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拉着她在这寒寂寂的夜里不紧不慢地走着，不远处住院部楼里漏出的不算温柔的白光，洒在两人身上。
偶尔碰到医院的同事，跟扬帆打招呼。叶缱不怎么认识医院的人，她之前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心外科、检验科，还有急诊。
明明已经走过，叶缱还是能感受到他们投来有意或者无意的注视。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情侣的身份出现在医院。
到达科室的时候，扬帆放开了叶缱的手。
叶缱跟相熟的护士、医生去打招呼，易晴天还调侃她“想开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和易晴天这样能玩笑过去，大部分人都难掩惊讶的神情，却只能佯装友善对她微笑，说一句，“叶缱来啦。”
这还是在她不是本校学生、没有留在科室实习、没有在扬帆的实验室联培的情况下，他们只是有过层级关系、确实的年龄差，就能收获这么多的有色眼镜。
叶缱顶着各色目光站在楼道里，瞧着那一头的扬帆在打电话。
过了五分钟，扬帆叫她，“缱缱，回家了。”
这一句足以让所有人知道他们住一起了，叶缱眯了眯眼，“打了这么久电话，等得累死了，要背！”说着就跳起来要往扬帆背上窜。
她这动作吓得扬帆忙按住她，蹲下身来，“上来。”
众人就这样看着他们的科主任背着小女朋友消失在走廊尽头。
叶缱心想，“看吧，让你们看！”
扬帆自然知道她的小心思，他说她，“你这小脾气，你自己要来的，还怕人看。”
“谁让你让我等这么久，我下午都走了一大圈了，腰疼。”叶缱趴他身上说。
“明年的博士名额被卡了，我本来想申请两个。”扬帆跟她说了刚刚电话的内容。
“你连米秘书都能安排进院办，院长会卡你这个吗？”腰越来越疼，叶缱说话声音都小小的。
多半是因为他那天没当场答应筹办心脏中心的事，扬帆不想让叶缱知道这些职场倾轧，敷衍两句过去了。
好看
啥时候双更啊
大概率是周一周二周三周四周六更。双更的话……，有点难，俺没存稿了
第55章 骨头先生
夜里十点。
磨砂玻璃投射出柔和的一片白光，扬帆抱胸站在卫生间门外。
卫生间内不算宽敞的空间光源充足，导致叶缱的皮肤呈现出“欺霜赛雪”的冷白，她垂下眼瞧着那血红，“哎……”
这次扬帆没再跟进来，叶缱把他关在了门外。
或许到了扬帆这个年纪的男人对后代都有种不自觉的关注，尽管他没有说，叶缱觉得他比她紧张、比她在意。
一个没有成功着床的受精卵，连临床妊娠阶段都没到，严格来说根本不算怀孕，只是因为他们都是医生，所以被察觉了。
如果叶缱知道会给扬帆造成困扰，她之前会选择不说。
现在也轮到她来迁就他了。
“回去啦。”她牵上他的手。
厅里只有海葵缸里透出点点光，似无风的旷野一样安静，从卧室传来的低低交谈声是偶尔的虫鸣。
“真的吗？你小时候都没挨过打？我听说小男孩到了一定年纪，狗都嫌。”
“我嫌弃狗。”
“哈哈哈，打个比方嘛。那你小时候都喜欢什么？”
“打篮球、画画。”
“你会画画吗？！我都不知道哎…”
这件事对两个学医的人来说就像游戏中随机掉落的偶然事件，而最受打击的是叶明州。
他因为赶叶缱出家门自责了好几天，又担心她大冷天的跑出去冻感冒伤着小孙孙，最终鼓起勇气询问女儿，得到的却是这个结果。
他在电话里大发雷霆，大骂扬帆和叶缱两个人合起伙来耍他，扬言让叶缱过春节都不用回家了。
“你就跟他过吧！”
叶缱遵从父命，除夕那天早晨起来，在家收拾了一通，穿好喜庆的衣服，就出门了。
路上给负责送果品的甜品店打了电话，对方说九点已经送到心外科室。
叶缱一看时间已经快 9 点半了，加快脚步往医院去。她刚到办公室，就听后面一声“卧槽！”回头一看是石磊。
“恭喜呀，石主任！”叶缱跟他打招呼。他的评级刚刚下来，副高级职称。
“你看你这消息就是灵通。”石磊上下打量着她，“你今天这一身，一会护士长见了会把你赶出科室的。”
