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哥他们确定没在此处?”言卿皱着眉,有点担心怕误伤。
此刻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江虞羲,早在陈大将等人发起总攻之时,他就已经提前派人探听了燕巢那边的情报,甚至还发现了几个不错的好苗子,皆是少年男女,小点的才八九岁,大点儿的也才十来岁而已。
就好像当年的江虞羲一样,被燕巢以养蛊之法饲养成死士,长期的投毒灌药甚至是以蛊虫进行控制,不过那些人的神智并未被完全磨灭,心中依然具有一些反抗意识。
而此刻江虞羲点了一下头,“燕巢据点共有三处,但他们两个的确并未在此处。”
他又不禁看了言卿几眼,似是知晓言卿心中担心,于是伸手悄然握住了她的手,“我已让人通知熙尧,熙尧那边也已开始行动。”
在这边开战时,那位十一王嗣夜熙尧就已带着一批人去另外一个据点踩点儿了,
说起来夜熙尧手里其实本就有些人手,毕竟这人也不是一个安分的,女帝和国舅的关系之所以恶化就有这人的功劳在其中。
不过为求万无一失,这一趟也派出了江孤昀和江斯蘅,另外小六儿也过去了,他主要是为了历练,也是因为知晓那些据点之中除去死士之外,也有驻兵,以及一些妻主娘子。
而他走时特地带上他那把登仙琴,真若出了什么事,只要《列阵曲》一出,完全可以制衡那些妻主娘子的信香,确保其余几人的安全。
而言卿则长吁口气,“我突然觉得,或许我该更早来燕州,又或更早一些来海州。”
多来几日,那二位兄长便可少受一些苦。
七哥和十五哥,这两位王兄其实算庶子,但二人的父亲却是夜王的亲兄弟,只是当年夜王占了一个正夫之位罢了。
印象中……
言卿和那位七王兄并不是很熟,便是寻遍了脑海也只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据传当年夜王和谢清儒二人称赞江虞羲和楚熹年时,总要带上这位七王兄几句。
甚至有阵子江虞羲跟楚熹年四处仗剑天涯,那二人也曾调侃,说:“老七比他二人年长,不然麟溪若在此处,想来能与他二人有不少共同话题……”
这是美化之后的说法,尤其谢父谢清儒,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向来不爱把话说太死,那人行事总是很迂回。
但其实真正想说的是,老七那臭脾气,小时候跟江虞羲一样一样的,也是一个没少让家里头疼的,
少年意气鲜衣怒马,背着一杆长枪红衣惊世,那也曾是一个张扬明亮的少年,勋贵之家,贵为王嗣,那一身桀骜明媚,也曾信心百倍意气风发。
可言卿本人却没怎么见过她那位七王兄,她与上头几位兄长相处不多,当年她跟夜莺出生时,比如大王兄,当时都十八九岁了,甚至都能成家了,又比如二王兄,言卿年少时那人一直征战边疆镇守边关,还有三王兄等人……
越是年长的兄长,反而是相聚越少,而她见得最多的,除了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夜熙尧,就只有那位与她年龄最是相近的十五哥。
十五王嗣也仅仅只比她大一岁而已,印象中年幼时常调皮捣蛋,有回还把莺儿气哭了,气得王父扒了十五哥的裤子拍了一顿大巴掌,事后十五哥还委委屈屈地说王父偏心……
言卿想着那些事,忽然低笑了一声,可是虽然笑着,但当看向下方战局时,她那眉眼之中却又全是刺骨的凌厉。
第656章 殿下!您吃了吗?
燕巢这一据点虽然论起兵马人手,远不如陈大将这边,可那些人全是死士出身,一旦上了战场仿佛完全不怕死,他们麻木,但又忠诚,毫不犹豫地执行任何命令,甚至就连他们的身手也远超旁人。
哪怕只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以一敌数十,其中一些佼佼者甚至可以一敌百,仿佛完全不知疲倦。
萧长慎的人手冲在最前方,也是最先直面那些人的恐怖之处。
仅仅只一万人而已,且这一万人的年龄还参差不齐,年长一些的已三五十岁,年少一些的也不过十岁左右,
可那些人仿佛恶鬼,也宛如毒狼,分明人数不占优势,却轻而易举地反杀回来。
“正君!撑不住了!!”
此时有人回来给萧长慎报信,开战至今也不过才几个时辰而已,前线已全面溃败,他这边死伤人数已是高达四五千,这般损耗实在太过骇人。
尤其对方伤亡总数甚至还不足一百,
“去给那陈大将送信!让他们立即支援!”
