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威只带了五六千人,但这本就是一场突袭,一开始山体塌方时就已砸死了一部分,后来开战更是将许多人都卷了进来。
堆积的尸体如山一般,而或许是打到现在双方都已经累了,竟然十分默契地暂时休战。
不过显然萧长慎这边的损失更大一些。
“正、正……正君?”
他本是乘坐马车,但如今已转移营帐。
而这帐篷之中聚集着不少人,全是他这边的亲信幕僚,其中夏侯雪芙赫然在列。
而一名看似将领一般的中年男子,则是脸色惨然地单膝跪地。
“此战我等大败!共既伤亡九千三百八十一人,其中,共有娘子十八人……”
总共也只派遣了二十位娘子而已,可到头来竟然只有两个是活着回来的。
另外那十八人,有运气好一点的,据传留了个全尸,可也有运气不好的,据传是直接丧命于马蹄之下。
萧长慎双拳紧攥,他牙关咬得嘎吱嘎吱响,
夏侯雪芙的座位在他不远处,余光悄然瞥了一眼他脸色,又看了看在场其他人,她眼珠儿一转。
本来是想说点什么的,但忽然想起之前她家殿下曾让羲王夫给那位长安郡主送信,于是又把她那点儿小聪明咽回了肚子里。
罢了罢了,反正不急于这一时,不然她原打算出谋划策的,比如让萧长慎找人在董威那些人的水源中投毒,届时再来个出其不意反杀董威,等董威一死群龙无首,想也知晓那些皇家骑兵成不了什么气候……
但这么做可绝不是为了帮助萧长慎,而是她家殿下打一开始就是想让这萧长慎进京,又或者说是让这萧长慎接触萧国舅等人,届时再一举全端了。
不过眼下因为长安郡主这个变数,在那边尚无定论之前,夏侯雪芙觉得她还是收敛点儿比较好,不然万一大水冲了龙王庙呢?那岂不是罪过。
总之,到最后,思来想去,这夏侯雪芙愣是连个屁都没放,仅是学着其他人,做出一副愁眉苦脸又心惊肉跳生怕萧长慎悖然大怒的模样。
而又过了许久,萧长慎才沙哑地问:“余下那些娘子,如今何在?可有出什么乱子?”
“这……”
顿时负责看顾那些娘子的心腹一脸犹豫,但当萧长慎冷眼一扫,那人心里一激灵,连忙就脱口而出。
“启禀正君!胡娘子和苏娘子虽侥幸存活,但二位娘子也伤得重了些,大概是一个时辰前被人从前送回了营帐,当时因急着请医官,曾叫一些娘子们目睹,以至于、以至于……”
那人又吞吞吐吐了起来,声音也不禁弱了下去。
“以至于……而今,正有娘子哭闹不休,也有娘子想掉头走人……”
那些娘子之中,确实有一部分是萧长慎精心培养的死士,他拿捏了那些人的软肋,而那些人倒是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可问题是也有一些,是他通过各种方式收买的,人家是看在有利可图的面子上才为他办事,
但眼下这情况明摆着是有命挣钱没命花,人家又不傻,自然便也闹了起来。
而萧长慎听后那脸色又是一黑,
“放肆!!”
他一声大喝,双目似因怒气而血红,
而在场众人则全是眼观鼻鼻观心,纷纷低下头来。
至此,又过了许久,这大帐之中一片沉寂,而萧长慎则反复地深吸几口气,这才强行让他自己冷静下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
“你,”
他忽然看向其中一人道,
“且准备一番,让人给那位长安郡主送个信儿。”
“就说,我萧长慎,明日阵前约她一见!”
依眼下而言,当务之急已不再是处理那个董威,事实上若不是董威有长安郡主相助,萧长慎单凭人海战术就能轻而易举地耗死董威。
所以比起董威,眼下更要紧的,是先解决那詹长安。
第642章 哎呦,热闹了?
然而说是解决,可又要如何“解决”?
那长安郡主本身就来头不小,身为王侯子嗣明面上、暗地里,定有无数护卫死士为其保驾护航,甚至因其身份贵重,
甭看之前开战时是由詹长安出手镇压萧长慎所派遣的二十位娘子,可萧长慎试想了一下,恐怕詹长安那些护卫中也有不少妻主娘子,只是隐身于暗中,暂时尚未露面而已。
换言之如今他在明,而詹长安在暗,那詹长安究竟有着多少底牌他并不清楚,而这也意味着他将会因此而陷入盲区。
并且,就算刨除长安郡主的出身来历且不提,那詹长安本身便是一位身怀信香的妻主娘子,且那信香品级还不低,之前在前线小试牛刀,所展现的威力就已是近王级别。
但如果她全力出手呢?
