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帆忽然颠了她一下，头向她脸的那一侧转过来，喊她，“叶缱，先别睡。”
“嗯？”叶缱像小狐獴一样直起身子，又趴下。
只一秒，扬帆后背的温度消失，接着软绵又靠上来。他觉得有些渴。
第07章 被删除的记忆
那一晚，扬帆有两次机会走掉。
第一次是他背着叶缱回到主楼客房。
叶缱涣散的意识已经无法支撑自己的身躯，她的头靠着他的，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的兔子不见了。房卡在兔子里呢！”
扬帆回去找，发现那只兔子是一只手挎包，和她的长裙一样颜色材质的包，静静躺在她刚躺过的椅子下。
他拿了包再回来时，叶缱确实如他临走的时候叮嘱的“就在这等我。”在原地一动没动，抱着膝坐在她房间的门口。
旁边多了两个工作人员，管家和保安。
尹慧非常紧张叶缱，这位叶小姐不是酒店的 VIP 客户，而是品牌珠宝的大客户，年纪轻轻喜欢买大颗彩宝。
她见来了一个陌生男人，就开口询问，并且委婉地提出根据酒店的制度，访客如果留宿的话，务必跟她下楼办理入住。
保安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讲话。以男人看男人的眼光，这位绝对和叶小姐是情侣关系，即便不是，也是很亲密的关系。
这位访客是他接待并送到配楼楼顶泳池的，刚刚他在监控里看到他们一起回到主楼，接着这位小姐就独自坐在了门口，他去楼道查看，建议她去楼层的小休息室去坐，她说不，“我要在这等扬帆回来。”
语气里的亲昵和依赖让男人听了都心生嫉妒。
扬帆开了门，把叶缱放到小厅沙发上，给她脑后垫了一个靠枕。
事情到这，叶缱已经回倒房间，没他什么事了。
第二次可以抽身离开的时候，扬帆没有走，而是下楼办了入住。
扬帆拿着新房卡回了房间，也坐在沙发上。他的坐姿随意，后脖颈靠着沙发背，膝盖挨着叶缱的小腿。
就这样坐了一会，又探身去看叶缱。
她睡着的样子也不失俏皮，鼻尖挺翘，唇廓丰满，这种浓烈的五官的攻击性在她偏圆且没什么棱角的脸上显得柔和许多，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目光稚气灵动，唇边还有一个小酒窝。
他轻声唤她，“叶缱，去床上睡吧。”
他叫她第二声的时候，叶缱睫毛抖了抖，伸出一只手揪住他胸口的衣料，把他向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扬帆就着这个姿势，双手撑在叶缱身侧，以自己的身躯圈着她。
不知过了几分钟，他才抱着她起身，走向床卧室。
叶缱跌落在柔软床垫上的时候，突然睁开眼睛问，“扬帆，我今天好看吗？”
扬帆正小心避开她的伤口，把她的小腿从床沿放到床上，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好看。”
“那你忘了我受伤那天的……乞丐风……吧？”氛围灯很亮，叶缱抬手遮住眼。
扬帆半蹲在床边，离她有一臂的距离，他恢复了一贯的语气，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就忘了啊，我那天太难看了。”叶缱伸直手臂，指尖刚好到扬帆脸旁，她点了他的太阳穴，“删了。”
扬帆又笑，说，“你也关机吧。”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扬帆目光流转，又瞧见了她后背未被布料包裹住的白得刺眼的皮肤，灼地人心神荡漾。
扬帆再次仔细打量沉睡中的人。颈侧有一颗痣，正巧在颈动脉上，他凑近了看，是一颗淡红色的小圆痣。
他以手撑住床沿坐在地毯上，就这样坐了一会，起身的时候，低声说，“那天，你也很可爱。”
像只落魄的小狗，惹人怜爱。
叶缱删除的是自己的记忆，第二天早晨被闹铃叫醒的时候，还反应了两秒这是在哪，接着就反应过来，酒店比她的小公寓距离医院远得多！
闹铃还是原来的闹铃，她这会赶去医院肯定迟到了。
