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江隽意穿一身白衣,他急火火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同手同脚的,整个一傻住了一样,脑子完全不转的,只会“哦哦哦”地应答着,
然后小五怎么说,他就怎么干。
两人就这么冲进了亲王府,有下人为二人带路,而越是往里走,小五身后那人就越忐忑。
甚至他都不禁深深地埋下头,像没脸见人似的,不敢看前方,也不敢看旁人。
“二位郎君,到了。”
领路的下人将他们带到一个房间,
梁悦柳躺在床上,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一碗酒,那酒水里加了些迷药,而梁冰岚则是坐在床边,她握着梁悦柳的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起开起开,我来了我来了!”
小五心里全是他家妻主,撸起袖子就开始掏出金针往上冲。
而梁冰岚也强打起精神,她让开了位置。
小五下针时才忽然想起,
说起来,
这梁悦柳应该也算他妹妹吧?一个娘的,但爹不一样,就跟他跟大哥他们似的。
这也是他头一回认认真真打量梁悦柳的长相,嘴巴小小的,跟六儿挺像的……
废话,毕竟是一个娘的。
但很快小五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去了,他重新开心起来,手中的金针也落在了梁悦柳眉心……
过程并不是很快,因为要消除的记忆实在太多,类似一种催眠的手法。
而梁冰岚沉默着,一直凝睇着梁悦柳那边,并没有发现,那个跟小五一起过来的人,却在那儿痴痴地望着她……
…
“那么,劳烦江五郎君了。”
等一切结束后,小五慢悠悠地往外走,梁冰岚向他道谢,小五却只是摆摆手:“又不是啥麻烦事儿,总之就这样,我先走了。”
“哦对了我刚刚还带来一个人,麻烦岚王女帮忙关照一下。”
一说完小五就出溜一下钻进了马车:“快走快走,可别让我家妻主等急了。”
他催促着车夫。
可梁冰岚却是愣住了。
“人?什么人?”
她刚才光顾着关注梁悦柳了,倒是没怎么注意别的。
直至此刻,她冷不丁地一回头,然后又愣住了一瞬,
那人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一副想喊她,又有些怯步,有点张不开嘴的模样。
“……”
“………”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
而那人则越发紧张,手心里已经悄悄地攥了一把汗。
“我……我就是来给江小五打下手的,我……”夜十五磕磕碰碰地说着,但半晌,又懊恼地咬住他自己的嘴巴。
他闷闷地垂下头,这也是生平头一回嫌自己嘴笨。
或许是真的太久太久没见了,他直到现在都没什么真实感,他甚至觉得眼前的梁冰岚有点陌生,像是从一个遥远的梦境里走出来的一样。
而梁冰岚呢,她也怔住了许久,
才突兀地沙哑一笑。
“夜十五。”
“啊?”
他连忙看过去。
梁冰岚似乎是忍俊不禁,可眼梢也微微发红。
那神色似乎温柔了些,
她轻轻的,
轻轻的,
对他说,
“阿煜。”
夜十五心里漏跳了半拍,
他忽然瞳孔一缩,
这一刻冬风寒雪,却好像岁月逆流,仿佛一下子抚平了相隔多年的所有生疏,
仿佛,
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是最初的模样。
夜十五用力地抿住自己的嘴,可他突然急切地往前走,
然后忽然一把扯住她臂弯,用力地将她按进自己的怀里。
“我……呜!”
他想说点什么,却听见自己丢人的呜咽。
而梁冰岚则是低下头,她埋首他怀中,似乎在笑,却也笑得哽咽。
他们都曾不容易,
也曾品尝苦涩的绝望,
可是好在,
好在这一段破碎的情缘,到底还是重新接续上了。
…
京城这边全是烂摊子,依然有不少事儿要忙,不过言卿这边一致决定,天大地大没有过年大,总之先去双子峰,等年后再回来。
夜七跟他们同行,队伍中还有十九叔、楚熹年,红姨,夏侯雪芙、白桉……很多都是老熟人了。
不过十一留下了,十五也留下了。
临走这天二人来送行,十五犹豫着说:“那个……我跟十一哥,我俩打算再过半个月,再一起去双子峰。”
“放心,肯定能赶上,到时候一起过年!”
