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悄捧住脸颊,一想到要与姐夫同住一府,心中简直要流出蜜糖。
柳清卿扫她一眼,蹙起眉头。
很快就到侯府,柳清滢强压雀跃随姐姐进了府,不禁四处张望。
这侯府果然不同凡响,雕梁画栋,飞檐反宇,让人看花了眼。她本觉得家中已不错,这到侯府一瞧,才知何为天上宫阙。
若她日后住在这……
只一想,便心头颤抖。
柳清卿放缓步子在后头瞧着,若是从前,她许是瞧不出什么。可加入侯府已三月有余,谢琅教她,老夫人教她,又在王府的耳濡目染下,她如今还算得上耳清目明。
她这好妹妹惯爱从她手中抢夺,怕是心大了。
若是从前,她定不会让谢琅与柳清滢碰面。
可如今,许是谢琅让她心中安稳,她便决定堵不如疏。总得看看这母女俩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柳清卿派李嬷嬷去将柳清滢安置在偏院,自己也去世安苑给老夫人请安。
将回程去嘉兰居特地买的虎皮酿肉递给安嬷嬷:“听闻您爱吃这口味,正巧赶上新出锅,给您带回来一份尝尝,也不知您喜不喜欢。”
老夫人笑眯眯让安嬷嬷手下:“你们小辈有这心思,我喜欢都来不及呢。”
柳清卿乖乖巧巧坐着,又说了娘家妹妹来小住的事。
老夫人一听只是道:“娘家妹妹来住段时日正好陪陪你,住多久都不碍事。”
捞过柳清卿的手拍了拍又说:“你已嫁来一段时日……”
柳清卿以为老夫人要说子嗣之事,不禁心头一跳,还未启唇就被老夫人抬手止住。
“你听我老婆子先说”,
老夫人语速缓慢,一双眼却明亮锐利,说话间将手腕上的佛珠褪下套上了她的手腕,给她喂下定心丸,“你既嫁来做了谢家妇,如今我也老了,待你再和缓一段就跟在我身边学学理家的本事。”
“你婆母早去,家中这些男人成日在外头跑,家中不能没人当家,我现在也老了,日后侯府就得靠你了。”
“这佛珠给了你,从今往后府中小事你来定夺便好,若是拿不准的再来问我。”
“趁我还能走得动,早点生个曾孙给我抱抱,我还能给你们带带孩子呢。”
这东一榔头西一棒追,砸的柳清卿头晕眼花,瞪圆了眼,红唇微张不知说什么好。别的府上不说把持不让,也得大张旗鼓,这怎就,怎就说话间就将她推了上去了?
柳清卿惊异不已,立时坐不住了就要起身,却被老夫人轻飘飘按住了,她慌乱看向老夫人,老夫人凝她半晌,最后只颇有深意地缓缓吐出一句话,“好了,去吧。切记莫让自己吃亏。”
待回到嘉兰苑还未缓过来,勉强走到椅子旁跌坐发懵。
半晌后才回了神,忙唤赵盼生进来,“你去书房瞧瞧大人可归家来?”
赵盼生领命前去,绕过回廊将要进外院时捕捉痕迹抬手理了理发尾。
有小厮守在廊下,见来人是夫人身旁的大丫鬟忙行礼,“赵姑娘怎来了?可是夫人有何指示?”
书房内的暗室,谢琅刚脱下沾满血水的黑靴扔到一旁,正要起身时听到动静撩起眼皮看向谢伍。
谢伍立时领命疾步而去,推开书房门又小心掩上,一转身就撞进赵盼生清凌凌的眸子里,黝黑的脸登时红了个透,狭长的眼睛眨了又眨,连忙下了台阶引她走到一旁,才低声,“赵……赵姑娘。”
赵盼生随他而动,站定后却忽然掩唇笑了,歪头打趣他,“谢大哥刚刚那般模样,还以为忘了我是谁呢。”
谢伍跟被烫了爪子似的连连摆手:“怎会忘。”
他夜夜都能见到她,日日湿漉漉醒来,怎可能忘……
便是窘迫,谢伍也记得正事,端正一番后关切问道,“可是夫人有事?”
