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匆忙下车,问:“如何?岑巡察可愿见我?”
崔大人心急如焚,这几日她没少求见岑佑情,奈何全被人挡了回去,她实在摸不准这位巡察使究竟是什么意思。
说起来她要是没记错,这岑巡察应是刚上任不久,貌似直到去年为止,才突然有了这份官身,而从前此人生活在幽州之外,据传似乎是某个世家出身。
赵县令见此也垂了垂眸,旋即唇角微抿,他也跟着走出自己的马车,一言不发地站在崔大人身旁,只是那一脸的心不在焉,明显就能看出是有心事。
而对方则说,“崔大人,岑巡察发了话,邀您上楼小叙,不过这位赵县令……”
赵县令敛了敛神,才一副儒雅和悦的模样道:“下官在此等着便是。”
他也知趣,立即便后退了一步,只是当看向崔大人时,他那眼底好似闪过些什么。
外人以为二人是同僚,少有人知他二人早已有过床笫之欢,但也还有另一件事,怕是只有这赵县令心知肚明。
他曾有妻主,只是那位妻主早已离开幽州,只给他留下一个儿子赵锦之。
那一年赵锦之尚且年幼,而不久之后这崔大人便新官上任,执掌了嵊唐官媒。
渐渐的,两人就成了如今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
然而,真若提感情,或许崔大人对他多少有些,可他……
赵县令又不着痕迹地深吸口气,旋即便垂下了头,那神色沉沉,可心中所想,却愣是没叫人看出半点端倪来。
此刻崔大人已顾不上其他,一听岑巡察同意见她,便已三两步地走进了酒楼。
等被人带到楼上的雅间之时,才发现整个酒楼都已被岑佑情派人包下。
如今夜色已深,酒楼掌柜、跑堂,全是战战兢兢,小心地伺候着这些人,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万不敢有丝毫唐突。
而雅间之中也是莺莺燕燕。
一些男子身着清凉的衣裳,有人怀抱琵琶,也有人轻歌曼舞,而岑佑情则是斜倚在一把黄花梨木的椅子中,手持白玉杯,一副慵懒松弛的模样,冷淡地瞧着那些男子为她翩翩起舞。
“岑巡察!”
一进门,崔大人便已迫不及待地开口。
岑佑情冷淡一瞟,这才微微一抬手,那起舞的,奏乐的,便全都停下了。
她又一摆手,那些人便面面相觑,旋即眼观鼻、鼻观心,深深地垂着头,低头一路后退着,直至退出了这个位于酒楼顶层的雅间。
“崔大人,闻名不如见面。”
岑佑情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同时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把座椅,示意崔大人先坐。
但崔大人心里着急得很,近日烦心事太多,她为此愁的直上火,甚至已有连续多日不曾睡个好觉。
此刻她沙哑地问:“敢问巡察此次前来,究竟是所为何事?”
岑佑情又似笑非笑地瞧她几眼,“府城政令,往后幽州官媒不可擅自滥杀。”
事实上这个规矩由来已久,自从那位官媒之首柳大人上任,便曾不止一次强调,奈何天高皇帝远,幽州地域辽阔,欺上瞒下之事也是不少。
“此外柳大人曾命本官彻查嵊唐当地近十年的死伤数目,听闻崔大人自从来到嵊唐后,这边人口便持续锐减,就连每年按例上交的税款额度都已不如从前。”
“此事已引起府城那边的高度关注,崔大人不若尽快想想,该如何脱身才好。”
崔大人听后一僵,一瞬那脸色便难看至极。
而岑佑情又瞧了她几眼,心想,倒是蠢货一个。
便是再不拿那些男子当人,也不该如此滥杀,就算当真滥杀,也该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才是,可这姓崔的或许当真缺了点儿脑子,不过听说这人从前本是一平民妻主,能得这官身也算是走了个大运。
这就好比穷人一朝暴富,小人得志可想而知,另外听闻这人似乎曾因早年发生过的一些事儿,对那些男子很是排斥敌视,认定了那些男子皆为坏种,这份滥杀也算有所出处。
但,如此行径也只会将她自己推入火坑。
岑佑情漫不经心地想着,之后又再度为自己斟酒,她摇晃着那白玉杯,突然道:“不知大人可认得这个?”
