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怕!”董威没好气地打断了那副将,旋即又意有所指地说道:“你可别忘了,长安郡主虽已被陛下从边关调回,可她那位詹王却依然于边关留守……”
这母女二人如今是被迫分离,且相互制衡,因长安在女帝手中,詹王那边不论是否对皇室不满,是否已有不臣之心,都绝不敢轻举妄动。
换成长安也一样,她稍有个行差踏错,不止她自己没命,哪怕是詹王都得叫她给连累,届时女帝若想对付詹王便是师出有名。
所以这母女二人而今处境,倒也算是如履薄冰,完全处于女帝那边的拿捏之下。
当然,这也不过是明面上的罢了,具体如何,恐怕也只有那母女二人自己知晓,却不足为外人道之。
须臾,
首先是萧长慎那边率先注意到长安。
今日詹长安穿的是一件深紫色长裙,紫之一色雍容贵重,多少带几分深沉大气,但若是穿不好反而会显得极为艳俗。
奈何一白遮百丑,那一袭紫衣愣是叫詹长安穿出一种明艳迭丽的张扬风采。只是对比这份外在的张扬妩媚,她那脸色可阴沉得很,甚至就连走起路来都是劲儿劲儿的,一看就知正是心情恶劣。
萧长慎:“……”
本是胜券在握,但奈何许是天不垂怜,他此刻一见詹长安这模样,心里反而有些没底。
若对方心情好也就罢了,兴许自己那套说辞能够取信于这位长安郡主,但现 下,却是多了许多赌博成分在其中……
“正君……”
旁边站着一位粉衣娘子,那位娘子是萧长慎的心腹,自身信香品级并不低,乃是萧长慎手中仅次于女侯安韶容的底牌之一。
如今这位粉衣娘子忧心忡忡,显然,旁人不知萧长慎决意,但作为亲信,她心知肚明。
但萧长慎深吸口气,示意她稍安勿躁,“等下见机行事。”
“是!”
另一边,
言卿兴许是最近被江小五和夏侯雪芙传染了,赶上了这热闹,她也特地提前踩点儿,并稳占一个视野极佳的地方,
而今这是一处密林,就在战场边缘,此刻两军对垒,而言卿她们身在密林之中。
并且全都上了树!
借着那蓬大树冠的掩盖,遮掩着他们自己的身形。
她坐在一根树杈上,左手边的位置是江虞羲,右手边是江孤昀,
头上是不苟言笑一腔正气正一脸警惕仿佛四顾的老三江雲庭,身后是没地儿站,只好委屈一点窝在后方的老四江斯蘅,
小五江隽意则是坐在她斜对角,那不安分的性子哪怕上了树也能玩出花来,
此刻一双腿弯挂树上,整个身子倒垂而下,满头长发随着清风在半空中一甩一甩,一荡一荡~~~
而六儿则是有点儿笨拙,此刻背着一把古琴,正在几个人的搀扶下吃力地往树上爬,
第646章 那狗东西他配吗?
奈何这树实在太高了,
小六儿试了好几次,愣是没能爬上去,而这身娇体弱的小六儿也因此招来他五哥无情的嘲笑。
“咩哈哈哈哈!!!”
腿弯挂在树上,长发一甩一甩的江隽意,伸手指着小六儿笑得简直不要太夸张,
而六儿眼皮儿一抽,日常心累,
“五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但江小五跟个鬼灵精似的,而且本就是一活泼爱闹的性子,一听这话不但没收敛,反而笑得越发大声了。
最后到底是老四有点儿心疼了,不禁窜下来,然后一个用力打横抱起小六儿,就这么飞奔上树。
而情急之下不禁抱紧自己那把古琴的小六儿:“??”
他嘴一咧,
一时真不知是该感谢呢,还是?
反正,哎,算了!
四哥,我可谢谢您了!
然后他脸皮儿微微泛红,不禁有些无奈地看向了妻主那边。
…
江雲庭负责警戒,那简直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不过干正事儿的同时也没耽误他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包牛肉干塞进妻主的手心儿。
言卿自己叼着一条牛肉干,又分别散了一圈儿,确保他们这边人手至少一两条,然后她冲着前头扬了扬下巴颏,
“快,翻译一下,那萧长慎又在忽悠什么呢?”
