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敢杀我,你也得充军!听清楚了吗?充军!!”
“官媒不会放过你,崔大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对了,你没钱不是吗?我有,我有得是钱!我把我的钱全给你,我帮你买凝香果!这还不行吗?”
林娘子慌里慌张,她看得出,眼前这人是真的对她起了杀心。
可她不想死!只要繁衍出一名女婴,她就可以离开幽州这个破地方!
介时生育有功,有泼天富贵等她享受!
但如果死了,那就真的死了!那些富贵带不走,什么都没了!
甚至这跟上一回的性质完全不同。
上回她跟言卿起冲突,言卿哪怕愤怒,但其实压根没把她当成一回事儿。
但这次,不知是因她操控那些族人的行为,又或者是因为那个少年江雪翎,总之是真的把这人激怒了,这人也是真的对她动起了杀心。
林娘子一颗心七上八下,但言卿眉一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钱??”
其实江家这边一直有一个疑点。
从种种迹象来看,这江家哥几个以前应该挺富裕的,甚至就连其余族人们,有些房子看似破破烂烂的,但其实并不是年久失修的那种破,更像是从前受过水灾,在洪水里泡烂了,又或者曾叫人拆家洗劫,这才变得残破的。
另外就是官媒那边每隔半个月就要发放一笔银粮,按理这些妻主娘子本该吃穿不愁,可原主手中存款不多。
来这地方一年多了,少说也能存下两三百两,但其实存银算上之前朝廷派遣官媒发放的,总共也才二十多两而已。
那么问题来了,钱呢?
那些钱,都哪去了?
若说买了什么奢侈品,也不至于,家里那点首饰不值几个钱,穿的戴的,几乎全是官媒发放的。
所以钱没了,也没额外添置任何东西,这就很是蹊跷了。
林娘子颤巍巍,摸不准言卿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吞了吞口水,才瑟瑟发抖问:“你不是缺钱吗?不是一直在买凝香果吗?”
“你下月年满十八,倘若服用足够多的凝香果,兴许、兴许……兴许那信香品级能够冲出凡品?”
“凡品只能控制几十上百人,但倘若是珍品,能控制成千上万人!真若觉醒了珍品信香,不论是在幽州境内,又或在幽州境外,都足以称得上是一方豪主!”
“哪怕是幽州府那位权势滔天的柳大人见了身怀珍品信香的娘子,也必须恭敬礼!”
言卿怔住片刻,所以江家这么穷,原主这么穷,是因为之前那些银子,全被原主拿去买那什么凝香果了?
另外这信香竟然还是分等级的!这件事书上可没写,属实是意想不到。
见她怔忡着,眉眼依旧冷冷清清的,林娘子越发心慌。
她不禁道:“姓言的……不!言小娘子,言妹妹?”
“说到底咱们这些事儿也不过就是一丁点小矛盾罢了,何至于闹得要死要活?何不把酒言欢,握手言和?”
言卿回过神来,但那神色也冷淡了些。
“像你这种人,我见过很多。”
林娘子一愣,而言卿抚摸着手中那把刀,“杀了你诚然有可能充军,但若不杀,便是养虎为患。”
“我喜欢训狗熬鹰,但并不代表我蠢到养虎为患,你如今臣服哀求,不过是因此时胜算在我,但倘若给你机会,你势必毫不犹豫立即反扑。”
换言之,这人,是真不能留。
林娘子微微瞠目,那脸色顿时就变得极为难看。
“你要是杀了我!你也别想要好过!”
“说到底,凭什么?”
“你又不是官媒!可你当日不但打我一顿,甚至还把我们几个关了这么多天!你根本没有权利那么做!!”
言卿突然笑了,“没有权利?”
她徐步而来,那神色依然如春山白雪,似一池干净清冽的湖泊,但隐隐散发锋芒凌厉。
“这片土地为我所有,你们这些妻主在我的土地上作恶!整个江氏宗族皆已挂在我名下,按理全是我的人,可你们却在此肆意打杀!”
“往大了说,这算是女尊至上,女权过盛,是那些偏爱把你们给惯坏了。”
“可往小了说,当日我在崔大人面前划分领土,你们这些人也皆是在场。”
“你们分明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却还是在我这里想打就打,想杀就杀!你们又是什么意思?”
