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那往后一见这言小娘子就恨不得赶紧绕路走,活像这是什么玉面罗刹。
但从当时的情况来看,江雲庭的死,确实不是这言小娘子所为,甚至就连这位小娘子本人,也很是憋屈,估计是从岑娘子那儿受了不少窝囊气。
“还有一年前!当时咱们这些妻主刚来江家村配种不久,曾有人看见你和那位江家大哥一起上山。”
“你们两个似乎起了什么争执,你甚至还想对他动手,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刀,差点抹了他脖子。”
“也是因为这个,所以那些人才认为是你害死了那位江大哥。”
“可是那天、那天……那日白天,我正好听说山里的秋海棠熟了,能吃了,于是带着瞳河他们一起上山摘海棠。”
然而这陶娘子天生路痴,不知怎的竟跟她那些夫侍走散了,兜兜转转正好撞见了那一幕。
当时那位江家大哥背对着她,但一袭白衣,一身旷世仙姿。
那人是真美,只可惜平日出门要么是以白纱蒙面,要么是头戴一顶垂挂白纱的笠帽遮挡那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
然而那身仪态,美好得仿佛不似凡间,当真是出尘不凡,就好似玉树琼花,叫人一看便赏心悦目。
陶娘子曾见这位小娘子语气激动,只是当时离得有点远,并未听清二人到底在争执什么,只知那言小娘子气得一把推开了江大哥,然后一脸阴沉含怒走人。
“我一见这,我就连忙跟上了,毕竟当时刚来江家村,我人生地不熟,我以为你是想要回村的,所以我就追了上去。”
“可谁知你竟一路去了山上,坐在河边,抱起一个酒坛子,吨吨吨地一直喝一直喝。”
“我跟你打招呼,但你心情不好,不愿搭理我,就只是坐在河边喝了一整坛子的女儿红,事后还躺在河边睡了一觉。”
可谁知回头那江家大哥就死了。
那天夜里,惊雷电闪,大雨滂沱。
她们两个下山时,正好途经后山,雨夜之下围绕着一群豺狼。
江家那些人,有人手握一杆红缨长枪,有人拔出长剑短刀,那些人在雷雨中浴血,驱赶附近的狼群。
也有人捧起一具残缺不全的尸身,而那具尸身正是那位江家大哥,深夜下被人撕破的衣领露出大片如玉的锁骨,其中一抹朱砂小痣红得像血,点缀其中。
但当时江大哥一袭白衣早已破碎染血,那具残尸也是一副支离破碎的模样,早已叫那些饿狼啃得面目全非。
而且言小娘子的反应也很奇怪。
当时所有人都在关注那位江家大哥的尸体,没人注意她,自然也无人知晓,在见到那具惨烈至极的尸骸时,她竟是满面哀恸。
“羲哥!!”
她白着一张脸,几乎是脱口而出,旋即便身形一颤昏厥过去。
至此,陶娘子算是讲完了那些事。
她小心翼翼地偷瞄言卿,其实她也不大明白。
这些事情,这言小娘子本该一清二楚,不是吗?那又为何问她呢?
言卿则是眉心打了个死结,她反复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又抬指按了按眉心。
江家老大,老三……
那两人,确实不是原主弄死的。
前者陶娘子可以作证,后者则是源自陶娘子的猜测。
但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江老三死时原主在场,不过真正弄死那人的,貌似是那位姓岑的娘子?
“岑佑情……”
言卿又思忖片刻,才又敛了敛神,她突然觉得原主似乎没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而且,原主竟然管那位江家大哥叫“羲哥”?
听起来亲亲秘密,一位妻主娘子,竟然管自家夫侍叫“羲哥”?且从那人一些行为来看,她分明是与旁的妻主娘子一样,认为这为夫者低贱如草芥。
可倘若她当真这般认为,又怎会唤一声“羲哥”?
“你确定当时喊的是羲哥,而不是義哥儿?”
前者意味着,她拿那人当兄长,又或二人关系不菲。
而后者,如老族长,每当见到小六江雪翎,总是一口一个翎哥儿,偶尔这些妻主也有样学样,不过这点倒是常见许多。
第89章 来人支援
陶娘子又呆滞一下,旋即才点头,
“对呀!你当时喊的就是“羲哥”,不是曦哥儿。”
言卿:“……”
见她沉默,陶娘子立即又紧张起来。
她结结巴巴地说:“反反反,反正就是这样!”
