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言卿手里还拎着个棍子,见此懵了一瞬:“你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说到底天都黑了,这家伙不回家,怎么还跑这边来?
又往江斯蘅身后看了看,好家伙,准备的够齐全的。
锅碗瓢盆衣裳被褥,全都搬过来了。
竟然是一副要在此处安家的模样?
江斯蘅捂着腹部的伤口,那神色也幽怨得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妇唱夫随的事儿,这不是很正常吗?”
换言之,她是妻主,是他江家妻主,那她在哪儿,他当然就也在哪儿,
这有问题吗?有毛病吗?
没问题,没毛病,很合理!!
言卿则是一脸无语,就不明白这人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难不成脑子坏了,疯病又犯了?她皱眉许久,又看了看屋外的天色,“天已经黑了。”
江斯蘅又嗔了她一眼,“我当然知道天黑了,妻主您是有何吩咐,是要更衣,还是想沐浴?”
言卿:“……”
我是在撵你滚蛋啊!
她深吸口气,正欲开口时,就突然听见这梧桐小院外吱呀一声,仿佛那竹木院门叫人从外面推开。
她回头一看,就见夜色之下,那恬静柔弱的少年,提着一个笨重的食盒,里面似乎装满了饭菜。
他正在往这边走来。
“……妻主,”
进门之后,他恬静颔首,已经一副柔美文弱的模样,那俊丽的脸颊似冰雪一样,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出那种如烟似雾的朦胧气质。
就好似一位少年仙人谪落凡尘,偏偏又因体质着实娇弱了些,也染上了几分破碎,甚至连那柔和浅笑的眼神,也好似带着几分不为人知的轻愁感伤。
“怎么连你也来了!?”
言卿真是惊的不知如何是好,就在今日,她本来还以为跟这哥几个一刀两断了。
就算没一刀两断,往后也是分开过日子。
除非一些必要场合,比如官媒巡察之日合体应付一下,其余的,则是再没任何牵扯了。
可谁知,她这到底是搬的一个什么家?
前脚刚搬走,后脚这哥俩就找上门。
一个带着全副家当,一副要赖在她这儿不走的模样,而另一个则是眼巴巴地提着食盒来送饭。
言卿:“?”
属实是叫这兄弟二人搞得直迷糊。
而那少年,江雪翎,他见言卿这样,心中微微一涩,旋即才轻声地道:“之前见您忙了一整日,也没顾得上用膳,正好家中饭菜已做好……”
他又唇角轻抿,垂了垂眸,没敢看言卿,但踌躇片刻,仍是提着东西走了过来。
“今晚是二哥亲自下厨,家中食材不多,也只能请您先凑合一番。”
他把食盒放在堂屋那张竹桌上,然后又依次取出一道道精心烹饪的美味佳肴。
有醋溜白菜,有干煸蘑菇,甚至还有一道红烧排骨,那叫一个香。
当香味一传开,直接就把言卿香得直迷糊。
老四江斯蘅一步上前,兴冲冲地道:“来来来,小六儿,快坐,还有妻主,愣着作甚?”
“再不吃等下饭菜都凉了!”
言卿:“?”
没等反应过来,突然就见江斯蘅夹起一块儿香喷喷的红烧排骨怼在了她的嘴巴上。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一闻,
香!!
下意识地用手接住,啃了两口才发觉不对。
“等等,你们两个……”
“六儿,快吃!不是我说,但二哥这手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
江斯蘅已经拉着小六儿坐下了,同时还拿起一副碗筷塞进言卿手里,飞快地几筷子,夹的全是好吃的,把言卿手中饭碗堆得满满当当的。
而嘴里还叼着一块排骨,鼓起了脸颊来回咀嚼的言卿:“?”
算了,我干嘛跟这些好吃的过不去?
先吃再说!
于是也不比比了,没必要矫情,赶紧坐下,干饭要紧!