在全力施为的情况下,她那个信香,又将造成怎样的威力?
这种事儿萧长慎单只想想便已是心惊肉跳,而总结来看,这詹长安不可力敌,
既不可力敌,那就只能想办法智取!
而他所想到的这个“智取”,究竟能不能成,就得看天意,看运气,
待明日一到,自是能见分晓。
…
“回来了?”
言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今晚连着非了很多日的小六儿终于欧气了一把,气运爆表地居然雀屏中选了。
今儿是白桉娘子过来给言卿送的牌子,言卿一翻就翻到了小六儿江雪翎。
而此刻,她正半靠在六儿怀里,满头长发湿漉漉的,一身水汽未干,一看就是刚洗完澡。
等她拿起一串葡萄,一边吃着一边往外一看时,就瞧见夏侯雪芙气哼哼地走了进来。
“嗯,回来了~”
她闷声闷气的一看就不大高兴,心里简直气炸了,甚至为此悄悄把那萧长慎骂了个狗血淋头。
主要是今儿因为萧长慎,夏侯雪芙一走就是好几个时辰,明面上是被萧长慎召集,但在她看来等于是把她扣留在了萧长慎那儿。
而等回来时呢,一看这天色,好家伙,果然黄瓜菜都凉了。
今晚居然没赶上,没能为殿下送牌子。
尤其是在见到洋洋得意的白桉娘子后,那人春风得意意气风发地冲着她耀武扬威,本就憋气的夏侯雪芙那可真是越发生气了。
都怪萧长慎!
个萧老狗王八犊子龟儿子!!
艾玛,气死了,太气了!!
不过她这儿虽说是赌气,但也没忘了正事儿,悄悄瞄一眼言卿,争取做到不该看的不多看,不该听的不多听,
主要是翎王夫太秀色可餐,眼下穿一袭白衣,正揽着她家殿下的肩膀,那手里还拿着个帕子,帮殿下擦拭着那满头湿发。
别说,你还真别说,那翎王夫一看就温温柔柔的,昏黄烛光下映衬着他满眼的温存,这么一看他跟殿下倒是也蛮般配的。
察觉自个儿越想越远、思维跑偏,夏侯雪芙又连忙定了定神说:“那萧长慎应是没安好心,他方才下令,让人给长安郡主送信,约长安郡主明日阵前一见。”
这搞权术的心都脏,那萧长慎保不准是在琢磨些什么。
“哦??”
言卿听后只眉梢一挑,旋即笑了,“倒也像他会做得出来的事情。”
其实夏侯雪芙心里已有所猜测,但此刻一听眼神一亮:“殿下您已经猜到了?”
言卿失笑,“说的好像你没猜到一样。”
“嘿~”
夏侯雪芙不禁笑了,本是个聪明人,但这会儿愣是笑出一脸傻乎乎,大抵是因为前几天曾见江斯蘅这么笑过,而蘅王夫冲着殿下这么笑完后,甭提殿下那神色多宠溺多温柔了,甚至还当着另外几位王夫的面儿伸手揉揉蘅王府的脑瓜子。
但这也导致了一个小插曲,当晚蘅王夫就挨了一闷棍,咱也不知下手的人是谁,反正隔天就见那蘅王夫后脑勺上肿了个大包。
此刻夏侯雪芙胡乱琢磨,而言卿这边则气定神闲。
“如今这军中人马,也仅仅只是萧长慎所掌握的一部分而已,另外还有一部分早已分别打散,分批分次地前往燕州,再由燕州转道去京城。”
“可这大梁向来女子为尊,妻主娘子之所以尊贵也是因那信香所致,原本军中这些娘子足够确保他万无一失,但偏偏长安郡主出现了。”
“只凭长安一人,便可灭他这几万人马,他又怎能不慌?”
“换言之,此次优势不在他。”
而正所谓英雄气短,何况那萧长慎可从来都不是个英雄,那人勉强可算枭雄,自然是能屈能伸。
“所以,依我之见,他明日见长安,恐怕是妄想舌灿莲花,给他自己来一个洗白。”
也就是忽悠!
看能否忽悠住长安。
真要是忽悠住了,那兴许他这燃眉之急迎刃而解,可若是忽悠不住……
言卿又不禁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