她拿出一条象牙雕饰放在手边的桌边上,那雕饰像一条链子,似是环于手上,又或是戴在脖子上的。
崔大人本是满面灰惨,但一看这象牙雕饰,她就又是一怔。
“这!?”
“……您难道!??”
她猛地看向岑佑情,眼底像是带上了几分不敢置信,也好似瞧见了几分转机。
而此时岑佑情已放下酒杯,她一袭锦衣,并徐徐起身。
“女侯有令,这些年你为她打理嵊唐刑狱,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此次出发之前,女侯曾特地让人飞鸽传书,让本官保你一命。”
崔大人:“!”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万万没成想,这岑巡察,竟然是那位女侯的人?
就连那屋瓦之上,那身披蓑笠的仇翼晟也是一怔。
女侯!?
神威侯府?
刑狱?
突然之间,仿佛他心中所怀疑的某些疑点,一瞬便已串联在一起。
刹那之间,仇翼晟神情一凛,也噌地一下握紧了手中长刀。
第129章 死(爆更1)
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仇翼晟深深吸气。
忽然就想起半年之前,当时他伤得很重,几乎去了半条命。
从昏迷中苏醒,起初瘫痪在床,完全无法动弹。
骨头折了,血肉翻卷,被人带到了白骨山。
只是当初于他有活命之恩的那个人却因事外出。
后来白骨山那边出了一些事,因二人身材恰好相似,他便被众人临时推举了出来。
就这么,他成了如今这个仇翼晟。
与此同时,那酒楼之中,崔大人面上惊喜交织,一时衬得那表情极为古怪。
好半晌后,她又发自内心地松了口气,“女侯之恩,我崔盛芸当真是无以为报。”
一旁岑佑情因为这话听得直皱眉,她对这崔盛芸当真是嫌弃得很。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得劳烦她来帮其擦屁股,也不知女侯怎就重用了这种人?
莫不是因为当年那件事?
罢了,反正她也只需听凭吩咐,等日后回到府城述职,也只需伪造一些卷宗名册,便可将这崔盛芸滥杀一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正这么想着,突然之间,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屋瓦之上,那身材高大一身魁梧的男子,抡动着健壮的手臂,重重一拳砸塌了屋顶。
而后随着随一阵灰尘簌簌,碎瓦叮零坠落,那人也手持长刀,顺着屋顶的缺口轰然降落于雅间之中。
岑佑情见此愣住一瞬,旋即又一脸震惊,“是你!?”
她一看那人穿戴,那龙行虎步,高大威严,甚至是那魁梧健壮的体态等等,满身的草莽之气。
几乎一眼就已认出这人的来历。
白骨山,仇翼晟。
但,这怎么可能!?
难不成是刑狱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否则这仇翼晟又怎会出现在此处?
岑佑情一瞬想起数月之前,那时这位白骨山的大当家曾带人行刺,事后曾短暂逃亡,但没过几日便已被官差俘虏,只是府城那边发出的通缉令并未撤除。
后来这仇翼晟便被她下令送进了刑狱之中。
刑狱并不仅仅只有一个,也并不是只有嵊唐当地才有刑狱,但超过大半的刑狱,皆由神威侯府暗中掌控。
按理这仇翼晟进了刑狱不死也得脱层皮,那地方折磨人的手段总是五花八门,后续的事情岑佑情没再关注,但这人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为何她竟连一点风声也没听见?
难不成?
似乎是联想起什么,岑佑情的脸色立即难看无比。
但在此时,根本来不及多想,那仇翼晟已手持长刀,如有万钧之力,雪亮刀锋悍然斩来。
岑佑情的脸色又是一沉,“放肆!”
她高喝一声,“来人!!”
刹那之间,她那些夫侍,以及从府城带来的那些人手,本是在门外把守,但此刻全部闯了进来。
“岑巡察!”
“妻主!”
“娘子?”
有人惊诧,有人骇人,也有人提剑而上妄图阻止,可十几人包围而去,却见那仇翼晟手持长刀横斩而出,轰!
如力携万钧,瞬间便震飞众人,叫人撞翻了桌椅屏风,倒地之后捂着胸口呕血不止。
而后那凛冽刀锋再度直奔岑佑情。
岑佑情脸色一白,“仇翼晟!你敢!?”
她似是恼怒,忽然就一声低叱,也是这时,轰地一下。
一阵醇如烈酒的异香骤然扩散。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