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帆公开他们恋情的时机很巧合,在元旦,年底又要把秘书职位取消,不得不让人多想。
叶缱很能共情她,但也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她在他们眼里就是菟丝子,攀附着扬帆。
她冷冷说道,“我不认为我留在扬帆身边,做他的附属品,是我成为他女朋友的必要条件。他调走你,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秘书,不是因为我。”
米幼熙忙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再来科室是为了避嫌,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离开科室,我觉得心外气氛挺好的。”
一个科室的职场氛围大部分由科主任决定,扬帆事少正直,心外内斗就少,绩效也相对透明,算是医院里比较正常的科室了,米幼熙不想离开也是人之常情。
叶缱软了语气,“扬主任决定的事,恐怕……你不如这样想,你把问题抛回给他,让他替你解决呀。”
对方喏喏,“什么意思?”
叶缱问,“你想去哪儿?”
“我不想走才来找你的……”
死心眼……叶缱继续启发她,“这个不成立,我刚说了,扬帆决定的事,不会收回的。除了心外,你想去哪里?”
“所有外科我都筛了个遍……”
叶缱按头,“冲出外科,放眼全院,哪里的行政职位最好?”
“……院办?”
叶缱笑望她。
米幼熙惊讶得张了张嘴,问,“这能行吗?”
“所以,如果扬主任替你安排不了,你没准就能留下来不走啦,是吧?”
逻辑通顺,听起来有些难度,院长办公室……米幼熙从没往这想过,她将信将疑、犹犹豫豫地走了。
叶缱有些累。一早杨轩帮她从脑外挪到神内,走了一遍转科流程、做了几项检查。
她躺下没睡着,捏着手机呆了一会,给叶明州发了个信息,说晚上想吃陈奶奶做的糖水。
陈奶奶从叶缱奶奶还住在家里的时候就在叶家帮佣,后来叶缱奶奶自己开了个养老院搬去住,她就在别墅照顾叶明州的餐食,叶缱父女两都喜欢吃她做的饭。
八成叶明州不会回,叶缱这么想,闭上眼。再睁眼时,天都黑了。
门响了一声,叶缱看过去,一只手先伸进来开了灯。
“你们医院,不管医生、护士,都不知道敲门这个礼节?”叶缱冲杨轩撇嘴,掀被子下床。
杨轩晃了下手里的提兜,“给你送饭还挑理。打你电话不接,老师又让我去买饭,谁知道你吃什么,所以我就……”
“所以,我就挑你喜欢的吃的送来啦!”姜拾忆出现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捧黄玫瑰。
“姜姜!”叶缱两步跑过去,住院这几天度日如年,她感觉很久没跟闺蜜见面了。
“别跑!”姜拾忆拉住叶缱,“杨轩说你头晕得厉害,现在还晕吗?”
叶缱接过花,道了谢,“眼睛有重影,偶尔头晕。上午做了检查,我还没见到主治医生呢,估计他在手术吧,晚上就能见到了。”
姜拾忆调侃叶缱,她看了看表,“现在正好满 48 小时,扬主任的禁令已经解除了吧?”
叶缱脸一红,嘟囔道,“嘴真快!”
杨轩叹气,“霸道总裁主任只管发号施令,晚上陪睡,其他活儿都是我干的!小老板娘,你就看在我忙前忙后的份儿上,帮我劝劝我老师跟我回老家,我的终身幸福就靠他了。”
这两天,杨轩每天至少跑病房两趟,他主管实验室,门诊和手术几乎没有,时间比较灵活。叶缱很感激他,但也不敢随意接话,招呼两人吃东西。
姜拾忆买了不少吃的,堆满了一个小桌,杨轩留下来蹭饭,他说他现在一贫如洗。
“你买新房子,你老师不是给了你 10 万?”叶缱问。
姜拾忆张大嘴巴,一个腐竹卷夹在空中,“给?霸道总裁主任真是财大气粗。我也考他的研究生吧?现在还来得及吗?”
“有几个敢欺负老师的?只有你这男闺蜜!”叶缱扶着姜拾忆的手把腐竹卷送进她嘴里,又递给她纸巾擦嘴。
姜拾忆接了,依然震惊地看向杨轩,对方一脸的心安理得。
叶缱突然有点可怜扬帆。
人人都要在强者身上薅点羊毛。
“差不多行了,钱也要,忙也要帮,你别既要——又要啊!他哪有时间回去跟你父母 Battle。”
“钱可以不要!我会还的!我们老家鲁州,圣人故里,非常尊师重道,能说通我爸妈的也只有我老师了,只要他说一句他支持我……”
“支持个屁!吃吧你!别说话了!”叶缱难得说了句脏话。
第43章 吃干抹净
主治医生走了后,杨轩和姜拾忆也走了,叶缱洗了她的筷子递给扬帆。
“你不手术也不能按时吃饭,总比别人晚一个钟。铁胃。”
“年底天天开会,开不完的会。”扬帆伸手揽了叶缱坐在他身边,“陪我再吃点?”