与此同时,这边几人干饭干得如火如荼,可另一头,江家之中,
简陋屋舍,破破烂烂,冷冷清清的饭桌边,只江孤昀一人。
他拿起筷子,夹了两口,但又神色一顿,忽而放下了筷子,他垂眸静坐了好半晌。
“……”
太安静了,像死一样静谧。
不知怎的,他突然回想起之前一家人曾一起共用晚膳的模样。
那人吃相极香,吃到喜欢的东西眼神都好似亮晶晶,仿佛散发出光芒。
可今日那人已经搬走了。
不但她搬走了,
老四,小六儿,那两人,也跟着她一起走了。
江孤昀食不下咽。
突然就觉得,
他好似不知不觉,
竟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第107章 心照不宣(加更2)
吃饱喝足后,言卿打了个饱嗝。
又不禁捂了一下嘴,看了看桌上那堆空碗,空盘子。
这一不小心就吃多了,方才只顾着卡卡炫,卡卡炫,言卿忽然有点担心,怕再这么下去自己撑出胃病来?
“那么,妻主,雪翎就先回去了。”
此时小六江雪翎已经收拾好那些碗盘,挨个放回沉重的食盒之中,老四江斯蘅见了立即起身。
“天太黑了,我送你。”
“不了,不过是几步路而已。”
少年浅浅一笑,然后又看了看言卿那边,而言卿正微微地蹙着眉。
说实话她一旦吃饱就容易犯困,脑子也不太好使,每当这时候总是看起来很倦,仿佛昏昏欲睡。
不过她还记着之前的事情。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她有些费解,仿佛实在是不明白,这哥俩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斯蘅眉梢一挑,一副阴阳怪气样儿:“妻主该不会当真如此狠心,当真想始乱终弃吧?”
言卿:“?”
什么叫始乱终弃,咱们之间除了一份妻夫名义,明明清清白白的好吗!
她顿时就被江斯蘅给无语到了。
倒是小六江雪翎,他恬静地笑了笑,“妻主只需继续做您想做的事情便可,您贵为女子,女子远庖厨,近日又实在太忙,恐怕这饭食问题不好解决。”
他那语气依旧轻轻柔柔,恬静温软,听不出,也看不出半分的攻击性,好似摘了所有棱角,圆润得仿佛一抹暖玉。
他就只是轻轻地道:“您之前帮了族中许多,类似这样的小事,本就是应有的回报。”
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又仿佛那么的合理。
因为受过她恩惠,所以想要回报她,听起来仿佛是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言卿沉吟片刻,“我做那些,并不是为了这个。”
她突然就有点尴尬,不知怎的不太自在。
其实在言卿看来,人,之所以是人,正是因为在做很多事情时,全是为了自我满足。
想要荣耀,不惧牺牲,想做理想中的自己,满足自己这一腔情怀与热血。
或许这事儿于旁人有利,又或者在一些人看来这种行为很傻,但其实作为当事人,本身就已经从那些行为中满足了自己。
那种收获不是金钱外物所能衡量的,是一种心态,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言卿也是这样。
“我做那些,其实更像是在自我满足而已,我从中得到了一些在我看来很重要的东西,所以那没什么值得挂齿的。”
比如信念,比如借此作证她并没有任何改变,比如为自己竖一道警钟,以免自己不知不觉中被这场人世的洪流所同化等等。
人都是利己主义,这一点她并不否认。
许多看似善举,其实又何尝不是在帮助她自己谨守这一份底线,能让她继续坚定地做她所喜欢的自己。
但江雪翎只是轻柔一笑,“可是,雪翎与四哥,亦同样想像妻主这般。是自我满足也好,是旁的也罢,但总归是发自内心想要这么做。”
他这话依然温软,可说到了这份上,倘若言卿再说其他的,反而像在剥夺人家享受生活的权利,那与她性格之中的某些内核冲突矛盾。
但她也忍不住多看了江雪翎几眼,
“你还真是……”有点出人意料。
这人看起恬静文弱,但并不绵软,并不是没他自己的主见,反而相处越久,越能发现,这人其实进退有度,并且还是一个绵里藏针的性格。
以及,当他真正决心想做某件事情时,哪怕看似依旧柔柔弱弱,然而所展现出来的态度,却是温软之中带有强硬,着实叫人很难拒绝。
须臾,“吱呀”一声。
江家这边,桌上的碗盘已经收走,寒酸简陋的房舍之内点燃了一盏烛火。
江孤昀一袭布衣,手执一本书卷,但昏黄的烛火之下,他瞧着心不在焉,手中那书也看了许久,但始终停留在初始的第一页。
直至听见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神色微顿,仿佛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