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想看看三妹妹漂不漂亮?”
“哎呀,我家小郎对你一片痴心,心里哪容得下别的女子,他是想砍了吊桥,把你家三娘子困在山里一晚,坏了名声,这样两家结亲适龄女眷就只有你了。”
关柳柳脸色大变,二话不说,直接往外跑。
她看见了半山腰处的吊桥没有被砍断,急匆匆地便越过了吊桥往山里赶。
“有没有人啊——”
山路崎岖,一双绣花鞋踩得泥泞,跌跌撞撞,满眼绝望。
层层叠叠的树木,深不见底,隐隐有狼嚎声传来。
忽然一个身影在树丛间,回过头来。她第一反应是害怕,是不是什么猛兽?随即定睛一看,那是个人影。
“妹妹!”
关柳柳急切地靠近,上下将人打量一番,人都在哆嗦:“你没事吧?”
关知微挑了挑眉,反问道:“你有个姓蒋的未婚夫吧?”
关柳柳心一凉,关知微知道了这件事,会把账算在自己头上。
这一刻,提心吊胆了这么多天,心陡然跌到谷底。
她没有哭,反而控制不了一直以来柔和的语调,声音变得尖锐。
“妹妹可知调换你我的……我的生母,是什么下场?”
她没用关知微捧场的发问,就自顾自地说:“被乱棍打死了。”
关侯爷该审的审完,当场下令杖毙,关柳柳就在旁边看着,人是怎么一点点断气儿的。
娘痛极了,伸着手向她求救,一棍子下去,手一下子就落了下去。
“我怕被撵出去,也怕被打死。”
“听说你被找回来了,我第一反应就是,完了,我可能要死了。”
“我当然知道你受了很多的苦,你比我苦太多了,你能活下来都很幸运,我不该去和你争抢母亲!可是母亲不护着我,我会死的!我好害怕呀,我怕死!”
“就像今天,我明知道这里危险,为什么要来找你?因为我很清楚,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必死无疑。”
“咱们两个现在的处境都很尴尬,我虽有宠爱,却并非是关家的血脉,你虽是关家血脉,却与父母并未建立感情。咱们两个就像是碎裂的镜子各缺一半,与其你我之间斗个你死我活,破破烂烂,不如咱们合二为一。”
“你能不能别和父亲说今天发生了什么,真的不是我想害你——”
最后一句,才是关柳柳要说的重点,这句话说完,她整个人都脱力了,直接坐在了地上,眼泪才缓缓淌下来,紧接着是恐惧的啜泣声。
关知微挑眉:“你说完了吗?”
关柳柳呆呆点头。
关知微往旁边一让,身后的山洞里,一站一躺俩男人。
站着的男人是高欢,他很礼貌的,略微行了一礼:“二娘子。”
躺着的是蒋殊正,他没办法行礼。
关柳柳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杀杀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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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有鬼
关柳柳坐在地上,腿肚子发软,站都站不起来,看着眼前高大的关知微,对方在笑,唇边翘起的弧度像一把柳叶刀。
她诡异地问:“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关柳柳缩成一团哀求:“呜呜呜别杀我,求求你了妹妹,我保证什么都不说。”
关知微疑惑,看向高欢:“我是什么可怕的人吗?”
高欢安抚道:“世人愚钝,不理解你。”
关知微点了点头,这人说话有理。她没好气道:“我怎么可能随便杀人,我是有名的大善人的,你别污蔑我。”
“关二娘子,他没死,只是……睡着了。”高欢用词很微妙。
蒋殊正本来是想砍断吊桥,把人困在山上一宿,谁知跟过来发现关知微在私会男人,他想跟上抓住把柄。
关知微耳目聪明,发现了身后有小老鼠,没声张,把他引诱进了偏僻地方,然后三拳两脚痛殴,打倒在地,随便扯了点儿结实的柳条野草,就把人给绑了。
都没用审问,对方就很主动的说他姓蒋,威胁关知微敢动他这样大姓之人,侯爷都护不住她。
蒋殊正说了挺多,关知微嫌他烦就给人打晕了。
她和高欢两个人一合计,这种主动送上门的棋子,不用白瞎了。
关知微把关柳柳从地上拖起来,安排工作:“你去和父亲说,你们两个在寺庙相见,蒋殊正听闻父亲要将你许给知君远,勃然大怒,去找对方麻烦去了。”
“那……那蒋郎会怎么样。”关柳柳情绪发泄完,此刻尽是茫然。
“下落不明。”
“……”
关柳柳脸色发白,她看了高欢一眼,怀疑两个人是想掩盖奸情,杀人灭口。
“但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会还给你一个完整的情郎。”
关知微安抚完她,又轻轻一笑:“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做,我也会把他还给你,不过每天会还你一部分。”
关柳柳的人生受到了冲击,她以为人生中最激烈的冲突就是用上吊自杀来博取母亲的怜爱,换取自己留在关家的机会,挤压关知微的生存空间。
什么人命啊,一块一块的人啊,光是想想都汗毛耸立。
“我做不到,你饶了我吧。”她拼命摇头,眼中含泪。
“相信自己,你对付我的时候不是挺有一套吗?”
