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似乎在呼啸,
而她看见下方聚集在此的夜家军。
她想起在那一剑刺出时,曾余光一瞟,看见下方平静观战的那位白衣王女。
白衣已染血。
那是夜家的王女。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论她与女帝之间究竟是谁分出胜负,终究逃不过这一场收割,终究无法从那千军万马中脱困,
属于她们两个的势,早已大去。
“砰!!”
她砸落余地,高空似有飞雁盘旋,而她再次咳出几口血,她看向一身狼狈,浑身是血的女帝。
“呵……”
那一刻没人知道梁湛芸在想些什么。
“……黄泉路上,我等你。”
“湛月。”
…
“朕是女帝!朕为一代天子!是这大梁君主!!”
“朕,是帝王!!”
梁湛芸已气绝。
可她也已握不住手中剑。
她立于那满天的晨雾中,晨雾与血腥缠绕。
而那神色也隐隐有疯狂与恼怒。
然而,下方,
言卿高坐一匹骏马之上,
她冷冷地看向那位女帝,
忽然一抬手,
“放箭!!”
万千箭矢在这一刻全部飞出,箭雨之下也刮起一阵破风之声。
那些弓箭早已准备多时。
帝王喋血,而那位女帝根本无处闪避。
当箭矢穿过血肉,有鲜血洒落,
而这天已经亮了。
皎月与骄阳短暂交错。
这个血腥的夜晚,彻底迎来了白昼。
…
宫中一片残垣断壁,死尸无数。
城中各处也陆续有人集结。
有人在负责收尸,百姓闭门不出。
曾经繁花似锦的梁京城,在这个明艳的清晨仿佛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
可这份结束却是出奇的安静。
整整三日,一车又一车的尸体被人运出城,集中焚毁,避免疫病发生。
而宫廷之中,厮杀了这么久,一整夜的惊魂,待一切告捷之后,言卿已经疲倦至极。
她本想主持善后工作,却被身后一人蒙住了双眼。
“您该休息了,妻主。”
是江孤昀。
而后老四江斯蘅挤过来,脸颊通红地跃跃欲试,可刚想伸手,他三哥面无表情一个用力就将他妻主拦腰抱起。
江斯蘅:“??”
气得一瞪眼,但他三哥已经抱着妻主转过身,
“我送妻主回房。”
江雲庭撂下这话就走得毫不犹豫。
小五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小包瓜子儿,还分给小六儿几颗,一起吃瓜看戏很开心。
而江虞羲也算淡定,他打了个哈欠,看向万年苦命的老二江孤昀。
江孤昀:“……”
眼皮儿一抽抽,懂。
所以接下来的善后全是由江孤昀这边负责的。
可帝王已死,皇室被屠,女帝与梁湛芸的派系,包括与萧国舅有关的那些人手也全部被肃清。
宫中储君尚在,可那位大皇女梁怀音也早已表态,
“我无意于皇位,也无意于争斗。”
人说国不可一日无主,
幸存的臣子们战战兢兢,也面面相觑,
“这……”
“……这可该如何是好?”
可天盟那边,一位天王却想起当初入京时,言卿所说过的那番话。
那位天王忽而一笑。
“且先等着吧,”
“等王女殿下醒来后,”
“便可见分晓。”
言卿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
一整个白日,兼并大半个晚上,
醒来时已是明月高悬。
她身边全是人,
江虞羲,江孤昀,江雲庭,江斯蘅,江隽意,江雪翎。
六个,一个不少。
“妻主!!”
他们朝她走来。
而她忽然一笑,
彻底扫除了所有阴霾,也冲他们展开了双手,
仿佛在拥抱,
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也是一个崭新的未来。
(明天开始写番外。)
第790章 番外,京城后续(1)
“这可怎么办?”
“那位王女殿下醒了吗?”
