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在听到净房门再开时,她索性当起了埋头鸵鸟,将自己捂在被中侧躺成一团。
谢琅来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不由笑了。
他原以为他这妻温婉端庄,可越处着越发觉她有趣,娇憨得很。
听到他如玉般的低沉笑声,柳清卿埋在锦被中的脸蛋更红,烛光从锦被缝隙钻进来,避无可避就如他能看透人心的目光。
“夫君,将烛火熄了罢。”
谢琅闻之却一怔,被缝传出潮湿颤抖的甜声,像夏日沁在井中的冰凉甜瓜,让人想握入掌中,而后用力碾碎。他的喉结滚了滚,在她未发现时眸色又深几分,却转身依她而言,立于烛台旁,拿起烛台时手却顿住,侧眸瞧见颤颤巍巍的被包时改了主意。他放下烛台,微微贪身吹灭烛火。
谢琅在黑夜中依旧锐利的双眸盯着那处。
果真呼的一声后,那被包大大震颤一下,黑暗中,谢琅无声笑了。
他这妻,生动得很。
本来今日想让她歇上一歇,此刻他却改了主意。
朝床榻缓步而去,被衾颤动更大,谢琅眼中的笑意也跟着愈发深厚浓重。
他垂于身侧的手指轻轻捻了捻,而后上前将锦被拉开一道细窄口子,果然引她一声惊呼。
“呀!”
如翠鸟吟唱。
谢琅瞧见她潮红的眼角,他以为……他并不沉溺女色。
起码在娶妻前,并无兴趣。莺飞燕舞,他的目光从未停留。
忽地,他伸手牵住她的手,稍一用力,她就如轻盈的花瓣一般飘进了他的怀里。
这一夜与柳清卿预想不同,她以为他会像初次那般克制温柔,可不知为何,不知为何……
她的指尖陷入他肩背的皮肉里,他似察觉不到疼,更将她往怀中带。
虽只一次,却堪比从山巅跃下……
之后,她想起身,却颤着腿跌进他怀中,谢琅沉声笑,抱着红了脸的姑娘去净房沐浴。
将她轻轻放置于温热水中,柳清卿拘束坐在那抬眸小心打量他,却瞧见他漆黑深邃的瞳孔中泛着幽幽波光,心陡然一惊,再定睛看时,他却朝她望来,一如既往的清雅温和。
想来是她看错了。
谢琅喉结滚动,转了话头:“夫人近日可有忧虑之事?”
瞬时便将柳清卿的思绪引到了别处,她近来真颇为苦恼。在谢琅鼓励的目光下,她鼓足勇气说,“我前些日子去看了一圈,却不知如何理清嫁妆。”
谢琅思索又道:“不如将岳母的产业先接过来,若哪缺人,你朝管家要便是。”
柳清卿不安:“可我没做过这些。”
谢琅闻言却笑:“我幼时也不会武,不会学了就好。”
见柳清卿面露不安,谢琅还捡了几件幼时丢脸事与她说。
“我那时学了些时日便随父亲去军营,以为自己练得挺好,非要跟将士比试比试。”
柳清卿好奇追问:“然后呢?”
谢琅摸鼻子笑了笑:“然后便被将士打的回房中直挺挺躺了两天。”
说笑间柳清卿卸下一身拘束与防备,见她洗好,谢琅将她以干净棉巾裹住,抱入怀中。
没想到谢琅居然有这等时候,柳清卿枕着他的肩膀半晌未出声。这时谢琅大手轻拍她的肩膀。“莫怕,待到成功时,把酒话初心。”
柳清卿心头轻颤,就这样仰头望进他那清亮透彻的眼里。
谢琅察觉,低头,以嘴唇轻触她的眼皮,哑声劝道:“你先睡吧,莫多想,万事还有我。”
柳清卿顺从闭上眼,只觉有股暖流从小腹冲向全身四处,浑身暖融融,连眼睛都要被烫出泪水。
待她睡沉后,谢琅才起身去了净房。
安静的夜中,响起簌簌水声,良久后,一声闷哼。
翌日醒来,谢琅已去上衙。
柳清卿洗漱后到梳妆台前,青橘正为她簪发,赵盼生在一旁边学边递些物件。李嬷嬷则统领全局,正清点今日出去所要带的物件,并教上回小姐收来跟在她身旁的妇人。
一院子的下人眼瞧着主子将这主母的位置越坐越稳,连干活都有使不完的牛劲。
虽比过去忙碌,可日子见亮有了盼头,别提多高兴了。
嘉兰苑的人眼巴巴瞧着夫人几乎是绝处逢生,不过月余不仅将大人私库收进囊中,还令大人格外喜爱。
暗地里都说,夫人此人心善,城府深,不容小觑。几乎视若神明。
可惜柳清卿不知他们心中所想,她对着铜镜正在发呆。
脱去过去的茫然,心中还存着些许紧张,虽谢琅为她鼓劲,可她……却怕做不好让他失望。
她知若想与他并肩前行,她还差上许多。
不知从何时开始,却将他的看法搁到心上了。
原本受他冷待时还能强压住对他的倾慕,可如今他对自己如此地好……
双手像麻花似的拧在一起正想着,有人来报。
柳清卿示意李嬷嬷去瞧瞧怎么回事,不过须臾李嬷嬷便回来禀报,“是姑爷派来人啦!”