今天叶缱穿了红色的毛衫搭配白色纱裙，脚上一双毛毛鞋，活泼可爱。
但这一身在医院、尤其临床科室不常见，除了穿裙子不方便外，红色更是招惹“火热忙碌”的禁忌颜色。
“我又不是你们科室的，给你们送茶点还把人往外赶么。”叶缱正说着就被人扑上来。
“这是谁家的小天使！穿得这么喜庆！”
石磊笑着接易晴天的话，“扬主任家的。”
易晴天放开叶缱，抻了抻她的裙子，感叹道，“年轻女孩就该这么穿，穿！你穿这一身就主任压得住！”
听说每年除夕都是扬帆值班，说是这么说，他也是值二线、三线，不可能亲自管床的。
叶缱佯怒瞪了易晴天一眼，“祝你今天群里红包都抢一块钱！”
易晴天忙掏出手机，“什么时候，你预告下呀！”
“那我就不知道几点了，扬主任昨天说今天要做散财童子呢。”叶缱说完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问易晴天，“姐姐，咖啡摆哪里？”
“还摆什么，你看着，咖啡一到科室，不出五分钟就没了。” 石磊一扭脸瞧见外卖小哥儿的身影，“先给我来一杯！”
两个女生跟着笑起来，医护最爱奶茶、咖啡，堪称续命水。
中午扬帆点了利源的外卖，米其林餐厅的外卖包装做得确实高大上，一桌子大大小小的盒子往办公室那个破桌上一摆，顿时整个房间都显得亮堂起来。
扬帆向来人狠话不多，新年祝词只有两句话，直接上大头群里发红包，一时间整个会议室的房顶要盖不住鼎沸的人声。
好几个人抢到上千，然而易晴天只有五块钱！她怒道，“叶缱你个倒霉孩子！”
扬帆笑着单独给护士群又发了个大红包，揽了叶缱回了办公室。
上午叶缱忙里忙外，还搬了两棵金桔树，腰有点酸疼，她坐在沙发上锤腰，“行政也不好做，琐碎事好多。”
扬帆捏了个叉烧包。他喜欢甜食，叉烧包甜滋滋的，又是面点，就获得了他的青睐。
“钱难挣，屎难吃。”
叶缱立马横他一眼，“吃东西呢！”
扬帆笑起来。
“你笑什么？”
“嗯，看见你就不知不觉笑。”
叶缱脸刺拉拉地热了一下，见扬帆向沙发走来，忙挺腰坐好。
他挨着她坐了，拍拍自己的腿，“躺。”
叶缱摇头，办公室躺大腿，真是令人想入非非的动作。
偏偏这一幕被推门进来的杨轩瞧见。
“你是外星来的吗？进门敲门是需要地球人告诉你的礼仪吗？”扬帆看向门口，“把门关上！”
杨轩对扬帆的各种讽刺挖苦已经习以为常，他不接扬帆的话，而是问叶缱，“小老板娘，来科室当半天田螺姑娘就累了？”
“腰疼。生化了。”
因为这几天不舒服，叶缱的返稿修改有些慢，拖到了节后提交。她告诉了姜拾忆这件事，既然她知道，杨轩迟早会知道。
杨轩有些吃惊，平时他调侃他们，叶缱一概没有回应，今天大不一样。
他的眼神不禁飘向自己的老师，这是把人睡服了吗？
活跃气氛他在行，“这个……生化嘛，不怎么影响身体的，想要，下个月接着再要。这是不是真得升级了，我要叫师母了，过年我需要给师母磕个头吗？”
“免了，没有红包。”叶缱摆摆手，坐了起来。
“有没有红包，我以后都会帮你们带孩子的。如果是男孩我可以帮你带，然后呢，论文我可以帮他写。话说，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扬帆抬脸给了他一个赞扬的眼神，知道打探“敌情”了。
叶缱也抬头看他，一脸的难以言说，她差点被他绕进去，马上脱口而出的话被按住，“你跟着掺和什么。”
杨轩耸耸肩，“不跟你们掺和了，我去赶飞机了。老师，我初六回来。”
“注意安全。”
叶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趁杨轩还没走到门口的时候，开口问他，“你们……一起回吗？”
“我和沈星分手了。以后我就一个人了，所以你们赶紧生个孩子给我玩玩。”
“你赶紧走吧！”扬帆冲他摆手。
叶缱有些伤感。
爱上并不难，一开始可能是丘脑分泌多巴胺在作祟；难的是，爱下去。
爱是一种剥夺，爱下去可能会承受来自别人有偏见的隐形暴力，可能会失去父母的欢心，遇到一个强势的爱人甚至会失去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