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欧阳与顾百厘他们的的结局震撼到了我,那么库亚西与迪丽艾依的结局是让我悔悟。
原来我所以为的好,并不是真的好,我所以为的坏也并非是真的坏。
这世间姻缘万千,总有个恰到好处的结局。
美满也好,失败也好,所呈现出来的表象并无法表达其中的深意。
好在这次虽被司命殿的人追的跑断半条命,但我却顺手将几个配套命簿拿了下来。有了命簿对照,那原定姻缘中的不合理之处,瞬间变得合理了起来。
原来,迪丽艾依虽是西域的公主,但可汗身前子女众多,她又天生内敛木讷,对比之下艾依一点都不像是草原的女儿,存在感可谓极低。
在一众懂得讨人欢心的姐妹中,她恰恰是最不受宠的那一个。
当西域面临王朝威胁,和亲之事迫在眉睫。因着可汗与其他几位姐妹感情深厚,这和亲之事便落在了可有可无的迪丽艾依的身上。
她虽不外露自己的思绪,却深爱着自己土生土长的草原,那些牧民脸上自由又灿烂的笑容常常治愈她,所以和亲之事,她从没想过逃避。
只是,她唯一对不住的便是青梅竹马长大,待她格外亲近的将军库亚西。
她拒绝了库亚西远走高飞的请求,库亚西也理解她的选择,二人的情谊在说开的那一刻便该放下。
所以,库亚西没有闯宫廷去救她,也没有放话等她回来为艾依增加压力,而是选择开始新生活。
而迪丽艾依本以为和亲之旅是她此生的终结,却未曾料到刚到王朝的那天,王来到她的宫殿却说了这样一段话。
——“和亲并不是孤所愿看到的,但即便孤身为王,也没有办法左右这样的局面,相比之下,孤与世人更不想看到战乱,百姓民不聊生。”
——“孤有一位女儿与你是一般大的年纪,但孤没办法将她光明正大地给世人看,孤感到很遗憾也很难过。”
——“孤第一眼看你便觉得亲切,所以你不用害怕,在王朝也不必拘泥于焱妃的身份,从此以后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只管告诉孤,就当你,是孤的另一位女儿。”
迪丽艾依以为这只是一句酒后之言,直到在王朝生活的日子中,她亲身感受到来自孤王慈父般的宠爱,艾依终于相信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多年来缺失的父爱,会在她和亲的王身上获得。
艾依开始将王真的当做父亲一般,去照顾他、爱戴他,看着他为国事烦忧,望着他白发渐生。
所有人都觉得王对她是特殊的,私底下议论纷纷,可迪丽艾依明白,那只是最寻常却又万分珍贵的亲情。
她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也不在意有人去讨论什么。
所以,当她得知王被逼宫处死,而自己重获自由的那日,迪丽艾依没有丝毫的快慰,一股由心底腾升而起的难过席卷了她。
回到故土,昔日的爱人姻缘美满,甚至带着牧民们设立了衣冠冢来回忆她,这就够了。
或许她此生注定亲缘寡淡,因拥有过也失去过,体会过幸福也感受过痛苦,便不想再去体会一遍得到又失去的经历,因此孤寡一生。
这样的结局,谁也说不出不好,而我却在不知背后故事的情况下妄然定义,实在不该。
现下好了,在新的姻缘中,王虽然被逼宫,却由于我和风辞的插手,让这条线并未按照既定的情节发展。
王朝还在,萧域不仅没能逼宫成功,反倒成了王朝的女婿。
迪丽艾依还将继续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这本该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可因为我的改动,早该放下的库亚西反倒走了极端,成了整条姻缘线中最大的变数。
他没能在既定的日子将艾依接走,更甚者说,艾依根本不愿跟他走。
那接下来,库亚西又会计划什么时候行动呢?
目前库亚西的行踪未定,反倒将那与此事并无关联的萧域扯了进来。
难道月老公公套娃一次不成,还要再套第二次?
毕竟这萧域真正的身世背景,至此都没能全部交代。
若萧域便是这西域将军库亚西易容的,岂不是又瞎忙活了一通?
我有些懊恼,痛恨自己怎么那么快便把萧域的命簿给还回去了,早知道就留在身上,也不至于彻底陷入死局啊!
许是我看得过去入迷,欧阳满是不解:“纸仙娘娘?纸仙娘娘?你怎么盯着两本空白的书本瞧的这般仔细?”
