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声令下,那些本属于萧国舅的人马立即朝她这边聚拢而来。
寻常娘子若是像她这般高调亮相,兴许还会有些担心,怕被人暗箭重伤,可此刻那烈火信香所覆盖的区域早已远超弓箭的射程,双方隔得太远,那些弓箭手拿她没任何办法,
只能尽量徘徊在信香之外的那片区域,警惕地观察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而言卿看向面前那密密麻麻挤挤挨挨的上万人马,她微微蜷了下指尖,也攥了下手心,心头有一瞬激荡,但旋即便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夜莺……
这份烈火,是属于夜莺的烈火。
倘若夜莺在此,她又是否会如骄阳一般明烈耀眼?
言卿本是夜卿。
而作为夜卿她本该拥有她梦寐以求的那些东西,
不论身份,地位,还是她最看重,也最在乎的至亲,
然而就好像一场噩梦,一朝梦醒,回到原地,昔日护她成长,做她堡垒,捍卫她生死荣辱的那些人全成了一个又一个冰冷的噩耗。
那些人战死、伤亡、牺牲,一张又一张本该鲜活的面容化为早在多年前就已冰冷的白骨。
甚至就连心爱的妹妹,也已经离开了人世,
这人世间如此空荡,
于她而言是一种寂寥。
可若不是女帝、梁湛芸、萧国舅,若不是以这三人为首的那些鬣狗,又怎会使夜家变成如此田地?
言卿明牌时,曾怒吼萧獠,当时的怒意其实是为接下来的计划着想,本有那么两三分是她伪装出来的。
可到了此刻,就连那两三分,也已彻底转化为真实。
心头的杀意在层层叠叠地堆积而起,她从无任何一刻像如今一般,那么痛恨,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杀死某些人。
“剑指正西,给我杀!!”
今夜,当送敌归西!
她不曾耗费自己一兵一卒,所差遣的全是萧国舅囤积在这地下城中的人马,
而伴随这一声令下,立即,
“杀!!”
上万人一起嘶吼,
手持刀剑,扛起长枪,那狂乱的神色已被杀戮彻底取代,他们已无法分辨自己的阵营,
他们只能听见言卿一人的声音。
城西,这边同样囤积数万人马,而这些人被迫迎战。
只是双方士气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言卿那边四万多人,因烈火信香的操纵而众志成城,言行令止,所有人的意志凝结为一处,并且他们的目标也十分明确。
可城西这边因为突遭敌袭,难免自乱阵脚,甚至一些人早在听闻有王女在场时便已先一步吓破了胆子。
一些军中娘子见事不妙,连忙展开信香,妄想借此稳定军心。
然而那份烈火信香如野火燎原,顷刻之间从远方燃烧而起,所过之处席卷了所有,那些军中娘子在这份信香下竟是显得不堪一击,立即便已被烈火信香全面摧毁。
“不好!……”
一位娘子察觉不对,刚想高声示警,可刹那之间,她脑海一片空白,旋即就见她忽然转身,竟然跟那些军士一样,被这烈火信香完全操控,
她竟然反过来用她自己的信香对付其他人。
也有一些娘子反应过来,人也稍微聪明些,悄悄地拿起帕子捂住口鼻,生怕吸入那烈火信香陷入失智的状态,
可就算学过龟息之术,也无法长久闭气,而只要她们开始呼吸,就必不可免地要受那份烈火信香所影响。
以至于这一战,竟是摧枯拉朽,转眼之间便已席卷了半座地下城。
同一时间,
战报接连传来,萧国舅的脸色越发铁青,
“王、女!!”
他咬牙切齿,也重重地攥住了拳头,忽然砰地一声,一拳重重砸在了桌案上,
而此刻,他们这边也已商量出一个结果。
这也是萧国舅首次有了一种危机之感。
第772章 反杀?
须臾,
萧国舅反复深吸气,强行让他自己冷静下来。他仔细盘算了一下敌我双方的优势,突然又冷笑出声。
“夜氏王女果真了得,不过,王品而已……”他阴狠地眯了一下眼。
王品信香确实稀罕,纵观整个大梁朝,这王品信香也是屈指可数的,但倘若那夜家王女当真想依托那王品信香将他这地下城搅个天翻地覆,那不得不说,她是异想天开!
“苏,你带点人手,务必将她拿下!”
