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因此,分明是十二地支之一,蓝劲尧手底下为他办事的娘子也有不少,可那些娘子却不得不女扮男装,不敢穿妻主娘子的群衣,就好比之前送饭的小厮,也好比如今把守在院外的侍卫,
甚至是更远一些,这土匪山寨中竟足有十余名娘子,但无一例外全是穿男装示人。
就这么,蓝劲尧喂了一勺又一勺,直至估算着蓝樱的饭量,等蓝樱吃饱之后他才放下手中的碗筷。
但又瞧了蓝樱许久,并未急着起身:“你说,我该如何安置你才好?”
蓝樱不懂,她听不明白,她哪怕疯癫,但在兄长面前却是一脸清澈。
而蓝劲尧则有些恍惚,
“起初走错一条路,等想反悔已经晚了,少时血气方刚,曾觉得天下之间除你之外再无好人,所以那些妻主娘子全部该死,”
“她们就好像那粪坑里的蛆虫,我看不见她们有半分怜悯,也看不见任何心慈手软。”
所以就这么疯狂憎恨,恨了多年,直至渐渐长了岁数,其实心里的一些东西已经变了,可他已经收不了手了,
第692章 他也不是好人
他所代表的,并不仅仅只是他蓝劲尧本人,还有阿妹,还有他手底下的那些人,
地盟之中暗潮汹涌,什么十二地支?其实也相互提防,不得不防,说不准其中便有谁是某位大人物的眼线。
可如今他已经穷途末路。
蓝劲尧很清楚,他很难翻盘,那夜家军一直在围剿于他,布局多年的暗线为煽动起义而全部曝光,亲信人手几乎全部折损,眼下手中虽还有数百兵力,若是硬凑也能凑出个一两千,然而已经成不了什么气候。
对他眼下的处境来讲更是杯水车薪。
况且墙倒众人推,他也不是没仇敌,若再过几日,消息扩散出去,恐怕不必等夜家那边对他动手,昔日那些仇敌,如十二地支中的几人,便有可能先下手为强。
他倒是可以逃,但又能逃多久呢?所以等待他的下场已是必死无疑。
蓝劲尧思量许久,又叹息着抬起手,轻摸蓝樱的头:“我终究还是不太放心,怕你日后叫人欺负了去,可若带你一起走那黄泉路,我又有些舍不得。”
“阿妹,你说为兄又该如何是好?”
可这些话蓝樱听不懂,她疯了这些年,心智早已不健全,仅是用一种清澈但懵懂的眼神望着他。
而蓝劲尧哂笑一声,“罢了,走一步算一步,便是当真到了那时候,那也只能说是你我兄妹二人命该如此。”
他好似看开了什么,
却不知这一幕被人收入眼中。
不久之后,暗中一抹影子悄然避开巡防的侍卫去给江斯蘅报信。
等把这边的事情汇报之后,就见江斯蘅皱了一下眉,“这倒是难办了,十几个妻主娘子,其中十人为凡品,三人为珍品,而那个蓝樱也是珍品……”
换言之他们即将对上四名珍品娘子,可队伍之中一名娘子也没有,那信香着实棘手了些。
不过,也不怕,毕竟他们这边也早就有过相关对策,早在出发之前小五就给他们塞了一堆瓶瓶罐罐,放倒那些妻主娘子不成问题。
而夜十五也在一旁聆听,那些暗卫带回不少消息,比如蓝劲尧兄妹二人的来历,以及以往遭遇等等。
但夜十五却只看向远方说:“人世如苦海,众生皆有苦,便是他曾苦,也不该为他草菅人命的理由。”
六儿下意识地看了看夜十五,这一刻,也不知怎的,眼前这位十五王嗣的身影竟好似与他家妻主重叠。
妻主也曾说过类似的话,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而江斯蘅说:“草菅人命?何止?因那蓝劲尧而死的何其多?可不仅仅只有那些妻主娘子而已。”
单是他们所知道的,蓝巾党于燕州各地肆虐,此前单是死在那些蓝巾党手中的妻主娘子就已有千余之数,这还不包括一些无辜被牵连的平民百姓,以及那些妻主娘子的父母、家人、夫侍,子嗣……
而蓝巾党内部当然也曾折损过一些人手。
“我不懂那些大道理,我只知不对就是不对!路都是人走的,若是打开天牢问一问那些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十个里头九个有悲惨,大伙儿全都不幸过,可那不幸从不耽误行刑问斩。”
与妻主相处越久,他们这些人就越能领悟什么是“法”,而所谓的律法又为何必须存在。
律法维护的从不是强者,而是为弱小发声,否则若人人皆如蓝劲尧,天下早已乱了套。
当然江斯蘅也得承认,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手上亦沾染人命,此前曾种下许多因,若他日结出一个果,那他也没必要怨天尤人。
只是他也忍不住想,若他早些遇见妻主,是否人生能有所不同?
