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冰岚以为梁湛芸让她跟梁悦柳来镜水庵，是为了让她探探言卿那边的口风，可实则不然。
梁湛芸的真实目的，其实是梁悦柳，又或者，这也与梁冰岚有关。
“养了这么多年的狼崽子，她自以为那些伪装万无一失，可若真能瞒过本王的眼，本王怕是早在多年前就已不知被人阴死多少回。”
“但也无妨。”
“说到底，”
“她终究是人，而非真正的狼。”
而只要是人，那心就是肉做的，就还有着那么几分值得称道的人性和良心。
而梁湛芸想要的，也正是梁冰岚的那一份良心。
…
此刻梁冰岚根本不知，梁湛芸的这场算计竟然是奔着她来的。
她眼下正皱着眉，看见镜水庵中人来人往香火鼎盛。
“果然，来了不少人……”
她这边也有些渠道，能知晓一些事情，今夜的不平静已是必然，也正如她之前对言卿提醒的那样。
就好比……
“眼下三皇女似受器重，但七皇女她们想扳倒三皇女，可三皇女那边，又何尝不知？也同样是想以绝后患！”
所以今夜，各方算计几乎已是一张明牌，女帝那边似乎也已经对此默认。
但不知何时，这镜水庵中也出现了一些幼童，那些幼童在兜售鲜花。
“贵人，买一朵吧，这花全是从山里新采的，可新鲜着咧。”
那些幼童身上似乎散发一些清淡的草药香，凡是被他们所找上的人，都不可避免地吸入了这种香，
不过这些香气似乎对人并没什么坏的影响，反而有人觉得耳清目明心神大振。
“你这香不错，用的是什么香料？”
那些幼童说：“是我们东家找人调配的提神香，贵人您要买些吗？”
“哦？东家？不知你们东家是何人？”
幼童说：“是六福商号的江东家。”
…
其中一个幼童挽着花篮站在不远处，他身上同样散发些许提神的香气，但他看了看梁冰岚那边，发现梁悦柳正在朝这边走来。
幼童心里一琢磨，
“……东家曾吩咐，让我们尽量兜售提神香，卖不卖无所谓，但重要的是那些提神香与篮中红花的味道要混合在一起，要尽量让这些人吸入……”
“可是，东家也说过，若是遇上那逍遥亲王府的人，不必理会，可避开王府……”
于是这幼童又悄悄一点头，心底默默往梁冰岚的头上画了个叉叉。
看来这是一该死之人，于是这小童扭头就走。
但不久之后。
“岚王女。”
言卿腰上系着一个香囊，她身旁的江小五、江斯蘅，二人分别拿着一朵红花。
她们一起朝梁冰岚走来。
第748章 骄傲
梁冰岚听见这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她不禁回头一看。旋即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
“言府主这是？”
她不禁看了看言卿腰上挂着的那个香囊，又看了看江小五和江斯蘅手里拿着的红花。
说起来在见到江斯蘅的时候，梁冰岚不禁愣了愣。
言卿身边这些夫侍们，她对其余人印象不多，可是这个一身黑衣墨发的，长相又如此妖异俊美的……
她看起来觉得似曾相识，仿佛从前曾在哪儿见过？
当她陷入回忆之时，不禁想起了数月前的雁洲草原。
当时青天白日的，那艳阳天下，曾有人一副大咧咧的模样，一脸欢喜期待地朝他家妻主跑了过去，
他一点都不矜持，不像旁的夫侍克己复礼，可那么明显的一份偏爱，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张扬喜欢，也令梁冰岚想起了夜家那位夜十五……
“真没成想……”
想着那些事，梁冰岚又不禁一笑，大抵是觉得世界太小，缘分太深，而言卿的眼光也着实不错。
言卿见她似有感慨，但并没有多问，她仅是思考片刻，旋即便拿出一个香囊递给了梁冰岚。
“说起来，这香囊不错，听说能提神安神，不如岚王女也拿上一个？”
梁冰岚：“？”
她眼皮儿一跳，仿佛明白了什么，这可不像这位言府主的性格。
这人来到京城这么久，但罕少掺和什么，也罕少主动地做些什么，她通常都是一副冷眼旁观的姿态，并且这人从不做无意义的事情，更懒得讲一些废话。