“女帝已死……不,那梁湛月已经死了,按理该那位卿王女上位才对。”
一大清早,宫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全是从那一夜的血腥之中幸存下来的臣子官员们。
其中有男有女。
这些人多是无派系的,以前女帝掌权时,这些人只兢兢业业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从未参与任何党争,但也因此反而在那场血腥清算时得以保全。
甭提当时多惨了。
从前备受女帝器重的官员被杀得爹妈不认,但凡是跟女帝、梁湛芸、萧国舅,这三人有点瓜葛的,几乎全部毙命了。
偶尔有几条漏网之鱼,可夜家军早已封锁城门,那些人根本逃不出去。
更甚至,
“真是没成想啊,那刘大人平时装的跟个孙子似的,在女帝面前做小伏低,我本以为他是女帝的心腹,可谁知他竟然是为那逍遥亲王梁湛芸做事的。”
“谁说不是呢?还有那位胡娘子,本是执掌工部,以前跟梁湛芸走得挺近,可原来竟是萧国舅的人?”
若非那一夜,朝堂之中许多官员都不知,明面上属于女帝的人马,未必对女帝忠心,看似整日弹劾梁湛芸的言官,其实早就上了梁湛芸的战船。
但不论如何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他们这些人就只能在这儿等着,等那位卿王女登基,这大梁或许该改个国号,也将迎来下一位君主。
可出乎意料,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
好几天都过去了,也不知上面是怎么想的,始终没能拿出一个明确的章程。
“怪了!”
“咋回事呢?”
…
此时言卿已经带人回到夜王府遗址。
昔日夜王府覆灭,一场大火此地烧成了废墟,房屋损毁,残垣断壁,后来也一直未重建。
这地方位于城东。
言卿对这地方挺陌生的,说起来她年幼时从未回过京城,自打出生后就和夜莺一起被养在了双子峰上。
如今来到这片废墟,试着想象了一下昔日夜家的繁荣,可到底并未亲身经历,她所能想到的也很有限。
反倒是十九叔、楚熹年,还有几位王兄们,重来此地,怅然若失。
“京中众人一直在等你这边放出消息,可我看你的意思怎不像是想要登基?”
十九叔夜厌爵穿一身青衣,还背上了个药箱子,他往后打算继续云游四海,当个游医继续行医。
银霜跟在他身旁,这曾是一位沙场女将,心心念念的夜十九近在眼前,她曾以为夜十九当真战死沙场,可自从重逢后……
这俩人就跟老牛拉磨,慢腾腾的,至今仍未捅破那层窗户纸。
言卿此刻正站在一片干枯的池塘旁,冬季时节,雪满枝头。
“我打算……回双子峰。”
言卿看着那满天寒雪,忽然这么说。
可夜厌爵听得狠狠一愣,他呛了一声,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给噎死。
“啥??”
他满脸的难以置信,“那京城这边怎么办?这还一大摊子事儿呢,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天下拱手让人摘桃子?”
言卿却笑:“十九叔,我志不在此的,不过想摘我桃子也没那么容易。”
夜厌爵懵了片刻,又不禁无语地看向江家那些人,却见一个个花枝招展喜气洋溢,正凑在一起商量着,这都入冬了,眼瞅再过一两个月就能过年了。
去年妻主没能跟他们一起过年,今年可得好好准备,不如就选在那双子峰吧,按路程来看应该能在年前赶到双子峰。
小五叽叽喳喳的:“那双子峰到底长啥样?之前听人提过不少次,可我还一次没去过呢,一直没见过。”
老四江斯蘅则有些脸红,他偷瞄自家妻主一眼又一眼:“我也想去,妻主肯定能带我去。”
老三江雲庭:“……”
别问,问就是无语,这说的好像妻主能把谁落下似的。
六儿则是笑吟吟的,拿起一件狐皮大氅为妻主披上。
而江虞羲则是一身清闲,一副半睡不睡的模样,懒洋洋地晒着这冬日大太阳有些犯困。
至于那天生操心命的老二江孤昀,则是跟个老妈子似的,他离这边比较远,身旁全是人。
一个问:“昀王夫!那逍遥亲王梁湛芸已死,可亲王府的两位王女还活着,那边已被封锁,不知要如何处理?可要斩草除根?”
另一个说:“那大皇女梁怀音为皇室血脉,此人若留着,难保不会对王女殿下怀恨在心……”
“城中尸体已全部焚烧,但百姓有些惊恐,看来得尽兴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