸立在钢琴旁,刻意将天鹅颈扬起三分。
当瞥见云昭并不理会她,反而与宋灼绯低语的侧影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只是面上却浮起胜利者的笑。
她故意踩着琴凳转身,让裙摆像盛放的牡丹般铺开,眼角余光死死黏在云昭脸上。
那抹冷淡的神色比耳光更灼人,竟连个目光都吝啬给她。
陆明珠咬咬唇,又很快恢复好了自己的心情。
弹钢琴是要专注到心无旁骛的。
指尖抚过冰凉的琴键,记忆里千万次的练习在脑海翻涌。
第一声音符落下时,她忽然想起贺琛临走前在耳畔说的。
“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大小姐”。
唇角不自觉上扬。
随着旋律流淌,春江的粼粼波光、月夜的薄雾轻纱,都化作跳跃的音符在厅内漫开。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的刹那,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开。
陆明珠优雅起身,屈膝行礼时偷瞄云昭的方向。
却见那抹身影依旧端着香槟杯,与宋灼绯谈笑风生。
她攥紧裙摆的手微微发颤,听到席间传来议论。
“陆家千金这手确实绝,听说每天练琴八小时呢。”
“贺少好福气,又漂亮又有才……”
“陆明珠这个人虽然在感情上拎不清,但是这钢琴造诣确实不错。”
“是呗,陆家可是花了大价钱培养的。”
听着这些恭维的话,陆明珠扬起的下巴愈发高傲。
直到发现云昭连眼角都没抬,方才精心维持的笑容险些裂开。
怨恨的目光在云昭侧脸灼烧片刻,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带着满室目光走向后台。
“你也别觉得虚伪。”
宋灼绯的低语突然凑近耳畔,云昭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血橙香水味。
“你们陆家也不是谁都能得罪的。你要提前适应,以后你会发现,这些人演技可好着呢。”
云昭觉得有点无聊,这些不都是宫里那些人玩剩下的吗?
她用手撑着脑袋,有点困了,“哦。”
时陆明珠下来之后,拍卖会就正式开始了。
“诶诶诶,拍卖会开始了,小妹妹你不是很懂这些古董吗?帮我掌掌眼。”
陆明珠回到座位之后都还不忘了瞪云昭,这个土包子她凭什么不嫉妒她!
明明她比她优秀这么多,她应该要担心害怕被她比下去才对!
她为什么还这么淡定?!
这时候第一件拍品被红绸盖着推上台。
金丝绒布揭开的瞬间,露出巴掌大的青釉瓷壶。
壶身缠枝莲纹依稀可见,釉面却有几道细微裂纹,在聚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宋灼绯手肘轻撞云昭。
“这小壶看着挺别致,这个怎么样,要是好的话,我就买回去给我家老爷子当漱口杯?”
云昭嘴角抽搐,现在的有钱人都是这么朴实无华的吗?
她盯着壶底隐约的窑印,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
“是真品,但不是宫廷的,是民窑真品,匠人手艺不错,可惜保存不当。”
第55章 这只是练手之作
云昭指着壶口缺口。
“这道冲线怕是经不起热水,摆着当摆件还行。”
宋灼绯挑眉,兴趣缺缺的,金链条包带滑落在肘弯。
“没劲,这么小摆书房都嫌寒碜。”
两人说话间,台下已有人举牌。
陆明珠的目光突然从斜刺里射来。
她端着香槟的手紧得指节发白,看着云昭从容点评的模样,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这个从乡下回来的野种,凭什么在古董堆里也能这般镇定自若?
她深吸一口气,在贺琛伸手搂住她肩膀时,故意提高声音。
“这种小物件,贺哥哥书房里随便一件都比这精致十倍。”
陆明珠故意抬高的声音在宴会厅里撞出回响。
她刻意将身子往贺琛怀里又靠了靠,等待着众人艳羡的目光和恭维的话语。
然而四周却陷入诡异的寂静。
宾客们要么低头摆弄香槟杯,要么装作没听见继续交谈。
连贺琛搂着她肩膀的手都顿了顿,笑容僵在嘴角。
她的笑容渐渐挂不住,指甲在贺琛西装上掐出几道褶皱,换来的却是对方不着痕迹的推开。
第一件青釉瓷壶以五十万成交后,接连几件小把件走马灯似的上台。
翡翠扳指泛着温润的光,紫檀木鼻烟壶刻着精巧的山水,黄花梨镇纸纹路如流云。
却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些许零星的举牌。
直到第五件拍品的红绸被掀开,一幅丈二长卷在展台上缓缓铺开,墨香混着松烟气息漫过整个宴会厅。
“各位请看!”
拍卖师的声音突然拔高,手持激光笔的手指在画轴上游走。
“明代画家徐墨白的《千里贺寿图》!”
“绢本设色,保存完整,全图共绘山河百景、贺寿仪仗,堪称其存世画作中的明珠!诸位细看这笔法……”
红光扫过画中巍峨的宫殿飞檐。
“笔力苍劲如铁,皴法细腻入微!再看这设色!”
又掠过山间明丽的朝霞。
“矿物颜料历经百年仍鲜亮如新,纵观拍卖史,如此品相的徐墨白真迹,这是第三幅!”
宋灼绯的香槟杯重重磕在桌上,金链条包带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她死死盯着画中蜿蜒的江水,喉结动了动。
“就是它!我爸念叨了十年的宝贝!”
转身时发梢扫过云昭耳畔,“快帮我看看,值不值这个价?”
“确实是真品,但是是他的练手之作。并不是最后的倾力之作。”
意仕德的拍品还是可以信任的,要是出了赝品,那就算是拍卖事故了,他们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只是这个真品也有品质的好坏之分。
宋灼绯有点惊讶。
“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大师还有练手之作,你怎么知道的?”
她怎么知道的?
这个大师是她上辈子隔壁宅子的酒鬼叔叔啊,她怎么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