没有意外地,叶缱摇头说,“减肥”,见扬帆看过来,补充一句,“控制热量。”
叶缱不喜欢他管束她,能抬手放过的,扬帆能不说就不说。
他吃着,叶缱想去洗漱,住院的生活节奏总是比懒散的自由快上一个节拍,她刚起身,扬帆开口,“你给她出的主意?”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提名字。
叶缱反问,“馊主意?”
扬帆点头,却笑道,“鬼点子不少。”
“她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接近权利中心的人,谁会轻易离开,除非是傻到冒泡且全无上进心。当然,前提是你能把她塞进院办。”
扬帆不置可否,“这么甜。你尝尝。”说着往叶缱嘴里送了一勺美龄粥。
“你不是爱吃甜的……这么甜啊!”叶缱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本来糯口的腻滑都变成了工业糖精的味道。
扬帆瞧着她皱起来的眉,就这样看了两三秒,忽然想叹气。
离开谁,在哪里,叶缱都能活得好,只看她愿意不愿意。她无意中展露的弯弯绕心思替他解开了他懒怠去周旋的问题。
他们很相配,只是,她在这场爱的进程里,比他慢得太多。
“别喝了,吃点别的吧。”叶缱把粥碗拿走,手指点了点碗沿,“扬主任,明天早晨我想吃蛋羹,你早点来。”
下一句就要赶他走了。扬帆没抬头,撂下勺子,“你是怕我在国际部的陪床上睡得太舒服了?”
国际部的陪床是固定床头、可折叠的,虽然是个完整意义上的床了,比普通病房的沙发强不少,但扬帆身高一米八六,叶缱觉得他一躺下脚总是无处安放,只能曲起腿睡。
“谁考虑你啦,医院的早饭不好吃。”
“你心疼我了。”
“我没有。”
“你有。”
“……”
两人争论了一番,最后扬帆被叶缱赶回家去睡,她还写了一列清单的东西让他拿来医院。
下午睡饱,叶缱夜里睡不着,在门口偶尔路过的脚步声和护士的交谈声中刚刚合上眼,面上就扑来一股寒气。
叶缱心里一惊,随即反应过来,扬帆回来了。她抬手圈住他的脖子,“这么冷,又回来做什么?”
扬帆凉凉的鼻尖挨上她的颈子,微凉的掌心覆上她的眼睛,“小火炉子,暖暖。”
视觉暂时被关闭,扬帆的体温像是有重量,明明只是虚虚俯身抱住她,却令她呼吸困难。
“跟我出去趟。”他双手掌住她的肩胛骨,扶她起身,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地给半睡半醒的人套了几件衣服。
两人一同出了病房,扬帆回身掩住门,蹲下替叶缱拉好长款羽绒服的拉链,“刷”地一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突兀。
叶缱紧张地按住扬帆的肩膀。
他自下而上地瞧着她,拍了拍她的腰,然后起身,“走吧。”
叶缱回望护士站那头,扬帆笑她,“做贼一样。”
“……我们可是偷跑出去。”叶缱想起她捡到的那个病号,当晚闹得科室鸡犬不宁。
“不是我们,是你。”
“……那不去了。”
“那不行。”扬帆拽上叶缱的小臂,昂首挺胸刷卡出了病区门。
两人来到天台,“住院部”三个字足有一人高,红色的灯光映在脚下。
楼顶妖风阵阵,叶缱瞬间体会到了面如刀割的感觉。
虽然从小在极寒的瑞典长大,她还是喜欢温暖的地方,喜欢穿裙子,喜欢光着腿跑,她兜上了帽子。
“这么冷,火炉子也要熄了。”叶缱拉上扬帆的手。
扬帆凑近她,把羽绒服的帽子立起来,两个帽子形成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
叶缱已经洗漱过,发上、脸上混合的精油香气揉和凛冽的冷空气,矫揉造作地好闻。
一阵风吹过,清新的气流带走了复杂的香气,冷空气重新进入肺里,扬帆轻轻嗅了嗅,“葡萄。很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