萧国舅眉眼阴沉,他看向那位病弱娘子。
而那位苏娘子微微蹙了一下眉,旋即才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她本身并非王品,然而就好像从前在海州,萧长慎执掌神威侯府,曾私下拿一些妻主娘子做实验,寻到了提升妻主信香的秘法,也使本是珍品信香的苏娘子有了一份堪比王级的能力。
不过为保证万无一失,萧国舅在慎重思考后,又沉默着摸了摸自己手上的碧玉扳指。
“另外,让人去一趟惩戒堂。”
“那些小宠物养了这么久,也该是时候让它们亮个相了。”
他指的是那些剧毒不已的绿蛇,
这萧国舅手底下能人无数,而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钻研努力,妻主娘子的信香已可破解,就好比……那些绿蛇,
便正是为了克制信香而培育出来的。
而他这话一出,在场这些人神色一松,仿佛已胜券在握。
什么王女不王女,
那王品信香听起来厉害,那夜家王女对信香的掌控也颇有些超乎她们的想象,乍一看确实实力超凡,
可一旦碰上了那些绿蛇,便是王品又如何?
还不是如个笑话一般,不堪一击。
…
此刻地下城,城西言卿以信香操纵那数万人马,正以一副不可匹敌之势一路横推。
几万人相互厮杀,血腥浓郁,腥气冲天,随处可见的尸体和死亡。
不过言卿并未大意,她心底反而正在掐算着时间。
“拖了这么久,想来消息早已传到那萧国舅耳中,但他迟迟未增派人手,恐怕与我事先预估的一样……”
“他怕是已将一些亲信心腹聚集起来,应是在商讨对策。”
“可之前那名死士娘子身怀剧毒,这剧毒传染到他身上,换言之他如今已成一个行走的毒气之源……”
而只要那人将地下城的高层聚集起来,毒素就会扩散,悄然无声地传播到那些高层身上,并且今夜出了这种事,一旦那些高层走动起来,接触到另外一些人,这些毒素也会根据他们的行动轨迹持续蔓延。
这一波是高端局,为的是将萧国舅及其手中的中坚力量一网打尽。
小五轻功了得,适合潜入作战,此刻恐怕已准备妥当,只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就可以立即点燃那个香炉之中的毒引,而到了那时候……
“卿王女殿下,有人来了!”
忽然,
言卿身后有数十名暗卫死士为她掠阵,其中一人警惕抬头,同时只见一名病弱娘子,带着十几名同样肌肤苍白一脸病态的妻主娘子徐步走入这片战场之中。
早已是血流成河,随处可见的尸体和血污。
以那苏娘子为首的众人近乎平静冷漠地看着这一幕,而同一时间,忽然一股混杂却又强横的信香从苏娘子身上扩散开来。
那人看起来十分病弱,她几乎是面无血色,孱弱的身体,憔悴的模样,一袭单薄的衣裳,仿佛早已是病入膏肓。
这令言卿想起那位神威女侯安韶容。
曾几何时安韶容也曾是一副类似的模样,不过后来十九叔曾亲自出手帮那人调养身体,如今那人已经恢复许多。
言卿微微慎重了些,“警惕一点,来者不善,那些娘子的信香有问题。”
确实是很有问题。
她身上的烈火信香已笼罩全场,如上位者对下位者进行无情的统治和支配。
这不但对那些士兵有用,就连妻主娘子也已受此影响,宛若成为她手中傀儡。
可那个苏娘子一入场,仿佛腐烂的草木,混合着土壤的腥气,带着些草药的气息,又仿佛有着几分海水的味道。
那人的信香并不纯粹,仿佛成千上万种不同的气味交织混杂在一起。
可那人所释放的信香也同样强横,顷刻之间这城西战场就已出现极致拉扯的一幕。
只见那些是并不原本是被言卿所控,但忽然之间,随着那位苏娘子的出现,仿佛诞生出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意志,正在尝试与言卿争夺那些军士的所属权。
她在妄想控制那些军士实现反杀!
“好浓烈的信香!”
那位苏娘子脸色微白。
在来此之前她就已经听说了这边的事情,当时心中便已有些凝重。而真正直面这位夜家王女的王品信香,她才发现,对方的信香浓度远赛自己。
那些无孔不入的烈火信香被她不慎吸入了一些,她脑海竟有片刻出现了混乱之感,竟叫她险些沦陷其中,险些被那人的意志所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