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看了眼低落的我,“殿下,您应该提前告诉我的。”
我委屈道:“告诉你父君又不听你的话。”
天横帝君谁的话也不听。
东皇道:“太渊学院已有千年历史,名师无数,想来陛下是想让您多多见识一下。”
我小声嘟囔:“可这根本不适合我啊……”
不要为难我也为难学院的教习先生啊!
东皇和少司命都沉默了,他们大概也清楚自家公主几斤几两,东皇道:“殿下,过几日随我一同去见一趟院长吧。”
我、我也只好含泪点头了。
逃学被家长抓到什么的,下次还是不要发生了。
“不知道父君什么时候回来……”我小声嘀咕,我不觉得父君会打败仗,他这些年不知发动了多少场战争,臭名昭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了,得亏我是在南境,在他的地盘,我要是出了南境可能早就被他的仇人暗杀了,天横帝君的仇人能从南境皇宫排到北境昆仑山脉。
“陛下已经回来了。”东皇平静道。
我微微发怔,头顶忽然覆上一道阴影,我抬头望去,看到一道遮天蔽日的影子,几乎盖住了整座皇宫。
那是一条龙。
一条黑龙。
南境皇室的龙。
战争结束了。
南境取得了胜利。
外界总是对我们家好奇,各种恶意的揣测天横帝君,其中风声最大的就是那条龙。
在这个龙凤成为传说的时代,我们家真正地拥有一条龙。
那是属于我们家族的龙。
为什么南境从来不打败仗?
——因为我们家,真的有龙啊。
……
战场横尸遍野,硝烟弥漫,局势陷入了胶着。
西境此役的先锋是画天门,这个门派精通符咒与阵法,明明不擅长打架竟然被拉来做了先锋,一个个的还血性未褪地喊着“讨伐暴君”,他们凭借着精妙的困阵硬生生地拖住了南境的大军。
钟离休抱着手懒洋洋问道,“画天门那个掌门叫什么来着?你……就是你,不要跟我抢人头,他的命是我的。”
黑袍男人看了他眼,眸光死寂,气质阴郁瘆人,这是南境的“夺情手”,钟离休一般称他为“疯狗”,疯起来谁都咬,他是个偶有闲情逸致的人,闲得给每个同僚都取了个外号。
比如这条“疯狗”,比如皇宫那一大一小两座“冰山”。
钟离休披着盔甲穿行在战场上,他漫不经心地想起了家里的那位小公主,不知道她有没有被人欺负,她那个性子就算被欺负了大概也只会哭哭啼啼地找人告状吧。
这性子,一点也不像她爹。
真不知道怎么养成的。
他忽然脸色一变,迅速朝战场外面掠去,他猛然抬头,天空下起了“雨”。
那不是“雨”,那是火焰。
战场被点着了。
那位大名鼎鼎的暴君正站在黑龙上狂笑,他朝底下的人张开手臂:
“喜欢我的大礼吗?”
青鸾辇车停在半空,里面传来低沉的嗓音。
“……神火之主。”
西境帝君的声音响彻战场:
“撤。”
来不及了,火焰已经点燃了整座战场,敌我不分地焚烧着一切。
钟离休骂了一句脏话,这暴君怎么又开始发疯了,自己人也烧。
黑龙仰天长啸,天横帝君哈哈大笑:
“都给我留下来吧!”