他说这话时还挺不好意思的,不禁抓抓自个儿的脸颊,被爱情滋润的男人就是不一样,那气色都好多了,容光焕发,简直像脱胎换骨了一样。
可见如今某人也总算过上蜜里调油的日子了。
不过另一个却没这么走运。
第797章 番外,夜熙尧(1)
“嗯,我俩半月后出发,”十一照旧缄默寡言,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刚才过来送行时路过一家糕点铺子,也跟往常一样,习惯性地买了一包栗子糕,眼下正拎在手上。
言卿已经上了马车,可看着她这位十一王兄夜熙尧,突然觉得这人怎么跟只大乌龟似的。
“别拖拖拉拉,我不介意你们两个一起带嫂子过来。”
夜十一:“?”
夜十五:“!”
俩人神色各异。
而言卿再次一叹:“十五王兄的事儿已经解决了,你那些栗子糕,再不送人就又要坏了,赶紧吧。”
夜十一:“……”
他艰难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才在一众人的打趣中,目送着那些马车、队伍,渐行渐远。
夜十五使劲地冲着那边直摇手,直至队伍走远后,他才回头看向夜十一。
“十一哥,你倒是抓紧呀,我跟冰岚商量过了,按她的意思,今年就不跟我去双子峰了,今天去的话感觉不太好,不太合适,她打算明年再跟我一起过去。”
“可你这边一直没进展,你到底咋想的呀?还要和那个李颜姝在一起吗?”
十一,夜熙尧:“……”
他其实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回想那些个过往,也曾有几分情愫,只是以前压得太狠,就算偶尔察觉,也总是说服自己装聋作哑。
可这聋子哑巴当久了,渐渐还真就聋哑了,就好比现在,他也挺茫然。
“……我不太清楚,”
夜熙尧说:“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过去。”
以前留在那人身边的理由有很多,比如为了探取京中机密,又或者掩饰自己所想要做的那些事,又或者是因二人有共同的目标,彼此互利互惠……
可现在呢?他仿佛迷路了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似乎随着一切尘埃落定,那条连接二人的纽带也就突然消散了。
夜十五马上高兴上了:“冰岚聪明,我让她帮你想办法呀!”
他笑得太灿烂,过于刺目晃眼了。
夜熙尧哽了哽,然后眼角一抽,僵硬地别开脸去,
“不用。”
说完,他就立马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不知怎的,突然觉得小十五……
嗯,
挺碍眼的。
…
深夜,
冬日的京城银装素裹,夜晚也格外寂静。
像往常一样,夜十一拎着一包栗子糕,悄然出现在凌王府外。
这事儿他干过挺多次了,
自打女帝和梁湛芸死后,日子过得越来越太平了,他平时白天忙着重建夜王府,晚上则总是抽空来这边一趟。
每一次都会拎着一份栗子糕,
可手里的糕点从未送出过,
他每次都是在这儿待上一阵子,有时是一盏茶的时间,有时是一两个时辰,直至雪越来越大,又沉默着转身走远。
今晚也一样,
他纵身一跃,飞到一处屋瓦上,然后坐在那儿看了好半晌,见凌王府中灯火照旧。
其实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小十五能那么轻易地就鼓起勇气去见想见的那个人,可自己却没那份勇气?
或许是因为他心里太清楚,他跟李颜姝之间打一开始就纯粹是因利而起。
夜家出事后,他被人追杀,她救了他一命。她是凌王庶女,一心想做出一番成绩,而他则是被仇恨浸透了一颗心,他也在憋着一股气儿,一心想报仇。
有一次李颜姝酒醉后,曾微醺着说:“……我其实很恨她,恨她风流多情,恨她身边那些郎君一个接一个,像我这样的庶女并不少。”
“年幼时她从未尽过半分身为人母的职责,但好在那时候还有爹爹疼我,可后来爹爹也死了,我亲眼看着爹爹是怎么死去的,又怎么可能不恨他……”
所以她说,她当初之所以救下夜熙尧,就是因为她知道,以夜熙尧身为夜家王嗣的身份,一定会仇恨皇家,而她的母亲凌亲王,好歹也是个亲王,好歹与皇家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