她视力没江虞羲那么好,于是抬手拍拍江虞羲肩膀。
事实上眼下在场这些人,除了老大江虞羲、老三江雲庭,旁人根本看不清那边到底是个啥情况。
他们顶多能看见两个小人影儿在分别对峙而已。
但江虞羲和江雲庭,大抵是习武之人天赋异禀,总之这俩人不但能看清那二人的身材长相,甚至还能隔空读一读那二人的唇语。
而江虞羲一脸好笑,他瞧了言卿几眼,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始如言复述……
萧长慎:“郡主贵安,说来也有多年不见。”
詹长安:“滚犊子!寒暄什么呢?我跟你熟吗?”
萧长慎:“……当年萧某曾去边关,当时也曾受詹王关照。”
詹长安:“呵呵,你是聋子吗?还是耳朵不好使?本郡主都已经说了,本郡主同你不熟,你瞎打什么感情牌?”
萧长慎:“……”
隐隐窒息,这位长安郡主远比他想象中的更难对付。
短暂思量后,萧长慎才不着痕迹地长吁口气,
“不知郡主可否移步?萧某有一事,不宜被外人旁听,乃是……与您心系那些人有关。”
詹长安:“??”
忽然一怔,
她那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神态也一如既往,只是心里也不禁嘀咕,
呵呵,狗东西!还真他爷爷的是个狗东西!
小夜卿昨儿后半夜让她那个白毛正夫过来送信儿,而那信上所言,正是与这萧长慎有关。
言卿信上是这么写的,
【若所料不差,明日那萧长慎见了你,首先会这样……】
而眼下所发生的,竟全与小夜卿信中示意的一样。
詹长安心里又不禁冷笑一声,接着又想起言卿在信上叮咛的那些事,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你到底有何企图?”她表现出一副谨慎多疑的模样,仿佛并不信任萧长慎。
可他越是如此,在萧长慎看来反而越是合理,毕竟若他所知的那个传言属实,那么恐怕这詹长安和詹王早就已经恨透了萧家和女帝。
詹夜二王曾是战友,冲锋陷阵一起厮杀,互相可交付各自的性命,只是这份私交并未摆在明面上。
那二人乃是挚交,按理来讲这妻主娘子,和夫侍郎君之间,是很难有什么纯粹友谊的,可偏偏那二人视彼此如兄妹,如知己,不存在任何暧昧,纯粹只是对彼此的信任和欣赏。
也是因此,在两家长辈的影响之下,所以这詹长安才会自幼便与夜家王女所交好。
萧长慎又思忖片刻,旋即冲一旁那粉衣娘子使了个眼色。
那粉衣娘子就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一见这立即一点头,旋即便一溜碎步地走向了詹长安。
詹长安眯了眯眼,旋即做出一副警惕模样,她也并非独身一人,身旁也有诸多护卫。
那些护卫之中不乏娘子,其中一人一袭戎装,猛地祭出长枪沉声喝道:“站住!郡主面前岂容尔等放肆!”
可那粉衣娘子却忽地身形一矮,竟然跪在了地上,同时双手托起一物。
“此事事关重大,还望郡主三思!”
那粉衣娘子说完后,詹长安心里突突直跳,不禁再次想起小夜卿给她写的那封信。
【若你展露多疑之色,那萧长慎为取信于你,想来会拿出一些东西,而到时候……】
喵的,
当什么王女啊,
小破孩儿怎么不去学占卜算命呢?
这分明就是铁口直断啊!
当真是算无遗策了,
嗯??
等等,这到底是小夜卿的本事,还是有旁人为她支招?
兴许是那个江虞羲?那江白毛的确有这个心计,又或者是那个江老二?
很多年前曾听说,江白毛回到幽州后就开始一路搜罗,最后集齐了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兄弟六个。
其中那个老二江孤昀貌似是那独孤家的人,这独孤家如今在大梁名声不显,就算是在幽州也早已没落。
但若是往上推个几百年,那也曾是出了名的帝师之家,每一代独孤家主,皆是帝王之师,权贵恩师,传授的是家国天下,教导的是治世能臣。
又或者,昨儿那封信,是出自小夜卿、江白毛,还有那个江老二之手?
是这仨人一起弄出来的?
但转念一想詹长安又觉得,真要是这样那也未免太看得起那萧长慎了,
他萧长慎配吗?
为了对付这么一个狗东西竟然一举出动了三个?
不配不配,那肯定是不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