数不清的火焰从天而降,坠落到了战场各地。
无法扑灭,沾之即死。
天坠之火,降而生威。
第5章 黑龙吞天
吞天君是一条身长数百米体重数百吨的纯种黑龙,一口下去能吃空半座国库,一尾巴横扫过去能掀飞无数违章建筑。
最重要的是它会喷火,是的它明明是条东方龙却拥有西方龙的技能。
吞天君是条脾气不好的黑龙,父君平时懒得溜它放它自己出去觅食,因此我经常听到哪哪哪又被袭击了,袭击者貌似是条龙,长此以往,吞天君的名声坏得和天横帝君不相上下。
吞天君是南境皇室的龙,书上说它自南境立国起就存在了,因此这还是条有历史的龙,然而此龙脾气实在不好,据说除了历任南境帝君的话它谁也不听,它不光烧敌人,它还烧自己人,几百年前险些烧掉半个南境,因此被镇压在山下足足五百年,直到父君继位亲手放出了这条祸世魔龙。
显而易见,一位暴君就折腾得四境不得安宁了,再多一条魔龙,多年来这一人一龙可谓是搅得修仙界腥风血雨,家家户户闻龙色变。
父君除了养了条龙外还养了只大白虎,然而此虎性情十分之不像天横帝君养的,又怂又贪吃,甚至能被我养的大白猫追到墙角去,实在是虎界的窝囊废,也因此我与它十分惺惺相惜,身为皇宫唯二的废物,我俩都感觉自己有了同类。
吞天君吃饱喝足后盘着身子在宫殿头顶睡觉,身形遮住了全部的阳光,白虎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它平日就怂这条龙,害怕它哪天心情不好一口把它吃了,就算吃了它它主人也不会救它的,我薅着它柔软的毛安慰它:“不会的,我会救你的。”
白虎舔了舔我的手心,十分通人性地收起了爪子,我抱着它毛茸茸的身体猛地吸了口老虎,大白猫平日里除非饭点不然根本不着家,而大白虎每天都待在宫殿里十分好找,我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来找它玩。
我给它喂了点生肉,大白虎吃得十分开心,我也投喂得十分开心,直到上方传来沉重的呼吸声,我一抬头,看到了双金色的竖瞳。
大白虎连肉都顾不上吃了双爪抱头四肢匍匐倒地,毛茸茸的兽脸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真不知道它一只老虎怎么做出惊恐的表情的。
吞天君从鼻孔里呼出了气,这条声名狼藉的魔龙正盯着我看,我有些紧张,吞天君是父君的龙,但它不一定听父君的话。我小的时候被它抓走过一回,当时我坐在它的背上被吓哭了,以为自己要命丧龙口。
然而吞天君没有吃掉我,我至今仍然没有弄明白它当初为什么抓走我,不仅是我,虞舟也很纳闷,他当时自言自语“这修仙世界的龙怎么也爱抓公主”。
最后过来解救我的竟然是父君,他在一处悬崖边上找到了抱着膝盖哭的我,吞天君在不远处看我,我哭着哭着就有些困了,被父君抱起来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天横帝君道:“怎么,你看上她了?”
吞天君牢牢盯着父君怀里的我,我觉得它的确想吃了我,我吓得脸都白了,紧紧抱住父君的腰不敢抬头,天横帝君哼了声,“怕什么,他没那个胆子吃了你。”
吞天君有没有胆子我不知道,但自那之后我就十分害怕蛇类。
我现在依旧十分害怕它,吞天君盯着我看了会,一爪子抢走了我给大白虎准备的生肉。
大白虎吓得躲到我的身后,我们俩抱着窝窝囊囊地生了会儿气,我小心地从储物袋里又拿出一盘子肉,然而盘子没有在我的手上待一会儿就被抢走了。
大白虎敢怒不敢言,它的两只耳朵耷拉下来,整只虎都忧郁了起来,我小声地在它耳边说:“我下回再给你准备。”
我提着裙摆从大快朵颐的吞天君身下进了紫宸殿,这是父君上朝加议事的宫殿。
只有昏君不用上朝,暴君还是要上朝的。
我一来几双眼睛同时看向我,除了东皇和钟离休,还有鲜少露面的大司命和云中君,湘君和湘夫人也在,我甚至还看到了最角落的“夺情手”。
最上方的龙椅上坐着一道金袍身影,头戴玄冕,不怒自威,正是天横帝君。
我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天横帝君单手支着下颔,懒懒地斜睨了我一眼,“跑什么,过来。”
我顶着压力走到了他的龙椅边上,放眼望去全是我南境的栋梁,少了哪个都不行。
最先开口的是大司命,他微笑着唤道,“公主殿下。”
我矜持地朝他点了点头,然后疯狂用眼神示意父君,爹您别看热闹了,我在这里待着没啥用的,赶紧放我走吧。
云中君冷淡地扫了我一眼,我下意识挺直了腰背,云中君掌南境福厄财道,实在乃我南境的肱骨之臣,这些年南境数次发动对外战争,若是离了云中君南境国库怕是早已亏空,虽说以战养战不失为一妙法,然而并非长久之计,我在太渊学院的时候听说里面的学生做了个排行榜出来,云中君位列每年的“南境财运之最”,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云中君,因为他是真的会断你财运的。
我一直觉得云中君可能不太喜欢我,他不喜欢很多东西,不喜欢我的大白猫,不喜欢我平日学什么都学不会,不喜欢我朝他笑,最不喜欢我这废物公主。
他在我眼里一直光鲜亮丽,宅邸富丽堂皇,每每出行仆从如云,掌南境福厄财道,诸君见他都要尊称一声“云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