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那集市本就是燕巢之人弄出来的,而这草原之中也隐藏着一座燕巢,且京中一些权贵,又或地方官员等等,也会派人来此处采买一些不可告人的东西。
换言之,这名义上是个“集市”,实则做的生意可没那么干净,往往是藏污纳垢令人作呕,正如光鲜亮丽的锦缎之下所掩盖的腐肉毒瘤。
出门在外言多必失,他们几个只浅谈几句便住了口,等用过饭后就让人在这驿站开了几间房,静等那集市的到来。
与此同时,
“这也快一个多月了吧……”
当江孤昀几人在这边等待集市开幕时,另一头,草原之中,也有一支队伍押送着几辆马车往这边赶来。
在前开路的护卫不禁回头瞅了瞅其中一辆马车,“之前上头特地下令,将那夜七送进了春情楼,还叫人大肆宣扬,可谁知那夜十五也不知是不是天生孬种,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愣是忍住了。”
“他莫不是真不来救人?他若不救,那往后想救也晚了。”
这人吐槽个不停,而其同伴却翻了个白眼,“你管这多作甚?不过这夜家名头倒是好用得很,回头在草原上弄个拍卖,这夜七也能卖个好价钱,总归这一波儿咱们不亏。”
那人说完就又讥笑一声,昔日夜家何等威风,可夜家垮了,夜家子嗣也成了一滩烂泥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不说别的,只要把那夜七的王嗣身份抖搂出去,想来有得是人愿意出个大价钱,毕竟从前夜家鼎盛时也曾结仇不少。
须知那草原集市,往来商客可不仅仅只是大梁之人,也有那远从敌国而来的,而那些人可没少在夜家手里头吃亏,祖祖辈辈都叫夜家压一头。
当这些人说着风凉话,一袭红衣的夜麟溪正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
不过较之前些日子,他那脸色越发苍白,身上的血腥味儿也越发浓郁,甚至整个人都枯瘦了不少,显然他这阵子过得并不好。
不过那眉眼平静,分明一张俊美艳丽的面容,可此刻那清淡神色却又活似一尊“玉菩萨”,这玉菩萨不悲不喜,似早已看破那生生死死。
须臾,因天色已晚,这支队伍没再继续赶路,而是打算就近休整。一个看长相貌不出众的中年男子拎着一份干粮朝马车走来,“给。”
那语气算不得多好,一袋硬邦邦的干粮直接丢在夜麟溪怀里,而后那人转身就走。
而夜麟溪则是平静地睁开眼,他解开那破布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冷掉的粗粮馒头,先是将馒头掰开成两半儿,取出那馒头里的小纸条,等展开一看,他神色一寒,那眼底也好似涌出了几分讥诮之色。
“帝王梁家,萧家……王侯之家……敌国将领……倒是来了个齐全。”
他心里暗忖着,旋即微微一眯眼,神色平静地将那纸条放入口中,片刻之后便吞咽入腹,旋即默不作声地低下头来,他吃相看起来很安静,也有良好的礼仪,那一身王侯之家的风采哪怕已是落魄也难以掩盖。
就这么,子夜寒星闪烁,可没人所知,此次的草原之行,对一些人来讲将是一场噩梦一般的鬼门关。
翌日这支队伍再次上路,而草原之中江孤昀和夜熙尧也已派人出去打探了一圈儿。
江斯蘅是个闲不住的,有这种事自然得自告奋勇,他领着两个人策马狂奔十几里,等回来时已是当日晚间。
“我去那集市附近看了看,那附近有着不少军营帐篷和那蒙古包,我还看见一些马车,像是些豪绅大户,也有一些人看谈吐不俗,听人说是自京城而来。”
这是江斯蘅带回的消息,而夜熙尧那边的人手也搜集了一些情报,但他那神色有些凝重,
“我叫人打听了一下,以往这草原集市的规模远不如今次这般,但就在数月前,也不知是打哪来的一个小道消息,说是此次草原之上有人要公开出售那“人肉宝药”,还拿出了《寒氏医经》,另外还有传言说此地有神兵利器……总之那些消息不知是真是假,但确实也已引起不少人动心。”
江孤昀听得皱了皱眉,“人肉宝药?寒氏医经?”
他家小五从前便被燕巢那些人称作人肉宝药,且小五从前姓寒,乃是寒家子,而那寒家曾是医药世家,也曾出过不少名医……
这怎么还跟小五扯上了关系?
