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言卿一步当先,而小五虽然心有担忧,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只不过他也不禁伸手入怀,暗暗掂量着,他这趟出来可是带了不少好东西,毒烟毒气毒粉毒药丸子什么的,弄死个几千上万人不在话下的。
而他唯一的顾忌……
就是生怕!
生怕那萧国舅,另有后手,且那人手中掌握的兵马,也远超他心中的预估。
若真如此,恐怕真就只能指望妻主了。
不过……
忽然,小五又眯了一下眼,他不禁再次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小香炉。
也不知他怎么想的,竟忽然一甩长袖,灭了燃烧的香炉。
“稍后若情况远超预期,那么妻主你我分头行动。”
言卿:“……”
本是顺着这条不断向下延伸的暗道持续往前走,她们似乎已经来到了地底。
但听了这话,她步履一顿。
小五仿佛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顿时又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放心!虽然我这龟息之术撑不了多久,可是以我的身手,只要我想逃,恐怕也没几个能追得上我。”
对这他可是充满自信的。
倘若大哥轻功天下第一,那他江小五就是天下第二。
若当真甭管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捉得住他,那他也真是白活这些年了。
而言卿听后也有些忍俊不禁,不过她也算是安心了不少。
“好,”
她轻声应着,但还是从怀中取出一支木哨塞入小五口中。
“倘若当真不得不分开行动,一旦有什么万一,记得立即通知我。”
“另外,别离我太远。”
她怕听不见哨声,
她怕来不及。
而小五攥着这木哨,抿着嘴儿在那儿不停地笑。
黑衣蒙面木着脸跟在他俩身后的几十个娘子们:“……”
行吧,
王女和王夫,
深更半夜的,这一大盆狗粮我等先干为敬了!!
…
这条通道很漫长,
而通道的尽头能看见空间逐渐开阔了起来。
在进入这条暗道之前,言卿和小五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萧国舅的兵力到底藏在哪里?
当时他们心中就已有所猜测,所以才那般慎重。
直至此刻,
“果然……”
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这地方跟钟山集秀营一样。
钟山明面上矿洞无数,可那些矿洞底下却藏着一座地下城,集秀营正是在那地下城中,而那地方是隶属于萧长慎的。
又好比眼下这地方,
谁能成想,
这梁京城的地底之下竟已被萧国舅挖空,这里同样存在着一座地下城。
言卿暂且不知这地下城的面积究竟有多大,但总之当她抬头向远方望去时,只见一眼望不到头,这恐怕至少也得攘扩梁京城四分之一的面积。
不过这地下城中很是安静,不远处有个演武场,依稀能看见一些人影在晃动,仿佛正有人在深夜练兵。
但哪怕是练兵,那些人却静悄悄的,没发出任何声音,像是为了避免惊动地表之上的那些人。
言卿打了个手势,她们这些人也立即隐藏起来。
小五则是小声嘀咕着,“坏了,就冲这规模,我怀疑这地方至少得有十多万人……甚至没准是更多?”
言卿点了下头,
“确实是有些吃力了。”
但来都来了……
她稍作思忖,又忽然回头,对身后的一名死士娘子道:“你先上去,让人给虞羲那边送个信。”
孤昀他们大概抽不出空来,如今孤昀他们正和十九叔一起解决城外那些兵力,足足几十万大军,大多都是女帝那边的人手,
接下来倘若城中出事,一旦那些大军进城护驾,对她们这边来讲也将是个巨大的妨碍。
所以但凡是能铲除的,那肯定是得先下手为强。
但问题是萧国舅这个地下城……
“梁京,天子脚下,”
“可这京城之下,又弄出这么一个地方来……”
“这算什么呢?”
“地下称皇吗?”
