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发现什么吧?”
提起那江孤昀,其一身文才,据传当年也不过才刚满十来岁而已,就已舌辩群雄,曾令一位当代大儒感叹后生可畏,
甚至那那位大儒还曾言语,此人若非幽州罪籍,一旦入仕科举,定能位极人臣,以其才学甚至能有执掌内阁的一天,但奈何却被出身所限,到底还是低贱了些,怕是要因此而被埋没在幽州之地。
崔大人心思沉沉,心里想着,倘若那江孤昀当真察觉了什么,为免风声走漏,恐怕还得想想如何灭口。
但狱卒却说,“哪能发现,您一早就定下了规矩,在这些人偶调教成功前万不可泄露分毫,”
“那兄弟二人此前在刑狱也仅是吃了些苦头罢了,关于咱们那些事,咱这些人可是半个字也不曾泄露。”
听了这话,崔大人这才长吁口气,然后又摆了摆手,示意那狱卒可以带人退下了。
但就在此时,刑狱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骚动的声音。
“大人!大人!”
“不好了大人,城西出事了,桥梁坍塌了,两位娘子和其夫侍被河水冲走了!!”
当得知这事时,崔大人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后,她心中一惊,噌地一下立即起身:“你说什么??”
“城西桥梁?”
“城西那座桥,可是福安桥??它当真塌了!??”
她瞳孔一缩,一瞬只觉双耳轰鸣,一股冷意也瞬间袭上了心头。
去年假借修桥之名,这崔大人曾向府城那边预支了十万两白银,这十万两足够将嵊唐县上下翻新一个遍。
然而那十万两银子早就叫她私自贪墨了,修桥之事自然也不了了之。
可如今却有两位娘子因此而死??
轰地一下,她心中巨颤,只觉是麻烦大了,恐怕这一身官袍都要保不住了。
…
江家村,
言卿一行人行踪隐蔽,悄然回到了江家村,没引起任何外人的注意。
林沈二位娘子的那些夫侍们,也全都换了一套衣裳,并未回村,而是乔装成尚未统计在案的山中散户,如离群而居的猎户等等,
那些人跟着江寻实一起进入深山之中,这些人的安顿事项是老族长和江孤昀早就商量好的。
深山有一些破破烂烂的木屋,暂时便住在那边,再加上齐语冰擅长这个仿妆之术,
回头等风波平息后,可以试着将那些人的面目稍作修改掩饰,皆是兴许能重新迁回江家村这边。
“妻主!!”
当言卿轻手轻脚地进入江家这个院子时,一抬头就见屋檐下,一名少年衣着单薄,如水中玉莲,满身的仙气破碎。
他看起来依然那么柔弱、恬静,一副在此守候许久的模样。
少年小六立即迎了过来,他见言卿穿的是一套干净衣裳,这是出水之后便立即换上的,以免着凉,但那一头长发湿淋淋的。
深秋时节本就天冷风寒,这一头秀发沾了水,一时半刻也没干,发髻间甚至还夹杂着枯黄的水草。
江雪翎连忙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发现她手都凉了,急忙道:“家中已经备好了热水,您快先泡个澡驱驱寒。”
说完他便匆匆忙忙地去提水,而言卿望着他孱弱而又忙碌的背影愣住了一下。
又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背,只觉少年手中的温度镶嵌而来,突然就让她不大自在。
须臾,她长吁口气。
正欲举步进门时,忽然又听“吱呀”一声。
有人长身玉立,立于窗前,破旧的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一道缝隙。
那人站在窗边,就那么凝睇了她许久。
“妻主,”
他薄唇微启,忽而开口。
第85章 阳谋,显着她了
其实江孤昀也等了这位妻主许久,今日之事,事关重大,不止小六江雪翎担心,他也悬起了一颗心。
哪怕他对自己的计划十分有把握,知晓万无一失,但今日城西河流水势湍急,到底还是存了些惦记。
只是他不如江雪翎表现明显。
兄弟二人一个在门外屋檐下,一个隐于门窗后。
如今那一脸的凉薄淡然,也看不出多少情绪。
言卿瞥他一眼,也没多少表情,微微一点头,旋即便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江孤昀:“……”
其实这两日,两人相处一直很僵硬,也幸亏事情太多,忙得分身无暇,只是如今那些弊端到底还是显露而出。
当隔壁传来一阵关门声,江孤昀身形微顿,旋即抬指按了按眉心。
正好小六提着一桶热水从厨房走出,见了这,便不禁问:“二哥?怎么了?”