赵盼生也肃了脸,左右瞧瞧,见周遭无人又稍稍上前离他更近一步,佯装没发现他紧绷身子,将今日之事与他说了,“今日夫人本出府要去农庄瞧瞧……”
怕他们不当回事,赵盼生眼波流转,又自觉机灵地补了一句,“夫人从柳府回来后,虽没说,但我瞧着身子好似不大爽利。”
谢伍只觉头重脚轻,她说出话喷出的香气烫得他不敢呼吸,但事关夫人,他肃神勉强自己听个明白,在听到最后,谢伍也不禁肃神。
“大人正处理急务,我这去禀报。”
谢伍知晓夫人在柳府艰难,但没想到夫人嫡兄居然如此懦弱不担事,哪有将妹妹扔给出嫁姐姐的道理。这里头不定又有什么幺蛾子。
上回小应氏下了邪药,虽大人未明说,但谢伍跟在大人身边见多识广,也猜出一二。若不是大人毫不犹豫取药给夫人,许是不能善了。
大人死死瞒住夫人,并用燕罗丸解了大半的毒,夫人并不知晓其中艰险,只以为是寻常小打小闹。
燕罗丸据称能起死回生的神药,这般救命狠药下去还有余毒,足见狠毒!
这回去一趟就不大爽利,别是又着了什么道了!
侯府上下都护犊,饶是夫人妹妹不过年十四还未及笄,但若随了她那好母亲有坏心思可怎么办!他们夫人又这般心善。
谢伍真真觉得柳府是个虎狼之地,不是好地方!
谢伍匆匆往书房去,赵盼生见状也急忙往回走。
她是看出来了,青橘憨厚,李嬷嬷年纪渐大难免有所疏漏,夫人身旁就没个心狠手辣的人。那她便当了这个坏人就是。
谢伍再推门时,谢琅已换上干净衣衫,正在理衣襟。
他上前将今日之事低声说出,又说夫人身子好似不爽利。
谢琅闻之面色不变,却利落换上一双新靴便往外走。
“府中的事办的如何了?”谢琅问。
之前柳清卿说恍惚间瞧见母亲的身影,他一直记挂这事。
但桎梏太多,无法彻查,一是怕打草惊蛇,二是怕父亲得到消息。他知父亲也在暗中寻找母亲踪迹,但他不知母亲是否想让父亲寻到,故而得避开父亲。
他有强烈的直觉,母亲并未离世。
更可怕的是,许是灯下黑,母亲也许离他并不远。
谢伍谨慎回答:“为免打草惊蛇,我与谢六一明一暗梳理府中下人。今岁并未有新人入府,上一年还未想好由头。”
谢琅思索片刻:“过段时日不是要祭祀,阵仗大些,找个由头把下人都召出来瞧瞧。”
谢伍小心打量,鼓起勇气才说,“可侯爷颇为忌讳……”
侯爷不肯承认妻子已逝,去岁祭祀便震怒。
谢琅:“这事我自有办法,莫担忧。但府中所有人必一一查验,不得放过一人。”
谢伍:“小的知道!”
说话间就到了正房,刚进垂花门就见一清秀少女立于柳树下,一阵风吹起她的发丝与柳枝。
少女听到动静回眸,白皙的脸蛋霎时羞红如红果般诱人。
“姐夫……”
柳清滢记得母亲说她侧颜最美,堪堪侧头朝着谢琅轻柔福身行礼。
结果谢琅眼风却只快速扫过,仿佛她就是那死木头,并未停留,连句话都没说。
柳清滢僵在那,一张小脸红了又白,一口气哽在喉头,憋得眼睛都红了,半晌后才缓过来,不敢置信地望向那紧闭的正房房门。
是她不美还是谢琅不解风情,她每回逛街市明里暗里许多人追着瞧。今日怎就……
怎这般!
正屋内柳清卿正焦躁地来回踱步,见房门被推开眼眸一亮望去,只见谢琅行色匆匆向她而来,见着他的人,她的神情也跟着舒展,忙朝他迎过去。
越过他宽阔的肩膀瞧见柳清滢居然来了,此刻也顾不上柳清滢还在,她只想赶紧跟谢琅说两句私房话。
心急之下柳清卿握住谢琅的手,将他往内室拉。谢琅见她刚刚焦躁不安的模样心便沉了下去,就这样随她的意跟着她走,黑眸却不时往下扫过他们交缠的手指。
待到屏风后,柳清卿才转身,急不可待地撸起衣袖想给他看那佛珠手串,却忽然被他按住了手。大掌攥住她纤细的手腕,柳清卿怔愣,仰头望向他。
谢琅喉结滚动,漆黑的眼眸风暴肆虐,喑哑低声,“如此想?”
外头青天白日的,半点忍不住了?
想什么?
想学着理家吗?当然想!
见她点头,谢琅下颚绷得更紧,仿佛脑海中两军正在激烈交战。
也的确如此,自小他便被告知谢家家训之一便是不许白日宣淫。
见她呼吸急促,双颊潮红,谢琅上下打量她,无奈般叹息,“可是又难受了?”
因那余毒怕她察觉,他只说那蚂蚁啃咬的痒麻是补身汤药所致,等她身子补好了,这汤药停了,便不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