叶缱慌忙下床，她还穿着昨天的礼服裙，一起身觉得浑身都箍地难受，她拎着裙摆冲进了卫生间。
7点半的时候，叶缱拿起小厅沙发上的包，瞥见旁边小几上放着礼服裙配套的兔子手包，还有一个红包，红包上缘斜放着她的两只耳坠，流苏蜿蜒地垂下来，像兔子耷拉着的耳朵。
一定是扬帆摆的，老男人恶劣的玩儿心。这么想着，叶缱随即心咚咚咚地跳起来。
昨天夜里扬帆就睡在这，沙发上的枕头陷下去一块。
叶缱揪住枕头一角抱在胸前，在沙发上呆坐了两分钟，才打了车直奔医院。
迟到是必然的，她到的那会，大查房都结束了。
石磊见她到了办公室，问她腿好点没，叶缱答还可以。
“那今天就别到处跑了，写病历吧，快月底了，欠的债得还上。”
叶缱眼睛弯弯地笑，指着一台电脑，“那今天的工作就是坐这敲字吗？”
她很快学会了使用粤北医院繁琐又反智的线上系统，又被石磊灌输了一些写外科病历的要诀，说是要诀，其实就是哪些点必须写，其他随意。
外科医生与病历水火不共的现状不是一天两天了。
叶缱在研一的时候就帮她的学姐写过病历。那个学姐是她导师唯一一个专博的女生，体力强悍不输男性，走路生风，长期霸占她们导师手术一助的位置，可惜病历写得一塌糊涂，只会复制粘贴，或者在鉴别诊断那一行写，“诊断明确无需鉴别。”
她宁可让一个研一的来给她当枪手，自己也不愿意写，偶尔叶缱没课跟上届的几个师姐师兄混实验室的时候，就帮她写。
按照《病历书写规范》，力求完美。从主诉到现病史，既往史，系统回顾，到体格检查、辅助检查，写得详细规范。甚至连诊断依据，都和教科书上的描述一模一样。
她的文字能力有目共睹，那时候还被另外几个师兄争抢，拿咖啡贿赂她帮写病历。
叶缱就这样一天没挪地方，键盘敲得啪啪响。
直到下午四点半，石磊急匆匆进了办公室，问叶缱，“看到大群里科秘发的消息了吗，五点开会，一般每周一下午科室大会议，不会很久，尽量不要缺席。”
她答应说好，把刚出院的一位患者病历写完，保存，关电脑。照着一般公司开会之前的流程走一遍，最后拖着一条伤腿从大示教室的后门进去，坐到了……
叶缱数了数，如果从可以拥有桌面的那一排椅子开始算的话，她这算第三排，最外围。
她的位置应该是演唱会最差最不值钱的位置，但应该是最好逃跑的位置，离后门近。
叶缱坐定的时候，没有门急诊的医护基本已经到场。
心外是大科室，科室级别的会议乌泱泱坐了一屋子人，叶缱充当小透明坐在最后面，低着头玩了会手机。
一阵脚步声从门边传来，叶缱忙锁了屏幕，抬起了头。
前门的门口并没有人进来。
有人叫了声，“杨主任。”
叶缱再次往那个方向看过去，她一向敏感的雷达突然旋转了起来。
过了不到一分钟，扬帆进来了，穿着白大褂。
叶缱第一次见他穿白大褂。
他进来直奔椭圆桌的主位。
呼吸放缓了两秒，叶缱又低下头，她只听到那个方向传来微拉动椅子的声响，后来扬帆说了什么，她一个字没听见。
物理意义上的没听见，五感暂时被封闭，只有大脑的思维在流动。
难怪那个逃跑的病人老袁见了他一句话都不敢说。根本就是畏惧他是科室主任！
难怪他给她缝合伤口的时候说手生了，哪个大主任自己缝皮，那都是助手的活儿！
难怪她跟石磊说扬帆给她缝合了伤口，石磊后续是那样的反应。他肯定以为她和科室主任有什么特殊关系！
她和扬帆甚至还一起住了一晚！
心里蓦然升起被欺骗的感觉，叶缱低头看手机屏幕上自己的镜像。表情十分难看。
不知道谁在发言，她始终没有再抬头。
涌动的情绪渐渐被压下，叶缱时刻在作祟的内省在责怪她，这难道不是你自己的疏忽？混实习期也不是这个混法！应该知己知彼！
她点开医院的网站，找到科室介绍，点进心外那一行。把所有的医生、护士的信息看了个遍，连他们毕业于哪个学校都记了个大概。
扬帆的信息就在最顶端。
京城人。
24岁京城医学院八年制博士毕业，27 岁牛津大学博后出站来到了粤北医院。不到 35 的年纪就是博导、外科大主任了。
第08章 整顿职场的实习生
叶缱不理扬帆了，远远瞧见了他就改道，再也没去过主任办公室那边的小资料室。
像是需要隐蔽身份的人，见了面就会暴露，出于对自己安全的保护，假装两人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