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没有料到虞悯会如此疯狂,微生弦前脚刚走后脚我就在南境皇宫里醒来了,我多年未见的二哥把玩着我的长发微笑着说:“好久不见,我的好妹妹。”
虞悯把我囚于宫中,我问他想要什么,他不答,我又问他大哥在哪里,他冷笑着拂袖而去。
他重新封我为公主,丝毫不顾及还在交战的北境,宣布单方面结束了我和微生弦之间的婚姻。
北境实力强大,长久胶着不是办法,恰逢此时西境太子渊愿与南境结盟,但他有条件,他要求娶南境唯一的公主。
我当时得知消息的时候只觉十分荒谬,但虞悯答应了,他又一次把我嫁了出去。
太子渊是我的第二任丈夫,我没有见过他,但他却好像认识我,我们成婚那晚他掀开我的盖头笑道,早就听闻殿下美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我表情麻木,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微生弦。
太子渊容姿极盛,华冠云发,似凤凰彩翎,有掷果盈车之貌,每每出行必携其妻,他极宠爱我,明明我们之前都没见过。
这些日子我虽不问世事但也知道微生弦在战场上如杀神再世,他几次想要杀了虞悯,我听说虞悯与他打过一场,不知胜负,后来是太子渊插入进来,两人共同逼退了微生弦。
微生弦重伤下落不明。
知晓这个的时候我的心也纠了一下,我虽与他称不上恩爱但也夫妻一场,但这般情况我也无可奈何,仔细想来父君尚在时虽残暴但从未逼迫过我做什么,有时我甚至能感受到淡淡的纵容。
我的第二段婚姻也没有持续多久,太子渊协助虞悯逼退北境大军,但在返程途中遇刺身亡。
我再一次失去了丈夫。
西境举境哀悼,我披麻戴孝地扶着他的棺椁,感到茫然又无措,我在葬礼结束后许久又见到了虞悯,我们当时对视着,我轻声问道,皇兄,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我一共嫁过三次人,第一回 被虞悯牵着嫁给了微生弦,但又被他抢了回来,第二回他将我风光大嫁给了太子渊,太子渊死后他把我接了回来,第三回我逃婚了。
我不想嫁人了,我也不在乎我的第三任丈夫是谁。
但我还是险些被他抓到,后来我被人所救,救我的人是个总是戴着面具的怪人,他从不让我看他的真容,我很好奇他是如何知晓皇宫的密道的,就连我这个住了这么多年的公主都不知道,他带着我躲避虞悯的追杀,我惊讶地发现他竟十分了解这位新的南境之主。
我问能不能让我看下他的脸,他犹豫地摘下脸上的面具,我怔怔地望着他的脸,那是张伤痕遍布的脸,狰狞可怕,他难堪地想要把脸遮住。
我握住了他的手,轻轻说道,没关系的。
我这一生没有出过几次皇宫,但在生命的最后竟体验了一番自由的感觉,逃亡的那段时间竟是我最快活的日子。
后来我重病缠身,身边只有一人,他上天入地的为我求药,我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地喊了个名字,他浑身一僵。
虞悯找了我很多年,我不想见他,即使是生命的最后时刻。
我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父君死时的场景,他抱着我大笑,道,虞曦,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下地狱?
想来我当时应该答应他的。
往事如烟,大梦前尘。
第2章 南境暴君
我十六岁那年做了场大梦,梦里悲欢离合我轮番体验,耳边有一道声音对我说:
小公主,你上辈子死得太早了,这不对,我给你安排的命运是享尽荣华富贵,受尽万千宠爱,可你怎的如此笨,给你安排的三段情缘一段都没成,亲缘也乱七八糟的,你们这一家人都乱七八糟的,唉,气煞我也,头疼,头疼!
我:你是谁?
那声音嘻嘻笑道:我?无名无姓,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守护神,自你降生时起我就在注视你。
我:那你能让我回家吗?我不喜欢这个世界,我想我的爸爸妈妈了。
守护神道:你在那方世界的寿元已尽,唉,你这小丫头怎么每一世都死得这么早呢,我好不容易给你挑的一世好命格,你竟还是死了,真真要气死我呀!
我:那个梦是真的?