李嬷嬷满面喜色:“说是今日随你调遣,除了管事,还有谢伍谢大人呢!”
谢琅虽无法同行,但京城中人人皆知谢伍是他的人。
谢伍所言便是他所想。
听到不仅有管事,谢伍也随同,还有暗中护她的谢六,霎时间她的心便定了。
飘忽的目光也渐渐坚定起来。
谢琅为她这般思虑周全,她也不能短了志气!
有了谢伍随行果真事半功倍。
先是将租出去的铺面走了一圈,租户认地契,哪敢跟达官贵人使劲,反正与谁租不是租,就是交租金罢了。
谢伍待她极为恭敬,事事都要问过夫人才可。
开了个好头,柳清卿不由松口气,可心中却隐有不好预感。
田庄较远改日再去,便先去了离得近的医馆。
医馆算是当初柳母陪嫁中的重中之重,那时柳许刚过科举,府上都是空架子,暂无多少银钱,便是靠着柳母这医馆撑过来。
果然上回那胖掌柜凶神恶煞瞧着不好相与,这回见柳清卿带人前来,神情隐有抵触。今日老大夫身体不适回家休养,只有胖掌柜在医馆中卖卖药材。
如今嫌麻烦,连煎药的活都不接了。
日子好生快活,连那药材的钱也能暗中昧下二成,早就吃的肚满肠肥。
瞧着来人便像瞧作乱的坏人一般。
最初还耐着性子,当听到管事说,“从今日起,医馆便由我们夫人接来。”
胖掌柜果然不干,脸上倒是挂着虚伪的笑,“这位管事,您可别说笑,这医馆可是我们柳夫人的。”
胖掌柜口中的柳夫人便是小应氏。
这些后来的人不知之前恩怨,只当这是小应氏的铺子。
便是柳清卿是柳府嫡女,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还能染指娘家的铺子呢!
胖掌柜只觉柳夫人之前所言非虚——她在府中艰难,备受先前儿女轻视。
这继女,手伸的也太长了罢!
胖掌柜似笑非笑,目光扫过柳清卿,颇为讥讽道:“这便是瞧好了,也不能看中便抢啊。”
胖掌柜姓唐,与柳夫人渊源极深,便是柳清卿嫁给侯府世子他也不怕,世子夫人又如何,当朝显贵又怎了?
旁人的东西,还能生抢不成?!
心中的想法全都挂到脸上,让人一览无余。
唐掌柜痛快利落将歇业的招牌一挂,暗自支使小厮,“快去报官!”
谢伍耳力极好,闻之冷笑:“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便报官。”
谢伍力可拔山,此时见状却并不拦,转身搬了圈椅摆于柳清卿面前,“夫人歇息会,小人今日必将这些刁奴料理明白。”
柳清卿适才走了几间铺子也累了,便坐下歇息。
谢伍又使人去外头买了清凉牛乳回来,这头让李嬷嬷照顾着,便去忙了。
文有管事,武有谢伍。
管事在那头翻出账册快速过目。
谢伍拎起长凳一摆,四平八稳端坐门口,颇有气势。
柳清卿闲适自在,谢伍井然有条,管事行之有序。
见这架势,唐掌柜渐渐慌乱。
他们怎不怕报官?
如今新朝逐渐清明,前两年有官员强抢民女,强夺钱财的全被摄政王做主严惩。那之后甚是不敢。
难不成这医馆还真是柳小姐的?
唐掌柜回忆头些年,又觉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