哪怕心知肚明这次过来完全是为了让自己这些人送死,甚至长安郡主也有这方面的打算,否则也不会默认了陈大将派遣自己当先锋。
甚至萧长慎还曾听闻一个小道消息,
原本陈大将等人并不是很信任那长安郡主,对其怀有戒心,毕竟詹夜两王的私交这些女帝党早已了然于心。
可这次萧长慎之所以被安排在前线,也正是由那詹长安主动提议的。
“诸位将军信不过本郡主,但他萧家与夜家有仇,且我听那萧长慎的意思,他似乎早就已对萧国舅不满,甚至他曾与夜家之人私交不出……”
“这人留着也是留着,既可以当做诱饵看能不能钓出萧国舅,另外,他手中好歹是有一些兵力,与其放任他与我等内耗,还不如将他那些人手用在正事上,让旁人去消耗。”
“诸位将军以为呢?”
换言之这萧长慎是被压榨得干干净净,而那詹长安也凭借此事在陈大将那边刷了波好感,事后似乎还曾私底下找陈大将谈过,说她与詹王其实早就同夜家那边闹掰了,不然从前分明有袍泽之情,又怎会早在夜家覆灭前就已经疏远了十好几年……
总之是把那陈大将忽悠的将信将疑,一时间甚至还有点怀疑没准是女帝那边疑心病太重,才会以为詹家站在夜家那边,甚至因为夜家的事情对朝廷怀恨在心。
萧长慎:“……”
他也玩惯了心计,可如今想着那詹长安所行之事,简直是算计到了骨子里,就连他都不由得为此感到一阵胆寒。
“这长安郡主可真是藏拙,”
他这般说着,但也因此反而越发警惕,本就不敢轻举妄动,眼下哪怕被逼上梁山,就算原本心中还存着几分念头,如今那些念头也因此而消散了。
这主要是不消散不行,
他怀疑他真若是想逃跑,又或者是想做点儿什么,还没等他开始行动呢,就已经叫那边给看穿了。
“像是这种,被人压制得这般彻底的滋味儿,倒是许多年不曾有关了……”
但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去年在钟山集秀营发生的那些事,
当时他也曾有过这种吃力之感,只是不如现在这般明显而已。
…
当夜晚间,这场战事还在持续,萧长慎和陈大将那边久攻不下,而燕巢据点的那一万人马也已经变成了八千三,看似已经死了一千多,但萧长慎和陈大将这边却死了更多,
至少得是那边的十几二十倍。
哪怕是夜里,依然喊杀声震天,
而此刻言卿正在轻抚着一个锦囊,这是江孤昀临走前留下的,似乎是不太放心这边,所以他人虽走了,但临走前也曾出谋划策,写下了许多应对巧思。
就好比詹长安主动提议让萧长慎打头阵,这事儿就是江孤昀私底下悄悄弄出来的。
拜这所赐,原本与陈大将等人并不那么融洽的詹长安,如今总算不必被那些人像防贼似地盯着了。
这可把詹长安给乐够呛,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了。
而言卿此刻看了看那个锦囊,旋即放在一旁的妆奁里面,和她平时用的发饰耳环放在了一起,接着她就看向一旁的长桌。
那长桌之上已经堆了不少东西,但只是一些书信、密信,需她亲自阅读并进行回信的,就已有两个拳头的厚度,而此外还有一些其他东西,如兵书账册等等。
这阵子她看似什么都没干,但其实也没怎么闲着。
比如十九叔一直在兢兢业业地统筹夜王旧部,每隔一阵子便会有一些将士,或者是一些队伍悄悄赶来这边与十九叔汇合。
不过那些人并未被夜厌爵带到言卿面前来,但那些人也经常与言卿通信。
甚至其中一些人已经被言卿派遣到京城那边去探路,
几乎每一天都会有一些飞鸽传书从各地送来,而言卿亲笔回信后再让人将书信送回。
又有谁知如今天下大事竟是汇总于她这小小的营帐之中。
今日也跟平时一样,她批阅了那些书信,并从中挑挑拣拣。
其中一些人寄来的书信很是有趣,
就好比:“殿下!京城下雨了,您那边下雨没?您可千万多加件衣裳,可千万别因风寒而着凉……”
又好比:“殿下!您吃了吗?淮南之地荔枝不错,卑职给您寄了几筐。”
又好比:“殿下,近日桐洲这边不知怎的竟开始流行一些金锁链,据说戴在那些小郎君身上甚为好看,属下帮您选购了六条,不日便会有人经镖局之手送到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