江孤昀又是一顿,旋即才云淡风轻地回应一句,“没怎么,去吧,她今日下水怕是沾了风寒,记得备些生姜为他驱寒。”
江雪翎只觉他这二哥有些古怪,但二哥向来心深似海,没等他想明白,吱呀一声,那门窗已经关上了。
屋内一室昏沉,江孤昀徐步走向床榻,不久这间屋子便彻底沉寂,没了任何动静。
分明有人在此,但也好似一座空房,叫人察觉不出丝毫人气儿,就连里面的人,都好似陷入了沉沉死寂。
…
言卿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热水澡,很是解乏,只是期间也忍不住思维跑偏,觉得少年小六很是贴心。
但想了半晌她又突然一甩头,眼底重新恢复了清明。
她这人从不盲目,她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她跟江家,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他们双方恩怨也实在太多。
事到如今已经很难用一个恨字来形容,她自己做的那些事,有些被理解为恩情,大抵是恩仇交织。
“但总归还是太麻烦了。”
她长吁口气,又不禁想着,
“也不知沭阳那边是出了什么岔子,这都两三日了,按理派去送信的人早该回来了。”
“……难道?”
她眉心轻拧,又再度沉思起来。
无独有偶,当言卿惦记沭阳那边时,沭阳县城,官媒府衙。
“这言小娘子还真是有点意思。”
一个年轻女人看似顶多二十七八岁,她身着一袭湖烟色长袍,那眉眼浅浅,神色轻柔,看起来似乎是个好脾气。
敛去了几分骄狂,人也有些淡然,就好似一株素雅白兰。
而这正是沭阳官媒的那位姚千音,姚大人。
此刻姚千音捧起一杯上好的花茶轻抿一口,旋即又神色淡淡地看了看那个跪于下方,正战战兢兢流下了满身冷汗的江氏族人。
她问:“这当真是那言小娘子让你送来的?”
她放下茶盏,指尖敲击桌案,轻点那封已经拆阅的信件。
除了一张信纸外,这上头还附带了一张残缺的书页。
言卿的第六感很准,往往在做一些事情时,全凭下意识的感觉。
比如当日在官媒,她曾阅览嵊唐官媒那些名册和书籍,曾背对着崔大人,也曾悄然撕下了几张纸。
这书页正是其中一张,上有关于姚千音的记载,奈何被人用刀子划烂大半。
那划烂的痕迹依稀可拼凑出两个字,——贱人!
仿佛有人坐于案前,脸上全是疯魔,口中不断骂着“贱人贱人贱人”!又用刀子一笔一划在这书页上划写出来的。
而言卿把这张书页放在信封中一起送来,等于贴脸开大。
依这地方的女尊习气,但凡是个妻主娘子,都没人能够忍受被人这般不敬。
哪怕那位不敬之人同是一位娘子,甚至是一位来自官媒的执掌者。
那江氏族人诚惶诚恐,他头都没敢抬一下,仅是按照言小娘子和老族长的吩咐道:“小娘子说,她想对您说的话,全在信里了。”
“小娘子还说,此为阳谋,您若不喜,也可置之不理,但您若能帮这一回,她定然承下您这份人情”
“呵,她倒坦率。”
姚千音忽而一笑,依旧是那副眉眼平和的模样,只是眸中似有凌厉一闪而逝。
道不同不相为谋。
嵊唐那位崔大人,名叫崔盛芸。
按理姚千音本是懒得搭理,两人恩怨是因一场官宴而起。
前几年幽州府城召集她们这些来自县城的官媒执掌者,那崔盛芸仗着虚长她十来岁,便妄想以辈分压人,一口一个音儿,执掌官媒,年少有为。
仿佛一位长辈在提携晚辈。
但,显着她了!??
同为县级官媒的执掌者,所负责的分地又相邻,二人为平级,根本不存在谁比谁高贵。
那崔盛芸又哪来资格做她姚千音的长辈?
还敢亲亲热热喊什么“音儿”,她也配?
不外乎是踩着她姚千音当筏子,借机在那场官宴上突显她自己。
当然,这姚千音出身贵重,当时也没惯着,立即驳了崔盛芸的面子,叫那崔盛芸很下不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