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又开始日月周转不停,我觉不妙:“这梦还在无尽循坏中,虽说莫离魔气之身不受这魔球梦境的影响,可这般下去也不是办法,该怎么才能了结这个循环呢?”
“循环么?”莫离喃喃自语,随口提议,“杀死梦的主角不就好了。”
我与风辞异口同声:“杀死主角?!”
莫离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这么激动做什么,循环不过是梦境本身设定罢了,目的只是为了让梦的主人一直沉浸在梦中,不断地经历梦境所编织的欢乐或者苦难。”
他抱臂道:“要我说,梦的循环不是重点,所周而复始之事才是核心。只要我们从中作梗,让这梦境与织梦者所预设的不一样,就像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自然……也会泛起波澜。”
他一语道破:“话说,织梦之术,不是只有南海鲛人才会的术法吗?鲛人族自千年前就死绝了,这术法该早就失传了呀,怎么还有人会用这玩意儿。”
果真是旁观者清啊,莫离虽刚入梦不久,但仅仅凭借我与风辞所见所感,便可言明要害。
“这一点,确实我们都没想到。”
“你们不是想不到,估计忙着谈情说爱,互相紧张,脑袋变笨了。”
“啊?”我有些无奈,危机解除后也有心情开玩笑,“你这是什么说法?”
莫离语不惊人死不休:“难道不是嘛,传闻坠入爱河的男女都会变笨,初闻还觉是谬论,如今看到你二人,倒觉得也不扯。”
我看向风辞,他神色闪躲,耳朵悄然红了,又联想到他先前所行所言,我若再不明白当真是傻子。
可一时间当真不知如何回应,心慌得厉害,只能牵强附会:“以后这种歪理,还是少看为好。”
“怎么会,多看些跟喜欢的女孩子还能有共同话题,弦乐师父,这可是你说的哦。”莫离振振有词。
我无奈捂脸,还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
第28章 欲护者反被杀,情人自戕织梦鲛女大破防
莫离的魔气可以短时间内形成保护层,以隔绝梦境空间对神魂的蚕食。
我们趁此时机休养生息,待身体好一些便谋划刺杀伯宇公子。
是的,就是伯宇公子。
虽然这场梦境悲剧的来源似乎是梁筱,无论是救人还是囚人,到最后当着伯宇公子的面杀人,主导者都是梁筱,可她唯一的弱点却只能是伯宇公子。
为了能够让织梦者的反应更大,便要将梦搅和得够乱,因此何时动手也是十分值得探讨的问题。
“街巷拖行如何?”风辞提议,“只要我们将伯宇公子当街刺杀,伯宇公子便不会有美救英雄的经历,后续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发生。”
“我觉得不行。因为有情才会有执念,在你说的那里动手,他二人连相遇都没有,完全与梦境无关,估计效果不大。要想唤醒织梦者,就必须把这个情绪值拉满,才能让织梦者破防。”
我抚着下巴:“我觉得,应该在女帝下令让梁筱当着伯宇公子的面斩杀那些护鸟者的时候,出其不意地杀了伯宇公子。”
“你们想想,她手染无数鲜血不惜绑也要绑在身边护着的人,就那么死了,还有比这个更令人破防的吗?”
莫离敲了敲桌子:“照你们的说法,是认定了梁筱是这织梦之人了?”
我不置可否:“难道还有第二种可能吗?”
三人互相看了看,最终定下来:“就这么办吧。”
我们静静等待,终于到了预设中刺杀的时间节点。
行刑台上,那些放走鸟雀的好心人,有梁家军,也有普通百姓。
他们被武士粗鲁地摁在断头台上,齐刷刷一排,各个蓬头垢面,嘴里却喊着:“别怕!奈河桥上,我们作伴,来日化作厉鬼,烦扰那妖帝夜夜不得安宁!”
“妖帝当道!民不聊生啊!”
围观者无不涕泪横流。
那喊话声音最大的人,却在话落的那刻人头落地,血溅当场。
顿时场内鸦雀无声,人们不忍再看,悲戚地移开视线。
而后伴随着梁筱一声令下,几十颗头颅应声落地,有的滚落到行刑台下,滚至围观者脚边,人们却并不害怕,反而好心地撕下身上的布料,小心地包裹着头颅又捧回台上。
而这一幕幕尽数被坐在行刑台尽头的伯宇公子,看在眼里。
他被人按着肩膀,动弹不得,面上早已无悲喜之态,只麻木地看着一幕幕,静等悲剧落幕。
此时,莫离已扮成刺客自空中现身台上,打着匡扶正义的旗号,直击梁筱的面门,二人缠斗在一起。
周围的士兵欲一拥而上,转眼间,早已偷天换日成功的我和风辞正捏着伯宇公子起身。
“公子,得罪了,此番助你脱离苦海如何?”
