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虞羲的偏执一直都在,疯起来六亲不认也从不是假话,甚至很多时候,言卿都仿佛是一个不可或缺的纽带,将他与江家另外几人紧紧地系在一起。
如果没有言卿,大概也没有如今这兄弟六人,他骨子里什么都不在乎,血脉亲情,自身荣辱,曾为人魔,早已超出常人的范畴。
这个人很疯。
楚熹年也疯。
只不过楚熹年的疯更加隐晦,隐晦到平日像个温润贵公子,瞧着像个寻贵出身的公子哥儿,一身的安逸雅致云淡风轻,
可偏偏是那么一个人,为伤敌一千不惜自损一万,竟然自愿服毒,弄出一个万骨枯。
他如今瞧着是个病秧子,看起来也文弱,可从前论起文采武功明明并不逊江虞羲分毫,可眼下竟是成了一个药罐子。
若有朝一日他身死,他将死于万众瞩目,而随着他生命消亡,也将有上万人为他陪葬,且因为那个万骨枯的特性,
这上万人死后,尸身所携带的毒性依然会继续传播,会波及更多人。
言卿其实心里很清楚,
兴许早在夜王府覆灭那一刻开始,楚熹年就已经为他自己选好了坟墓,
而他的埋骨之地,必然是京城,
以他身死灭全城,
不论皇权,还是百姓,
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疯。
…
“我跟你讲,我发现咱大哥最近玩得越来越花了!”
离这边挺远,一个小帐篷外,小五正蹲在边上啃红薯,还非得拉着他四哥和六儿在这儿小声嘀咕。
期间那小嘴儿没得闲,还顺手抓起几颗瓜子儿抠抠搜搜地分给了六儿一点点。
六儿瞅着手心那三四粒瓜子儿,干瘪干瘪的,看卖相不大好,仿佛是被人挑剔剩下的,顿时就很想叹气了。
“五哥,你就不能大方点儿??”
抠死他得了!
可谁知小五一瞪眼,“这还不够大方吗??我这都多大方了呀!!”
除了妻主,他也就投喂六儿最多了,咋还人心不足蛇吞象呢?
小六儿可真是越来越贪心了呢!!
六儿:“……”
得,
算了,
蚊子再小也是肉。
而他们四哥则是莫名其妙,“小五你刚说大哥最近玩得花?咋?哪儿花了?我咋没看见?”
小五又是一瞪眼:“他都贱嗖嗖地给妻主送花了!明摆着是在暗戳戳争宠呢,这还不够花吗!?”
顿时他又一脸质疑,心说他四哥到底啥眼神儿,这么明显的事情都没有发现。
“而且他刚刚头发还湿漉漉的呢,明显是刚洗完澡就去找妻主了,见面之前洗白白,这意味着什么,应该也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所以说,啧,老大玩得花,可真是太花了,
不只有 嗲声嗲气娇滴滴的才叫做争宠,就好像大哥,也好像二哥,一点儿都不娇,但该争的那也真是一点儿都没有含糊。
老四:“?”
挠挠头,自个儿一琢磨,然后又抖抖他自个儿的性子,闻了闻自个儿身上的味道。
“诶?你干啥去?”
小五见他转身突然问了声。
老四江斯蘅没啥表情说:“哦,热了!我也洗个澡去!”
然后他也学一学大哥,给妻主摘点小花花,
没准妻主心情好了,今晚翻牌子时就正好能翻到自己呢?
于是江老四迈开了大长腿,嗖嗖嗖地几下子就没影儿了。
江小五:“??”
“哎,烦!”
他顿时又是苦瓜脸,一个两个的,呸!男大不中留。
然后他也站起来了。
“咳咳,我手脏了,我也去洗个澡……啊不对,是洗手!”
然后一猫腰他也溜了,唯剩小六儿攥着那可怜巴巴的几粒小瓜子儿,一脸无语地脸皮儿直抽抽。
…
当天晚上,入夜之后。
“殿下~~~”
夏侯雪芙穿着一条雪白的小裙子,打扮得可美了,然后就捧着个托盘钻进了言卿的帐篷。
那托盘上一字排开分别摆放着几块红木牌子。
夏侯雪芙兴致勃勃说,
“到点儿啦,”
“您该掀牌子啦殿下~~~”
第635章 她那二夫江孤昀
这帐篷里,言卿正坐在烛光下翻着一本书。
而当夏侯雪芙进来时,她一听那活像是在看好戏,跟把小钩子似的甜美嗓音,一瞬眼角就抽搐了起来。
等余光一瞟,瞧见了一二三四五……总共五张牌子。
之所以是五张,主要还是因为老三江雲庭日前挨了顿群殴,所以这阵子无师自通隐身术,销声匿迹了,而既然他没见人影儿,夏侯雪芙自然也就没在托盘上放他的牌子。
言卿狠狠地叹了一口气,她摸了摸下巴问:“我怎么觉着你这模样特像幸灾乐祸?”
