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佳祐拉来另一张椅子，在旁边撑着下巴等。
等到石旭泽终于摘下监听耳机，骆佳祐才坐直身体，伸手，“听完了？剧本给我看看要重录哪几句。”
石旭泽将剧本交出，“不多，就十几句。”
“十几句还不多啊，幸亏你今天提早来，否则你下午约的制作会议要赶不上了。”
骆佳祐对照着石旭泽的剧本，快速在自己的那份剧本上注记，完成后，将剧本交还。
“好，你可以进去了。”
“刚才录的档案你别删掉，跟等下重录的一并交给导演。”
“放心，我知道。”
骆佳祐跟石旭泽共事非常久了，他熟知石旭泽的习惯，也知道他主动说要重录的台词，多半是对于情绪表现有些自己的想法，只是拿不准导演想要的是哪一种，就干脆两种都给。
有导演在棚内的还可以商量着来，像这种自己录好再交干音的，就只能尽量录得齐全一点。
“你快进去吧，再拖你要没时间吃午饭了。”
“行，继续上工吧。”
石旭泽终于录到满意时，已经过了正午。
小苏等在外头，看见门顶上的灯熄灭，才敢上手敲门，敲了两下后，小心翼翼转动门把，推开一个小缝隙。
石旭泽窝在棚里录了一整个早上，此刻正在活动筋骨，具体而言，是在正收拾着的骆佳祐旁边站着，腰腿不安分地轻晃扭动，嘴巴也不太安分，闲聊的话一句也没停过。
一个转身，正好看见小苏在门口探头探脑，“是小苏啊，你找我还是骆佳祐？他还在忙，你有事就找我吧，我可以帮你转达。”
转达？
小苏疑惑地看向棚里。
骆佳祐背对门口，面向电脑等待存档进度跑完，在透明窗反射出的影子里，他翻了个白眼。
小苏声音发颤：“那个……两位老师我都要找。”
两道视线同时投向门口。
小苏两只手臂僵在身体两边，“常姐叫我来，请两位老师用餐。”
眼神从棚里的两人脸上划过，小苏又说：“另外，休息室已经收拾好了，用餐完毕即可使用。常姐说，您们今天开工太早，昨晚肯定没睡够，可以午休补眠。”
骆佳祐看了眼时间，摇头。
石旭泽也一样摇头，“没时间睡觉了。再半小时就到满天星制作会议的时间了。”
“知道剩半小时你们两还在这里磨蹭。”
常姐绷着脸出现在背后，小苏浑身一震，站得更直了些。
常姐瞥见他的动作，一个弹指弹在他的脑门上。
“你这孩子也是实心眼，让你叫他们吃饭，没让你站在门口傻等一个小时。下次见到勿扰灯亮着就晚点再来，或者把便当挂门上都行。他们这些疯子录上头的时候，半天一天不出来都是有可能的。”
常姐念叨小苏的语气完全不凶，反倒有些无奈。
或者说，她是说给石旭泽和骆佳祐听的。
石旭泽抓住了常姐话里的重点。
“啊？小苏你一直在门口等吗？真的很抱歉，害你在门口罚站。我们有时候就是会这样啦，因为想要录到最完美再结束，不知不觉就会比原定时间多出个一小时两小时，更久也有可能。你之后就会慢慢习惯了，习惯我们工作到废寝忘食的热血。”
常姐又一下弹指，这次打在石旭泽的额头上，“热血？等你搞出全身病的时候我看你的血还热不热。生病也会影响嗓子，别不把身体健康放在心上。”
石旭泽做了个行礼的手势，“好的常姐，我明白了常姐，我一定乖乖听话。”
他又挨了一下。
常姐：“别贫嘴了，都滚去吃饭，咖啡刚煮好，糖和奶都有加，记得喝。”
石旭泽吃不了苦，单纯的黑咖啡完全无法入口，必须加糖加奶盖过苦涩，才能勉强入喉，但以他们工作时混乱的作息，一杯咖啡的辅助还挺重要的。
骆佳祐：“谢谢常姐。”
石旭泽：“我就知道常姐对我最好了。”
常姐从石旭泽刚入行时就在了，除了录音的本业外，其余食衣住行生活全是常姐在盯着。当年他边念书边跟着木叔学习时，常姐还兼任家庭教师，天天盯他写作业，比他自家爸妈还严格。
所以石旭泽对常姐是又爱又怕，绝对不敢造次，但敢撒娇。
常姐早已司空见惯，不吃他这一套，只冷面无情地告知他真相，“糖只加了一小撮，三分甜，不能再多。”
石旭泽重重点头，“我明白的，谢谢常姐。”
“那还不快给我去吃饭！”
石旭泽脚下一滑，飞快溜了。