守护神:自然是真的,你们这一家人真是要气死我,你爹且不提,杀孽太重,死有余辜,但你那两位兄长可是气运加身啊,虞舟本应成为一方仙帝,红颜无数,造福万代,但他竟自愿隐姓埋名……唉,可怜人啊。虞悯生有反骨,他命中将遇一良人渡他,他本不该成为暴虐之君的,南境在他手中本应成为四境最强,但他竟执念入骨,有疯魔之兆……唉,真不知是不是该说不愧是你们爹的种。
我:父君上一世真的死了吗?
守护神:你爹最过分,险些掀了这一盘棋,你两位兄长加起来没他能折腾,我们千防万防没料到出了个他,不愧是祸世魔头啊……哈哈,本以为这盘棋到此为止了,真真出人意料,这魔头竟然在最后收手了,小公主,我们还得感谢你,你父君的确死了,死得大快人心,这世上只有你为他哭泣。
我:……你们?
守护神:时候已至,我已为你重启命盘,小公主,这一世你可千万不要早夭啊,爱你之人皆不弃你,你要好好长大,我为你安排了几段情缘,总有一段适合你。
那声音忽然低沉了下来,像在不舍又像在叹息:
虞曦,后会无期。
……
皇宫有一大白猫,是我在一个冬日捡到的,此猫被我捡到时可怜巴巴一小只,然而这些年经过我的精心饲养不仅体型愈发圆润,就连性子也愈发野蛮。
此猫格外会看人下菜,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而我大概是属于它能骑到头顶随意欺负的那一类,这一天我与它狭路相逢一番缠斗我惜败。
我顶着满头的猫毛哭哭啼啼地去找了父君。
天横帝君正懒懒地躺在榻上,帝君头戴玄冕,腰系紫金绶带,昭容霜发,见我来头也不抬地问道:
“怎么,又被谁欺负了?”
我扭捏了半天没有说话,天横帝君单手支着下颔看我,我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准备,小声又小声地开口道:
“父君,您是不是要出兵西境?”
天横帝君抬了抬眼皮子,“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钟离休应该不会没脑子到把这个也告诉你。”
我老实答道:“我在梦里看见的。”
帝君来了兴趣,招呼我到他跟前,我谨慎地与他保持了距离,他哈哈笑着把我拎到了胸前,我撞到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脑袋晕了下,“父君,我梦见您死了。”
天横帝君:“哦?怎么死的?”
我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那段记忆早已模糊,或者说那段不知是真是假的梦境都朦朦胧胧的,我依稀记得最后好像有人与我说了什么,但我记不太清了。
“您的身上全是伤口。”我比划了下,声音越来越低,“您流了好多血,躺在我的怀里,我一直在哭,但您一直在笑,就像现在这样。”
天横帝君一直在笑:“还有呢?”
我迟疑了下,“我不记得了。”
天横帝君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这梦倒有意思,听说有些天眷之人会在梦中遨游过去与未来,庄周梦蝶,焉知真假,虞曦,你可不要把自己当成那只‘蝴蝶’了。”
我其实没怎么听懂他的话,我也不知他信没信,我自己都对那个梦境半信半疑,今日来找我父君问他是不是要出兵西境,如果他真的要出兵西境的话,那就说明我那个梦是真的,而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要让他相信我。
“父君,我还梦见虞悯把我送出去联姻了,还不止一次。”我忍不住告状,“他果然很讨厌我。”
天横帝君动作顿了顿,他饶有兴味道,“虞曦,你跟微生家那个小子相处地怎么样了?”
我愣了愣:“微生弦?”
天横帝君的表情十分怠惰,“微生濋有几个侄子来着?”
我缓缓道:“父君,微生濋只有一个侄子,您又忘了吗?他是您亲手为我选的未婚夫。”
可能每个公主都逃不过联姻的命运吧,我在还没学会走路的年龄就知道自己有了个未婚夫,他与我年纪相仿,是北境微生家的人,“山河剑”微生濋,被誉为“北剑”,大名鼎鼎的北境守护神,我的未婚夫微生弦就是他的侄子。
听说我的这位未婚夫资质极佳,自幼拜入昆仑打熬剑骨,是掌门首徒,经常被与他的叔叔拿来一同比较,年纪轻轻就是北境青年一辈中的翘楚。
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里都前途无量,所以当他与南境公主的婚约传出来时许多人都很震惊,一来是因为南境公主的不学无术的名声,二来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婚约也象征着南北两境的结盟。
在我们订婚之前南北两境战争不断,双方都有损耗,打得双方都民不聊生,而我们订婚之后两境不仅开通了商路有了贸易往来,更因此结成南北联盟一跃成为四境最强大的一股势力,东西二境都得暂避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