“你是何人?”伯宇公子并无慌张,木偶一般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表情,“若要我的命,求之不得,拿去便是!”
我知他一心向死,不料竟这么痛快利落。
我问:“不再和她说些什么?”
“此生,早已形同陌路,无话可说。”
这边与伯宇公子达成协议,梁筱那边看到这场面担心我们伤人,甚至下令不让侍卫上前一步,只一人与莫离纠缠。
伯宇公子催促道:“动手吧!”
我与风辞对视一眼,他拔出梵音剑朝着伯宇公子要害刺去,然梁筱竟不顾一切,生生受了莫离一掌,踉跄着扑过来将伯宇公子推开。
她拼命带着伯宇公子倒在一侧,周围的侍卫这才齐齐攻来。
“拿下他们,一个都别少。”
我三人被围堵在行刑台中央,一堆还冒着热气刚落地的头颅密密麻麻地围在四周,处境不可谓不惊险。
可我却知道,梁筱这次赢不了。
因为在我与伯宇公子达成协议之后,本来是想用匕首刺穿他的心脏,可他却突然望着我的手说:“这匕首很漂亮,送给我可好,这样去死,太简单了。”
那时,我便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我刻意让风辞慢一步动手,把阵仗闹大,似乎不取伯宇公子的性命便不罢休,可这般不过是在做局。
莫离是个聪明人,看到计划有变,收到我递过去的一个眼神,便十分配合地将梁筱逼到轻轻一跃便能护住伯宇公子的位置。
我们赌她会不顾性命地为他挡刀,赌她宁愿受伤也不愿伯宇去死,就这样顺利地将手持匕首的伯宇公子还给了她。
而后,在这场慌乱之中,在梁筱以为自己又一次护下他的时候,伯宇公子亲手用那把他称赞很是漂亮的匕首,刺了自己的心脏。
世界骤然寂静,所有的一切仿佛瞬间停滞,围攻的侍卫,守望的百姓,持刀行刑的武士,全都静默在这一刻。
“伯宇——”
梁筱大喊着那人的名字,男人的身子虚弱地倒在地上,落入她的怀里,悄无声息,逐渐冰凉。
空中流转着一声轻叹,像是诅咒一样,钻入仅剩的几人耳中。
——这是我给你的报应。
“不……”
梁筱的眼泪滚落,她抱着伯宇公子的身体哭喊着,摇晃着,却终是无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不能死!”
“你凭什么死!”
伴随着一声声凄惨的哀嚎,周围的景象瞬然崩塌,像是镜子一般碎成一片一片,变成粉末消散。
梦中之人皆化作丝丝白气飘在空中,锁在一个深蓝色的无尽空间里。
而除了那些人气之外,空间中还飘荡着无数如幻影一般的淡蓝泡泡。
每一个泡泡中都闪烁着一段画面,如同皮影戏一般,循环播放着。
画面中的男女有着与伯宇跟梁筱一样的容颜,却有着不一样的名字和经历。
那画面的景象,在时间久远的一千年前——
男子是王朝丞相之子卫辰,女子名为阿景,是鲛人族最尊贵的公主。
在远洋出使别国谈判返程的途中,卫辰救下了被渔民误伤的阿景,彼时阿景身负重伤以人鱼姿态现身,卫辰却并未因此伤害她。
反而,在卫辰的照料下,阿景的伤势好转,并恢复了化鱼尾为双腿的能力。
鲛人族无论男女都有一副好样貌,公主阿景姿容更是上乘,卫辰不可避免地对她一见钟情,阿景也被他的细腻柔情俘获芳心,二人迅速坠入爱河。
阿景不喜欢双腿行走的感觉,常常化身鱼尾入海里玩闹,卫辰便在船上陪着她,听她讲水里的故事,想象他未曾见过的海底美景。
他们度过了一段十分浪漫且美好的日子。
直到上岸。
卫辰带着阿景回到府中请父亲成全二人的心意,可丞相卫迟却摇了摇头,将他带入了一间地下密室里,那密室中的景象格外让人心惊。
硕大的铜制水池中堆满了被铁链捆锁的鲛人,不同的器皿中盛满了从鲛人身上剜割而出的鲛珠、由鲛人泪化作的珍珠以及鲛人眼化作的绝美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