当然这种想法也仅仅是从心中一闪而逝,他向来不擅长思考这些太过深刻的东西。
此刻他看向六儿问:“何时动手?”
六儿思忖片刻,旋即才说,“今夜丑时。”
子时乃是午夜,夜深人静,但丑时已是后半夜,守卫也更容易疲乏,更方便他们钻漏子。
不论如何六儿想把今夜的伤亡压缩至最低。
只是当他看向前方那片山寨时,心里也仿佛多了些明悟。
成大事者多是冷硬心肠,可那份冷硬从不是对人命的蔑视,而是在以杀止杀,是为捍卫更多人。
有时兴许错的不是某个人,但彼此立场不同,也注定了难以善了。
…
转眼,丑时已至。
万籁俱寂,那山寨里几个守卫困得直打哈欠,但哪怕困得眼皮直打架也只能强行清醒,却无人所知这寂静的山林里已是杀机四起。
不知何时远方刮来一阵风,那风捎带着无色无味的迷香,令这些守卫越发疲乏,直至某一刻,当啷一声,
山寨外持枪站岗的守卫忽然摔在地上不省人事,旁边那人发现不对,连忙喊了几声,可接着他自己脑子也一迷糊。
那迷香悄然钻进山寨,并于山寨之中飞快扩散,而夜色之下数不清的黑衣人身影起起落落,他们或是手持长剑,或是拿着匕首,对那些昏倒的守卫一刀模糊。
蓝劲尧又做了那个梦,梦见当年他与阿妹相见那日,本以为阿妹被官媒带走,应该已经过上了好日子。
可谁知当日所见,一位小女娘,马上就要年满十八觉醒信香了,却被人死死的按在地上,她浑身都是血,哭得声嘶力竭,
但那不是她的血,而是一位郎君的血,
那一夜雨下得很大,朱门大户,一个女人眉眼冷漠,那人看他和阿妹的眼神仿佛在看地底的蝼蚁,不值一提。
转眼他又梦见数年后,阿妹已经觉醒了珍品信香,而他已执掌十二地支之位,同样一个暴雨深夜,他带人包围那座府邸,阿妹嘶吼着,疯狂地扑向当年那个女人,信香胡乱释放,却仿佛忘记如何驱动信香,一口狠狠咬在那个女人的手臂上,
而蓝劲尧曾让人放出冷箭,射穿那人的肩膀,也曾让人将那个女人死死按在地上。
女人丧失了反抗能力,就像当年的阿妹一样,最终被阿妹一口咬断了咽喉,就那么满面的恐惧之中死不瞑目……
不知不觉,蓝劲尧就已出了一身汗,他徐徐转身,恍惚了片刻后,才坐起身来。
正想起身拿杯水喝,可就在此刻突然察觉了不对。
“什么人!??”
第693章 交手
太安静了,安静的不正常。深夜里的土匪山寨万籁俱寂,四下全是静悄悄的。
然而蓝劲尧没来由地一阵阵心悸。
要说这蓝劲尧之所以能在十二地支中稳居一席之地,凭的既不是家世,也不是计谋心智,而是凭一身武艺。
年幼时家贫,否则也不至于阿妹一出生就被官媒抱走,他摸爬滚打逐渐长大,但也阴差阳错拜了一位能人为师,这一身武艺全是得自对方真传。
此刻他微微屏息,侧耳聆听深夜的声音。
蓝劲尧的住处离蓝樱不远,附近也有许多守卫,可他却敏锐地察觉到那些守卫之中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主子!”
几名守卫听见动静立即进门,而蓝劲尧蹙了蹙眉,当房门大开,夜风从门外刮来,忽然他像嗅见了什么,风中有着一丝暗香,那暗香无色无味,常人很难察觉,可此刻蓝劲尧心口却蓦然一疼。
“鬼魅蛊在向我示警?来人!立即集合人手!有生人闯入!!”
所谓鬼魅蛊,指的是能像鬼魅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探查四周,且此蛊对诸多毒物有特殊感应,拜这所赐,蓝劲尧曾凭借鬼魅蛊的特性不知逃过了多少次暗杀和毒杀。
而此刻他一声令下,那些守卫也立即反应过来,有人迅速出门,从怀中拿出一个响炮,一把扯下了线绳。
响炮冲天而起,砰地一声炸响,也瞬间惊动了许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