“你们是拿我言卿不识数?还是真以为我软弱可欺?”
第66章 我叫言卿
这就相当于一个贼,相当于自家闯进一批强盗,在她这儿又偷又抢还拆家,
而她身为户主,理当捍卫自己的私人财产,可如今这个贼却在诡辩,声称她没这个权利?
呵,多可笑!
别人一见她,总是称呼她为“小娘子”,也不过是因她年不满十八,尚未觉醒那个信香,不配,也不足以,认为她没那个能耐同这些妻主娘子们争锋。
所以如林娘子、沈娘子,她们这些人其实一直把言卿看低了一截儿。
在她们眼中,言卿就像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觉得她人小好欺负,所以才没把她当回事。
这不就是倚老卖老吗?
仗着比她多活了几年,就自以为能够轻易拿捏她?
林娘子心中一沉,眼看言卿已亮出手中刀,她崩溃一般地嘶吼,“姓言的!!”
“天底下谁家妻主娘子像你这样?况且说到底,你之所以出这个头,也不过是为了那些贱皮子,全是一群贱骨头!”
“你对他们是不是太好了?也太仁义了?他们何德何能!”
“生为男子理当奴颜卑膝,理当尊妻服从!他们跟你非亲非故,没任何关系!便是夫侍又如何?”
“那些个夫婿,不过是廉价的消耗品!想上就上了,想杀就杀了,随便一出门,一抓一大把!便是死掉几个,死掉几十上百又如何?反正又没死到你头上!”
“冷眼旁观!置身事外!独善其身!这不好吗?不好吗?”
“何至于这么上纲上线!何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我等女子生来当享乐,生来便凌驾他们那些人之上!私产?他们又算什么私产?”
“不过是一群蝼蚁,不过是我等足下的尘埃!不过是一群微不足道任由取舍的东西!”
林娘子在怒吼,她眉眼癫狂之中有阴鸷,或许是因自知逃不过这一劫,她只觉得,眼前这人不像她,不像这女尊治下的任何人。
“私产?呵,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房屋宅邸,这些才算是私产!他们又算什么?他们算什么!?”
甚至比不上那些死物!
言卿拿刀的手一顿,“我之前就说,像你这种人,我见过很多。”
从前她所生活的地方,也曾有过不少这种人。
理所当然的自私自利,便是有人活生生地死在她们面前,她们第一念头也不是冲上去救人,而是指指点点,交头接耳,互相当一个乐子,当一场闹剧,当一个热闹,甚至还生怕那可怜之人的血溅她们身上,怕脏了她们的衣裳。
《三字经》上说,“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吃饱喝足了,不再为粮食犯愁了,国家越来越强盛了,读过几年书,认识几个字,就开始自以为是跟风曲解一些词汇的含义。
善良!慈悲!仁义!勇敢!牺牲!勇气!无畏!公正!无私!
这些本该是老祖宗传承五千多年的优良美德,但不知何时,提起善良都让人羞耻,善良成了她们口中的“圣母”,勇敢无私也变成了“自作自受,傻的,蠢的,没有脑子的”。
但凡是心怀善念,帮助过一些穷人,就成了“脑子有坑,扶贫”。
而若是遇见一个即将渴死的男人,不过是给了那人一杯水而已,就又成了“女性之耻,跪舔男权”。
诸如此类,实在太多。
凡是跟“好”之一字沾边的,似乎全都成了错,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不自私自利,不损人利己,不泯灭天良,不丧心病狂,不标榜冷血主义,就好似不配做这个人。
可是从前战火连天,险些摧毁神州大地,无数英烈先辈前赴后继,那些人死伤无数,有人甚至连一具遗骨都没能剩下,也有人落下终身难以治愈的残疾。
他们之中很多人甚至不是为了他们自己,而是为了他们口中的“同胞”,可什么是“同胞”?归根究底,不过是一群陌生人而已!
素未谋面,素不相识,彼此没任何关系,从无任何瓜葛,甚至许多人从生到死一辈子都不曾见过那些人一面,既不是亲戚,也不是朋友,甚至不了解对方的品行,不过就只是一群陌生人而已!
可为了那些陌生人,他们悍不畏死,拿命去拼!他们难道就不傻?不圣母?不扶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