骆佳祐和小苏面面相觑，听见常姐一声咳嗽，骆佳祐也做了相同的事，脚下生风，夹着尾巴溜了。
常姐刻意绷着的脸色这才放松，甚至隐隐有了笑意，“这两个家伙。”
两人窝在空办公室的角落吃饭。
石旭泽吃得专注，将玉米粒从三色豆中一粒一粒挑出来吃。
骆佳祐却是手机配饭，一点也不专心。
他滑着微博，滑到某一则时，手指一顿，转头，“光光啊，你看过兆禾老师昨天发的微博了没？”
石旭泽摇头。
在关注度变高后，他很少上微博。
一方面是被常姐三令五申，别把他旺盛的表达欲全发到微博上，保持点神秘感，降低工作室行政同仁的工作量。
另一方面是人红是非多，总会有不喜欢他的人，虽然他看起来没心没肺，却不是真的不会往心里去，少上微博，就能少看见影响心情的内容。
兆禾的墨水铺，是他第二个设定成特别关注的微博帐号。第一个是木叔。
太久没开微博，他连兆禾发了微博都不知道。
他真是个不称职的书粉。
石旭泽直接点进兆禾的个人档案，往下一滑动，就看见了最新的微博。
最新的微博，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长期粉丝都认识的T.N.P麋鹿，比门市卖的要大只很多。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照片一角，有一个白色的圆耳朵，从照片的边缘透出来一点点。
那个耳朵干净漂亮，似乎正是兆禾老师微博中提到的，“麋鹿的新邻居”。
这只偷偷摸摸展示在外的耳朵，怎么看怎么眼熟。
跟他送给兆禾老师的白色狮子有点相似。
脑海中闪过一个离谱的猜测。
【作者有话说】
光光快要发现啦。
第17章
石旭泽深吸一口气，神情郑重地捧着手机，往下滑。
看到兆禾的上一篇微博，他呼吸一滞。
兆禾说当天的更新量会比较少，因为自己家中发生火灾，来不及写。
火灾？
石旭泽揉揉眼睛，睁开眼再看一眼发博的日期，十分眼熟。
那一天，他好像也遇上了一场火灾。
兆禾还说自己救了邻居一命。
他也是被邻居救了一命。
但兆禾说她的邻居是社恐，很可爱。
社恐？可爱？
这两个词能用来形容他？
石旭泽仔细回想自己和姚颖墨的几次接触。
被火灾吓傻。体力不支晕倒。登门道谢。
嗯，身体不好，多灾多难，不是什么好形象。
但跟社恐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肯定不是在说他。
世界很大，每天发生火灾的地方本来就不可能只有一处。
而照片中的白色圆耳朵，更是只有不明显的一个小角，不见得就一定是T.N.P的白色狮子，说不定是什么北极熊之类的。
一定是他联想力太丰富猜错了。
“怎么了？”见石旭泽表情不对，骆佳祐忍不住关心。
石旭泽下意识地按下按键熄灭手机屏幕。
骆佳祐更觉得奇怪，“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吗？”
石旭泽摇头，“没有，我只是刚好看完了而已。”
骆佳祐长长地喔了声，不知道信没信，又说：“要不是这篇微博，我都忘记兆禾老师和T.N.P的渊源了，你说你这么喜欢兆禾老师，昨天一开始怎么就没想到去T.N.P买礼物呢？”
石旭泽小声道，“说不定昨天最后根本也不该去买T.N.P。”
骆佳祐耳朵很尖，虽然石旭泽摆明是在自言自语，他还是听的一清二楚，并追问：“为什么，你隔壁姚小姐不喜欢？”
石旭泽摇头，没有回话。
他在思考。
其实他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毕竟他在姚颖墨面前的形象实在不太好，太不靠谱。
如果姚颖墨就是兆禾老师，那他差不多可以一头撞死了。
“你到底怎么了？表情这么恐怖。”
石旭泽张了张嘴，想了想又闭上嘴，低头夹起盒饭里的排骨咬下一口。
又干又柴，还没什么味道，好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