果然,有些野心,绝非一朝一夕,单看这个地下城的规模,甚至不仅仅是几年十几年就能打造完成的,尤其还要避开女帝和梁湛芸的耳目,那就更不容易了。
这至少得几十年,甚至没准要历经几百年,消耗几代人的所有心血,才能煞费苦心地在梁京城中修建这么一座地下城池。
…
言卿她们下来时曾看见两道车辕痕迹。
而此刻萧国舅正坐在一辆马车中。
在进入这座地下城后他就立即上了马车,毕竟这地下城的面积也实在太大。
而那名身负重伤的死士娘子则是坐在他对面,此刻正大气不敢喘一声。
大概也是隐隐明白,
今夜萧国舅的藏身处之所以能被人揪出,恐怕是她引来的,
有人设局,
把她当成了饵。
第768章 青绿小蛇
“国舅爷……”
那名娘子鼻尖坠着一抹汗,她惴惴不安地望着萧国舅。
而萧国舅则是闭目养神。
今夜的事情对他而言或许是有点出乎意料,但他萧家世世代代图谋至今,自他接掌这家主之位,就曾无数次想过,
或许有朝一日同朝廷翻脸,又或某一天死于女帝的屠刀下。他萧家所行之事乃是冒了天下大不讳,但凡露出些许马脚,都有可能付之一炬。
所以很多事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今夜虽超出掌控,但对他而言,这事儿对他的影响,甚至还比不上数月前爱女萧蓉惨死燕州来得更具有冲击性。
不过,他也确实不悦。
“看来你还不够谨慎。”
他微微睁眼,冷瞥了那死士娘子一眼。
而那娘子见此突然打了个冷颤,“卑职知错,卑职无能!还请您责罚!”
这大梁江山向来以女为尊,而妻主娘子身怀信香,属于上位者,只要信香一出,轻易便可制衡那些夫侍男子。
而现在坐在她面前的,也不过是一行将就木的老人,那满头花白的长发,活像半截儿身子早已入了土,甚至因为年纪大了,老人身上难免散发出几分腐朽的气息。
可这娘子丝毫不敢大意,她对萧国舅的敬重来自内心深处的那一份恐惧。
越是了解这个人,就越能够明白,这人心性有多冷硬,其手腕又有多狠辣,几乎是为达目的誓不罢休!
更何况,萧家至少从数百年前就已有了不臣之心,这死士娘子曾听过一个传言。
据传萧家本是世家出身,可这萧家祖上,疑似曾是男帝掌权时的后代。
天下女尊由来已久,可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也偶尔会有妻主娘子沦为弱势的时候,很久以前也曾有过一个男帝时代,那时的男子犹如现今的娘子,而萧家之所以想匡扶霸业,恐怕也与这份来历有关。
萧国舅见那娘子战战兢兢,他眉心一蹙,旋即便别开了眼。
正好这时,马车停下。
他下车之时冷淡吩咐:“自去领罚。”
“是……”
那死士娘子松了一口气,好歹算是保住了性命。
她沉默着走向地下城中的惩戒堂,这惩戒堂中传出凄厉惨叫,一些娘子遍体鳞伤,有人沙哑哀求,亦有人气若游丝。
昏黄的火光烤在那些人身上、脸上,衬得此处竟如人间炼狱,那份森然之感直叫人心头发凉。
然而怪异的是,那些如她一样的死士娘子未必全是甘心受罚,有人眼底甚至藏着几分怨恨之意。
可哪怕再如何怨恨,她们从始至终都未曾动用过信香,而对她们上刑的则是一些戴着黑铁面具的男子。
每一条鞭子,都沾满了鲜血,狠戾至极。甚至那些刑具刀刃上还沾满了血肉残渣。
那死士娘子进来后,她看了看四周,小心留意着附近的情况。
直至某一刻,她忽然瞧见一条青绿的毒蛇。
那条毒蛇喷吐着毒液,正盘踞在房梁之上。
而那死士娘子心头一寒,她立即低下了头,也连忙收紧自己这一身信香。
…
妻主娘子因信香而立于不败之地,可其实早在萧长慎之前,甚至早在萧国舅之前,萧家便已有人钻研信香的破解之法。
有人是用药,有人是用毒,也有人研究那些弓箭远攻之策,更有人溯本回原追查信香的来源,研究那些远从苗疆传承而来的各种蛊虫。
其实萧家这边早已掌握信香的克制之法,就好比,——那条青绿的毒蛇。
只是这毒蛇培养不易,成本太大,如今萧家的所作所为,甚至是萧长慎从前在海州拿神威女侯安韶容所做的那些实验,并不是为了寻找克制之法,而是想压缩成本,想寻找一条捷径将利益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