所以……
他们这些人，手拿红花，佩戴香囊，难不成是因为那些红花和香囊有什么玄机？
等等！
梁冰岚心中一惊，又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这边曾查到一些秘闻，据传六福商号那位神秘东家是这位言府主的夫侍之一，而那些红花、香囊，也正是由六福商号派人售卖的，
难不成？
“哦？那便多谢言府主了。”强忍着心惊肉跳，梁冰岚接过言卿递来的红花，而此时小五不禁撇撇嘴，然后也拿出一朵红花塞给梁冰岚身后的侍卫。
红花所散发的香气与香囊混合，这份清淡馨雅的香气沁人心脾，确实很有提神之用。
而言卿只是笑上一下，但并未久留。
“那么，就此别过。”
她这么说完，便带着小五他们一起转身。
等走远之后，小五忍不住问：“……干嘛要管她？”
“她好歹帮过我。”
言卿说：“她对我并无恶意，一次又一次示好，曾提醒我诸多，那并非她用来交好我的手段，而是意味着她与梁湛芸并非一条心。”
“哦，那没问题了！”小五嘻嘻一声，心说，只要是对妻主好，那对方就是一个大好人。
而既然是好人？那就活着吧。
今夜，可并不太平啊。
…
这边的事情梁冰岚不知，
言卿走后，她拿着手中香囊兀自出神。
“岚姐！！”
这时梁悦柳一脸高兴地朝这边跑来，她手里竟然还拿着个花灯。
说起来每逢初一十五，镜水庵这边都无比热闹，庵子内外叫卖的小贩多不胜数。
像是六福商号派人兜售红花香囊，也有人在卖冰糖葫芦，只不过眼下正值深秋，那糖葫芦融化的速度也比冬日快了些，另外还有一些小节目，比如猜灯谜，又比如套圈，甚至是投壶等等。
梁悦柳不知是在哪儿玩了一场，眼下那个兴奋劲儿还没过，她一来到梁冰岚这边就立马扬起自己手中的花灯说：“看！岚姐，好不好看？这可是我投壶迎来的呢！”
她沾沾自喜一脸骄傲。
然而梁冰岚皱着眉，她还在想正事儿呢，见了这一幕也仅是冷淡地点点头，“嗯，好看。”
她一如往常地敷衍，可脸上却仿佛露出个温柔疼爱的笑容。
而梁悦柳看她一眼，微微抿抿嘴，渐渐放下了手中的花灯。可接着，也不过是片刻功夫，她那兴致就立马再次高昂了起来。
“岚姐岚姐，我刚刚看见了三殿下，听说三皇女殿下领了差事，率领一支禁军负责今夜的安全。”
“另外刚刚七皇女她们也来了，哦，还有那四皇子！”
“听说他日前大病了一场，不过也算运气好，竟然赶在十五之前就已经好了过来……”
岚姐喜爱听这种事，喜爱听京中众人的动向，对宫中那些贵人也很是关注。
……她对一些外人，甚至都比对自己在意。
梁悦柳吸吸鼻子，接着又重新露出一个心无城府的笑容，那眼底没有半分阴霾，全是清澈水亮。
仿佛她真的很开心，也仿佛她什么都没有察觉。
然而，她那点小心思，又怎么能瞒得过梁冰岚？
这也令梁冰岚心浮气躁。
她忽然转了一个身，但想了想，忽然将手里的香囊一把塞进了梁悦柳手中：“听说这东西可提神醒脑。”
说完又把那朵红花一并塞了过去。
她身边也并不全是梁湛芸安插在她这边的眼线，也有几个是她秘密培养起来的心腹。明面上和其他人一样奉梁湛芸之命监视着她，但其实早就已经归顺于她。
那人见此眉心一跳，但当着这些人的面儿没敢多说，只是之前那位言府主曾特地过来一趟，那香囊恐怕有什么玄机，可这香囊就这么被岚王女给了悦柳王女，这……
“我还有事，先走了，那香囊和红花你先拿着，记得帮我看好，那东西对我很重要……”
梁悦柳：“？”
“好！！”
她顿时就一脸惊喜，“那我一定贴身带着，我一定亲自看着！我保证不让它们离开我的视线！！”
梁冰岚回眸看她许久，半晌，才仿佛咽下心中的一口气，她轻嗯了一声，旋即便带人走人。
而不久之后，她便让人去找那些负责兜售的幼童，想重新再买一份，可谁知人家一看那名侍卫的穿戴……“不好意思呀，贵人，我这篮子里的东西已经被另一位贵人预定，您还是去问问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