再者,江孤昀仔细回忆了一遍,却发现,什么寒氏医经?他压根儿听都没听过。
以前大哥私底下曾说,当年寒假遭难时,早就叫人一把火全都烧光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而小五那学医的天赋既是家学渊源,也算遗传,总归是刻在骨子里的,并不是凭借寒家的医经典籍。
思来想去,江孤昀又觉得这些手笔有点熟悉,
他冷不丁地看向夜熙尧,
“我怎么觉得,这些谣言……听起来很像你当初对女帝和萧国舅挑拨离间的手段?”
全是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假消息,也全是在打一场消息战。
而夜熙尧愣了下,
“你说这是老七干的?他故意找人这么做的?”
第665章 外族?
江孤昀思量着点点头,“确实有这种可能,不是吗?”
首先,有关寒家那些事,恐怕也只有燕巢那些人知晓,而那位七王嗣正好曾被监禁在燕巢。
况且这四方云动,很显然将许多势力聚集而来,若不是人为未免太凑巧。
并且江孤昀还仔细分析了一下,如今被草原集市吸引过来的,几乎全是跟夜家有仇的,不论敌国的,还是本国的,不论是皇室梁家,还是国舅萧家。
江孤昀这边已派人探听出一些消息,据传宫中的一些皇子皇女都已被吸引而来,想来接下来定然要大乱一场。
而夜熙尧恍惚片刻,才又深吸口气:“七哥……七哥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连他都忍不住心惊肉跳,感觉那人是想包饺子,一举灭掉所有人,但他又想不明白,如今老七那边身不由己,真若是有办法,没准早就逃出来了,可既然被燕巢那些人拿捏在手中,明摆着是受制于人。
江孤昀又瞥他一眼,才有些意味深长地说:“王兄又怎知,七王兄他不是故意的?”
夜熙尧:“??”
江孤昀又道:“他既然能助十五出逃,自然也可自己脱身,而既然他并未脱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是自愿的。”
“自愿留守于燕巢。”
江孤昀又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如果是他,会因为什么,才会留在燕巢那种地方?才会宁可忍受那些屈辱磋磨?
人心总有一些高于生死的东西,比如他们那位言妻主,言妻主是这样,十一王嗣夜熙尧也是这样,该说不愧是夜王子嗣,不愧是夜家之人吗?
甚至就连楚熹年,虽为夜王养子,但耳濡目染那么多年,也与夜家有着相似的情怀。
个人荣辱不值一提,牺牲自身也无所谓,若是以身作局,也只能是为了谋取更大利益。
而江孤昀思索许久,最终,才吐出了两个字,“情报。”
“燕巢之中,定然有着一些东西,是外人无法得知,唯有身在燕巢才能了解,才能接触到的一些东西。”
夜熙尧心口一沉,一时竟是沉默下来,他许久都没再说话。
他有些为老七不值,可转念一想,他从前不也是如此?以身做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从不管自己会如何,从不计较自身的得失,一切全是为了心中那份最深的憎恨。
“我们夜家,还真是……”
夜熙尧摇头失笑,只是那神色,也好似多了些苦涩。
…
转眼已是三日后,草原集市已开幕,往来的商队络绎不绝,而这集市之中也已支起了一座又一座的草原帐篷。
这些帐篷连结在一起,几乎一眼望不到头,仿佛形成一个大型的草原部落。
而此处也聚集了许多外来者,从那些人的谈吐、气度,便可看出其不俗。
“大小姐,您当心。”
一名夫侍搀扶着一个绿衣女子从马车中走出,那绿衣女子出行低调,脸上不但蒙了一张雪白的面纱,甚至为求稳妥还戴上一顶轻纱笠帽。
容颜遮掩于那些薄纱之下,使人看不清真容,不过这人似乎脾气挺大,她一脸不耐烦地看了看四周。
“消息当真无误?皇室真有人来此?”
这人正是萧家那位嫡出大小姐,也是萧国舅的亲生女儿,萧蓉。
一旁的夫侍点了点头,“早在三日前便已有人看见皇家马车,来的是七皇女、八皇女,九皇女,还有几位皇子。”
“呵,她梁家如此高调,是真不怕把命留下。”
萧蓉眼底精光一闪,旋即才压低了声音道:“让咱们的人当心着些,父亲当日虽从京城逃出,却也身受重伤,修养至今才总算见好,她梁家皇室对我萧家无情,那便也别怪我萧家无义!”
真要是论起来,萧国舅可是女帝的亲舅舅,萧蓉往日也曾与那些皇女皇子交好,每当见了面也总要熟稔地互相称一句表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