哦,我太着急,竟忘记了避开欧阳,好在她肉眼凡胎看不到这书册上的内容。
身旁的小红不知何时也就着我的手扬起脑袋跟着瞧,仿佛能瞧出个所以然似的,比我都认真。
我用力弹了弹它的脑袋瓜子:“你这小家伙瞪着大眼睛看什么呢,还挺像回事儿。”
它傲娇地把头歪了过去,躲避我的戳弄,神气得很。
我挑了挑眉,不与它计较,当即把两本簿册收起来,对着欧阳打哈哈:“哦,这是我们守护神才能看得见的,不好意思啊,刚刚走神了。”
“呃那个……欧阳啊,我刚刚想了想,这件事情我觉得不如这样……”
我朝着欧阳耳语一番,她立马点头赞同:“嗯嗯,好就这么办!”
第15章 姻缘新星应时而升,断情斩欲拨乱反正
我让欧阳去盯着萧域,等发现什么异动别自己一个人上,到时候我们俩一起跟上去堵他,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欧阳说着便要赶紧回去盯梢,我赶紧叫住她:“等一下,还有个事儿,我琢磨着小红不老实,你那要是有什么好的物什,能在我顾不上的时候困它不跑,给我送过来如何?”
欧阳眼睛一亮,想都没想:“这还真有!娘娘你等着,一会让人给你送过来。”
我应声好,低头便见狐狸又睁着一双眼睛望着我,颇有些揣摩疑惑的意味,心道这玩意还真成精了,这都能听懂?
欧阳本已经出门了,却又折了回来专门补了一句:“对了娘娘,你记得写话本哦,我快看完啦,还等着呢!”
“好……”无精打采地应下,我有些无奈地趴在卧架上,手心是小红柔软的毛发,嘴巴上却忙不迭叫苦,“我以后啊,再也不说月老公公拖更的坏话了,原来想要写出好的姻缘谱真的没那么容易的。”
“你说是不是呀,小红?”
想到欧阳那催促的话,我有些抓狂地蹂躏小红,直到它浑身没有一处毛发是顺滑的,我才觉心里舒服。
它好像已经适应了我时不时地发疯,颇委屈地哼唧一声,又趴着不动了。
哎,从一旁梳妆台上翻出自己的木梳,极有耐心地给它顺毛。
等小红恢复原来整洁的模样,莫名的,我的情绪也好像在这个过程中被抚平了。
难怪世人多爱养宠物,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这么逗弄一番心里都会舒坦许多。
总归我也暂时没别的事情可做,不妨就随意写上一写呗,难得有欧阳这么一个忠实读者。
打定主意我便不再拖延,抽出上好的宣纸延展开来,正要准备研墨,却突然摸到口袋里一块硬疙瘩。
“这是什么?”疑惑间,将东西摸出来。
“呀,司命的云砚忘记给他了。”
我盯着云砚半晌,决定暂时借用一下,双手合十诚心祷告。
“司命星君,您可不能怪我哦,我这也算是物尽其用。”
捣鼓了片刻,一切准备就绪,执笔的手抵着下巴却迟迟无法落笔:“小红啊,你说我该写个什么故事啊?”
窗外一弯月牙当头,皎洁的月光倾泻在案机之上,平添了几道寂寥之意。
抚摸着红狐,视线却停留在窗前的景象上,莫名有点想家。
想跟老妈鸡飞狗跳的日常,也想父亲因母亲生气而好生哄人的模样,甚至觉得被逼婚都有趣多了。
我这人啊,出生便有自知之明,实在没什么大抱负,每天脑袋中能盘算的,就是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
总归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便开心一天是一天。
可自从成了仙侍,那些快乐都离我好远,每天不是看姻缘便是写姻缘,到如今更是要顺姻缘。
这样的日子千篇一律,唯一有意思的好像就是与讨厌鬼斗嘴的那段时间。
只要看他吃瘪,我就开心几分,可现在……
“风辞那家伙也不知道去哪了,没他在我耳边作乱,还挺不适应的……”
小狐哼了一声,好像还刻意蹭了蹭我的手心。
我回神轻叹,手下的笔却仿佛有了思想,开始落下一串串文字。
我想,我是想要写一个快乐的人和她快乐的人生的。
她不需要有什么大作为,也不需要去追什么遥不可及的梦,她只需要忧今日之忧,乐今日之乐,有亲朋相伴亦有爱人相守,然后就这样平平淡淡、安然过一辈子就够了。
专注于做一件事情的时间过得总是很快,在欧阳的人过来送东西的时候,我写下了最后的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