“你家那两个夫侍,一个是死在山里,不知是谁干的,另一个则是死在那位岑佑情岑娘子手中。”
“而我家那三个,也是一个差不多的情况。”
“瞳河、瞳光、瞳秀,他们几个本是兄弟一家,最初是因为林娘子。”
“她来我家找我,当时日上三竿,但我还没起,突然听见她抽鞭子,出来一看才发现瞳河被她打死了。”
“瞳光是哑巴,瞳秀又受了点刺激,后来因为瞳河的尸体从我院里抬出去,村子里的大伙儿就说是我杀了瞳河,还说是我逼疯了瞳秀。害得瞳光瞳秀一个上吊,一个投河。”
“可那真的不关我的事情呀!”
先是理直气壮,旋即又胆怯起来,陶娘子是真有点怕这位言小娘子,生怕人家把她一刀嘎了。
她缩起自己的小身板儿,眼珠儿也悄悄转悠,仿佛在伺机逃跑。
可是又偷瞄一眼言卿手中的鞭子、腰上挂着的刀子,立即又一阵牙疼。
这可咋逃才好?怕是还没等逃,就已经先叫人家一刀抹了脖子。
她就是个废废,对这点,她是深有体会,也敢于承认。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平时走几步路都能累死,何况在石洞关了好几日,断粮断水,早已饿得没力气,就算想跑那也是跑不快的。
言卿定了定神,旋即突然一步上前,
“哦?是吗?”
故作一张冷漠脸,接着就伸出手来。
“啊啊啊啊啊!”
陶娘子陡然抱头尖叫,“我都说了,不是我!不是我干的呀!你怎么就一点道理都不讲?”
她又气又想哭。
“呜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
就好气,又好无力。
…
同一时间,老族长正跟祥林,以及另外几个族长一起趴在草丛中。
今日风大,他们只看见言小娘子把那位陶娘子从石洞里带了出来,之后二人似乎交谈了什么,接着陶娘子就开始哭得泪眼巴巴的。
祥林一脸憨厚,老实巴交,他直捂脑瓜子,就有点看不懂这到底咋回事?
“老族长,这咋跟言小娘子之前和咱商量的不太一样呢?”
原本按照言卿的计划,是打算先进石洞挑选一位妻主娘子,等把人带出来后,就装出一副要大开杀戒的模样,等危急关头再让他们这些人挺身而出。
奈何,这陶娘子就仿佛那闯进狼群里的哈士奇,她确实没什么善恶是非,但也确实并未做过太多恶事,本是地狱难度,结果被这陶娘子以一己之力拉低成青铜。
不,这恐怕还比不上人家青铜呢,这陶娘子就像纸糊的一样。
老族长心里一琢磨,又盯着那边看了看,就见言卿背着一只手,突然打了个手势。
“计划有变,执行第二套方案!”
老族长看懂那手势的意思,赶忙说道,“祥林,快!你去!就按照言小娘子之前说的那样。”
“可可可……可我嘴笨!我怕露馅儿?”
“放心,露不了,你给我争气点!”
老族长忍不住瞪了一眼祥林,然后一脚把人踹了出去。
祥林:“?”
瑟瑟发抖,又揉了揉屁股蛋子,这才装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十万火急地跑向那边,
“言小娘子!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您家出大事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若是旁的,或许确实难为祥林了,但好歹也是一老报信人了。
那飞毛腿时常奔走于江氏宗族各地,但凡有什么大事儿发生,这祥林就总像是个传声筒似的。
言卿不着痕迹地瞟眼那位陶娘子,旋即说:“成,那我先回去一趟,麻烦先把她看好,若是出什么乱子……”
她又警告似地瞥眼陶娘子。
陶娘子:“?”
懵了一瞬,然后拼了命地直点头,就好似在小鸡啄米。
“我乖,我不跑,我不逃!呜呜呜呜呜……”这煞星,可赶紧走吧!
咋就越看越吓人呢?
言卿又瞥一眼,旋即就转身离开了。
陶娘子眼巴巴地望着,直至言卿转身没入丛林后,她这才如释重负地松口气,一下子就瘫在了地上,活像是劫后余生。
祥林抓耳挠腮,他还怪尴尬的。
而此刻言卿已轻身一跃,一下子就上了树,借着树枝的遮蔽,她微微地眯起了双眼。
手中把玩着一把刀子,盯紧了陶娘子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