“可你让我害的是父亲……”
关知微呵笑一声:“你还管他叫父亲啊,他算哪门子的父亲,贱卖了。”
关柳柳啜泣:“蒋郎待我很好,我不能让他置身于险地。”
“好个屁,你们一个个把他夸的天上少有,地下无双。结果呢,他装、他装蠢,他又装又蠢!闯出来点祸,还不是要你来承担,贱卖,通通贱卖!”
关柳柳失魂落魄:“把他们都卖了,我还剩什么。”
“还剩我。”
关知微伸出手,深深地凝视着她:“你刚说过的,我们是残缺的镜子,合在一起是完整的。命运让我们纠葛,永远。”
关柳柳不知所措:“你不恨我吗?”
“你很幸运,你遇到像我这样通情达理的好女子。”
关知微有些不耐烦了,“你一再举例,不就是想让我反驳吗?你的心里早就有选择了。”
关柳柳一时失神无言。
高欢心想,通情达理好女子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关二娘子,一旦蒋殊正失踪,你觉得你还有得选吗?”
“按着我给你的选择选吧。”关知微拉着她走,回头冲着高欢拜拜,动着口型:等着,不出十日,我便迎你进城。
高欢身后多了几个便装士兵,把蒋殊正扛走了。
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静待凯旋。”
永安城的门阀以血缘为纽带,形成联合,再用经济知识垄断,外人很难踏入。
知防父子格格不入,蒋殊正的失踪很快引起了轩然大波,让他们之间本就不牢固的关系更加摇摇欲坠。
知君远一口咬定不知此事。
可有些时候,光是猜忌就足够了。
关侯爷作为矛盾中心,为局势焦头烂额,他生气地指责大夫人,“都是你惹出来的麻烦,我就说把她送走,没给她乱棍打出去,就已经算是顾念昔日的感情了。”
“这怎么能是我和柳柳惹出来的麻烦,真要说起来,要不是郎君让我一个正室夫人去祭奠你那贱妾舞姬,又哪里会出这样的事!”
“正是你口口声声说那舞姬卑贱,不许我纳妾,叫人遗憾离世,我才盼着她下辈子到个好人家。”
“是我不许吗?是礼法不许,只是礼法借我的口说了出来而已。”
关侯爷冷笑一声:“转过头来,你非要养那贱民之女,你自己说过的话,你都忘了。”
大夫人哑口无言。
关侯爷拂袖而去。
大夫人胸口胀得慌,下人赶紧请了大夫,大夫说这是气上得的病,需要静养。
女儿们在床前侍奉,并没有关柳柳的身影。
她心里藏着事,按照关知微的嘱托把话说完,就大病了一场,连床榻都起不来,整日昏昏沉沉睡着。
一个清明节,母女俩都病了,府里人又在当晚听见那似哭似笑的动静,而且接连几天都能听见,便都偷偷私底下说:
“这是阿妩回来了,这次回来的久,阴气太重,妨碍着活人了。”
闲言碎语,传的有鼻子有眼。
关知微都听了几耳朵,据说,大夫人嫉妒阿妩得宠,给人下了药,才导致阿妩难产,没两天人就死了。死前就想看女儿一眼,到死连眼睛都没闭上。
阿妩不甘心,每年都回来,谁的命太轻,就把他魂带走。
关知微听了觉得怪有趣的,她还没见过鬼,于是趁着夜黑风高,她去看了看。
夜半三更,杂草丛生的小径散发着幽香,槐树在庭院内肆意的生长着,月光洒下斑驳的影子在轻轻的颤抖,抽冷子一股风声,伴随着窗扇被吹动,发出吱呀一声绵长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