尤其那一脸的姨母笑,真是咋看咋奇怪。
夏侯雪芙听后立即脸一板:“哪有?殿下真真是冤枉人家~”
言卿恶寒,一瞬幻视了小五江隽意。
这俩人的性格是真有点像,尤其平日看起来清淡温柔的夏侯雪芙,每当那恶趣味一来,真真是跟小五一样儿一样儿的,多少带着那么点儿唯恐天下不乱。
而夏侯雪芙已捧着托盘往前递了递,
“雪芙就只是觉得,几位王夫待您甚好,当然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身为王夫若是待您不好,那也不配为那王夫之位了。”
不过她主要是挺爱看那些人的乐子,瞧见一个个男人为了她家殿下争得面红耳赤就觉得很有意思。
尤其每当入夜之前,那些人为了掀牌子这事儿几乎是花招百出。
甚至五王夫那个机灵鬼还曾妄想收买夏侯雪芙,对夏侯雪芙比对六儿还大方,往她手里塞了一小把小零食,甚至还弄出几盒妻主们都很喜欢的胭脂水粉用来当贿赂。
当然,像五王夫那种妄想走捷径的可不只是一两个,昨儿四王夫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只山鸡送过来打算刷上一波存在感,二王夫则是简单多了,出手十分阔绰,直接一大沓子的金银首饰和银票。
而大王夫江虞羲则是淡定得很,瞧见了这些事儿也跟没看见一样,丝毫不慌,也一点都不着急,那人很是稳得住,
至于六王夫则是一脸无语地看着哥哥们的争宠直摇头。
当然,面对那些钱财好处,夏侯雪芙很有原则地坚定拒绝了。
开玩笑!!
她又不差那点东西,况且那些王夫真要是跟王女殿下一比,那她肯定是向着她们殿下这边儿的。
总之,拜这所赐,最近夏侯雪芙日子过得很充实,也着实多了不少子闲趣。
言卿又忍俊不禁地瞧她几眼,之后又看看那些牌子,一番思忖之后,凭着直觉掀开了一张。
自从定下这掀牌子的规矩后,这事儿已不是她头一回干,当晚是谁在她这儿过夜,真就全凭运气。
比如小五江隽意那简直是欧皇附体,这完全撞大运的事儿言卿竟然翻到他好几回。
又好比小六儿江雪翎就比较倒霉了,迄今为止言卿竟然只翻到过江雪翎一次。
而等着牌子掀开之后,言卿又是一怔,
“咦?”
居然是个意想不到的。
她那欲求不满的二夫江孤昀?
…
每晚入夜之后江家哥几个都有一个惯例,但凡他们在妻主附近,总是趁着这段时间把自己洗涮干净。
有那爱臭美的甚至还得换上一件好看的新衣裳,要么则是往手上、脖子上,擦一些好闻的香膏,专挑妻主爱闻的味道。
起初这事儿主要是下面那仨疯狂卷,但卷着卷着不知怎的上头那几个也掺和进来。老三如今没在,但老二江孤昀见天色一暗就立即开始熏香沐浴了,
那一头长发如青丝,披散在玄色的衣袍上,整个人如似月色,
且或许是这阵子阅历见长,所沉淀下来的气质,在清冷之中也多添了几抹沉稳矜贵。
他做完了准备工作便随意地捡了一个位置坐下,习惯性地翻开一本账簿,只是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但人这东西果然很奇怪,哪怕是这心不在焉,他也早就习惯了。
焚香沐浴并不能代表什么,有人运气好雀屏中选陪伴妻主,但也有人哪怕做了一大堆的准备工作,等夜深之后也只能独自一人入眠。
从前不知多少个深夜,江孤昀总是独自入眠的那一个。但这种事就像是应了一句话,
——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昀王夫。”
此时帐外传来夏侯雪芙含笑的嗓音,“恭喜王夫入选,还请王夫移步殿下营帐。”
掀牌子这事儿起初只是言卿一时兴起,但发展了这么久已衍化出一套完整而又规范的流程。
比如每天夜里要么是夏侯雪芙,要么则是白桉娘子,这俩人轮流捧着托盘进言卿的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