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这……不太好吧?”
王总一瞪眼,显然是觉得李三莫啰嗦了。
“让你去你就去!”
李三莫还想再说些什么,年长药工也皱眉看着他。
只能在心里暗暗安慰自己,这个黄毛丫头在装腔作势而已,肯定不是真的有什么本事的!
所以他虽然忧心忡忡,但王总的话他不敢不听,只能悻悻地转身往库房走。
路过云昭身边时,他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像是在说“等着瞧”。
年长药工看着眼前的局面,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没见过像云昭这样的姑娘。
年纪轻轻,却有着远超常人的镇定和底气,看药材的眼光毒辣,刚才那一挡的身手也绝非普通人所有。
他隐隐觉得,今天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王总得意地看着云昭,仿佛已经看到了她买不起药材、狼狈逃窜的样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又拿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故意把烟圈吐向云昭的方向。
云昭嫌恶地皱了皱眉,往旁边退了一步,避开那呛人的烟味。
她的动作很轻微,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疏离,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王总被她的态度激怒,正要发作,就见李三莫捧着三个锦盒从库房里走了出来。
那三个锦盒都是用上好的红绸包裹着,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都取出来了!”
李三莫把锦盒重重地放在柜台上,像是在示威。
“小丫头,你不是要看吗?现在看清楚了!可别手滑打碎了,你卖了自己都赔不起!”
王总凑过去,用戴着廉价翡翠戒指的手指点了点锦盒。
“打开,让她好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宝贝!”
李三莫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第一个锦盒。
里面铺着黄色的绒布,一支人形的野山参静静地躺在里面。
须根完整,色泽黄润,顶端的芦头清晰可见。
上面还带着细密的珍珠点,一看便知是年头久远的珍品。
“瞧见没?”
王总得意洋洋地说。
“这可是百年野山参,九百万!你这辈子见过这么多钱吗?”
云昭的目光落在野山参上,眼神瞬间变得专注。
她没有理会王总的叫嚣,只是仔细观察着野山参的形态、色泽和纹理。
甚至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须根上的珍珠点。
“品相倒是不错,只是……”
云昭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只是什么?”
李三莫立刻警惕起来。
“你可别想着胡说八道!这可是我们掌柜花大价钱从老山民手里收来的,绝对是真的!”
王总也嗤笑道。
“我看你是不懂装懂,找不到茬就想挑刺吧?”
云昭没理他们,只是指着野山参的芦头处。
“这里的痕迹,是人为做旧的吧?虽然仿得很像,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破绽。”
“真正的百年野山参,芦头应该更圆润自然,而不是这样带着刻意打磨的痕迹。”
她的话一出,李三莫的脸色瞬间变了。
云昭却没理会李三莫的焦急,只是示意他打开第二个锦盒。
里面是一朵风干的天山雪莲,花瓣洁白,边缘泛着淡淡的紫色,形态完整。
“这雪莲……”
云昭刚开口,就被王总打断。
“这雪莲总没问题了吧?”
王总抢着说。
“我上次跟朋友去新疆,亲眼见过挖雪莲的,跟这个一模一样!”
云昭摇了摇头。
“天山雪莲生长在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雪线附近,花瓣上应该带着细密的绒毛,而且质地坚韧。”
“你看这朵,花瓣虽然完整,但绒毛稀疏,质地偏软,更像是生长在低海拔地区的伪品。”
李三莫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越来越觉得,这姑娘恐怕真的是个行家。
王总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但还是嘴硬道。
“你……你这是鸡蛋里挑骨头!就算这两样有问题,那龙涎香总假不了吧?”
李三莫颤抖着手打开第三个锦盒,里面放着一块深褐色的蜡状物体,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云昭只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
“这不是龙涎香,是岩蔷薇的树脂伪造的。”
“真正的龙涎香,质地更温润,香气醇厚绵长,而不是这种带着刺鼻松节油味的仿品。”
“你胡说!”
李三莫终于崩溃了,失声喊道。
“这不可能!这些都是我们掌柜亲自鉴定过的!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李三莫的脸像被泼了一盆滚烫的开水,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子都泛着不正常的血色。
他死死盯着云昭,手指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指节处甚至泛起了青紫色。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的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
“这龙涎香是掌柜托人从国外辗转买回来的,光是鉴定费就花了十几万!”
“呵呵,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叫岩蔷薇树脂?怕不是连岩蔷薇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他心里头像是揣了只疯跑的兔子,咚咚咚地撞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
怎么可能?他明明做得天衣无缝!
第180章 这些药材都是假的
那支野山参,他是找了乡下最擅长做旧的老手艺人,用十五年的园参足足泡了三个月的药汁。
又用细砂纸一点点打磨芦头,模仿百年老参的包浆,光是这道工序就耗了他整整半个月。
珍珠点更是他用特制的细针一点点戳出来的,阳光下看着跟真的一模一样。
连常年跟药材打交道的王总都没看出破绽。
天山雪莲就更不用说了。
他是按掌柜收藏的那朵真品画了图纸,找了西域那边专门造假的匠人。
用低海拔的绵头雪莲花蕊做芯,外面裹了三层特制的浆糊,再用镊子一片一片调整花瓣形态。
连边缘那点淡紫色都是用紫草汁调了蜂蜜慢慢染上去的,干燥后的硬度和色泽几乎分毫不差。
至于龙涎香,他更是下了血本。
真的龙涎香早就被他偷偷换成了普通的蜡块。
外面裹了层用岩蔷薇树脂和松节油混合的膏体,又放在檀香木盒子里熏了一个月。
那股子奇异的香气连他自己都分辨不出真假。
他甚至故意在边角处留了点蜡状的碎屑,模仿龙涎香受热软化的特性。
这三样东西,他前前后后准备了小半年。
每次拿出来擦拭都小心翼翼,生怕破坏了那层精心伪造的皮囊。
店里的老药工隔三差五会检查库房,每次都没发现异样!
怎么偏偏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看着连二十岁都不到的丫头,扫了两眼就全说中了?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云昭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那双清澈的眸子落在李三莫脸上时,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
“野山参的须根看着完整,实则韧性不足,轻轻一折就会发脆,这是用药水泡过的后遗症。”
“天山雪莲的花瓣边缘看似自然,其实能摸到细微的胶状颗粒,那是你们用来固定形态的浆糊残留。”
“至于这龙涎香……”
她伸出手指,极轻地在那块深褐色物体上碰了一下,指尖沾了点细微的粉末。
“真正的龙涎香遇热会融化,但绝不会留下这种带着松节油味的油痕。”
她抬手对着阳光晃了晃指尖,白皙的皮肤上果然有淡淡的油光。
“你们用喷枪快速炙烤过表面,想模仿它的温润质感,却忘了岩蔷薇树脂受热后会析出这种挥发性油脂。”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李三莫精心编织的谎言,露出底下丑陋的真相。
他的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你血口喷人!”
李三莫猛地一拍柜台,锦盒里的假龙涎香被震得微微晃动。
“我看你就是来捣乱的!买不起就直说,何必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污蔑我们店的名声!”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陡然拔高,试图用气势掩盖自己的心虚。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小丫头片子没钱买药材,就故意说我们的珍品是假货,想讹钱呢!”
药铺里原本还有几个挑选药材的客人,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对着柜台里的锦盒指指点点。
“这不是王老板前两天还炫耀的百年野山参吗?怎么成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