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她在这边愁眉苦脸,若有旁人在场,哪怕那是她的夫,早已成为亲密枕边人,她也担心怕人家为她担心,
六儿本就细腻,也早就看出了这一点,或许是因言卿这种性格与他不同,本就没那么粘人,自然对于这种独处也更加看重。
所以他不但自己走了,甚至还扯走了愣头愣脑的四哥。
而湖对面,
老三江雲庭提气一跃,手里拎着一个酒坛子,他悄然坐在一棵大树上。
就那么偶尔抬头瞧一瞧湖中心坐在凉亭里的言卿,然后又时不时提起酒坛子往口中灌上几口酒。
他同样没露面,
因有树荫的遮挡,他看得见言卿,知晓言卿何在,但言卿却看不见他,甚至根本不知他就在这湖泊附近。
…
等待是漫长的,不知不觉日头偏西,晚霞夕阳渲染壮丽。
这夕阳之美总是能令人联想起一些悲伤凄凉的东西,就好似苍凉深秋满山凋零。
言卿依然坐在那亭子里,四周是流动的风声,她望着远方那轮橙红色的夕阳,不知不觉就失了神。
若说她在想些什么,或许想了很多,也或许什么都没想,但担忧焦虑了这么久,反而有些麻木了,那些消沉低落的情绪仿佛已经一步步沉入了谷底,又在谷底的最深处触底反弹,突然就又变回一副平静宁和的模样。
许久之后,她才又缓缓地长吁口气。
“尽人事,听天命。”
古人常把这话挂在嘴边上,也好似那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许多事都要看天意,看命运,也是看一个运气。
可是说起来,言卿向来不喜那些虚无缥缈的运气,凡是涉及运气二字的,带有博弈成分的,有输赢之危的,她都不喜。
就好似她心底里十分抵触任何与赌博有关的东西,她更喜欢那些她能够完全掌握的,她更倾向成为一名稳重的操控者,而非惊险刺激与风险共舞的投机取巧者。
可偏偏现实总是无情,现实之中,许多人都无法执掌自己的命运,而所谓命运也总是在与内心期望背道而驰……
“我或许是有些悲观,但我更想去相信隽意。”
相信隽意当真有办法,相信一切真的有转机。
可明明她从前从不是这性情,她从不愿将自身希望寄托于旁人身上。
“或许……”
她又垂了垂眸,看见湖水之中波光粼粼,而那些微波之中也映照着她自己的身影。
“或许,我也变了不少。”
因为有人能依靠,不知不觉地依赖,那或许并非是什么实质性的,不是物质上的,而是心灵上的,精神上的,也是感情上的,
她开始因为他们而变得软弱,在遇见一些难以处理的难题之时,也偶尔会去想着依靠他们,而非继续像从前那般单打独斗。
人间孤独道,
可走到了现在,
这条路已不再孤独。
而每当这么一想,她心底就没那么空虚,会感觉很安稳,很扎实。
那胜过金银翡翠,那也正是她内心深处所渴求,所需要的重要成分。
“妻主!!”
忽然远方传来嘹亮的喊声,
言卿立即一抬头,
就看见江斯蘅远远直奔她而来。
“成了!!”
“小五那边他成了!!”
他是来报信的,
这一整日,小五取了血之后,就重回他自己那个研究巫蛊医毒的院子。
妻主兴致不高,六儿也似心有顾虑所以让妻主独处,大哥听说了这件事,但大哥也并未赶过来,似乎所有人都很清楚她此刻所需要的是什么。
而他们也在尊重她的意愿,不论内心有多想,都是按她的心意,给她这么一片宁静的空间让她可以一个人放纵独处。
但现在事情已经成了,
小五那边是真的弄出了拯救天盟那些人的解药。
“真的!?”
言卿腾地一下站起身,而江斯蘅顺着桥跑来,
他在夕阳下笑得很爽朗,“真的!!”
“具体一点的我说不明白,但总归是一件好事,不仅仅是关于天盟那边的,还有关于您的!总之您过去就知道了!”
说完,他忽然握住言卿的臂弯,然后微微一用力就将她扯上自己的后背。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腾空起来。
江斯蘅的轻功或许比不上大哥和小五,但也依然是一绝,也就比其三哥稍差一线,但对比旁人也很拿得出手。
像是一阵风驰电掣,也好似在电闪雷鸣,总之言卿脑子里轰轰隆隆的,一时间心跳也有些加快。
她只听了前半段,听见天盟解药已经有了眉目,至于关于她的那个部分,她却下意识地忽略了。
“天盟……”
再一次想起当年那一场宣誓,
想起当年那十大天王,
那些银白盔甲。
也是从那一日起,
昔日那位年幼的王长女夜卿,
真真正正成了天盟之主,
也是那擎天令主。
号令天地。
可是转眼多年,王女薨了,天盟废了,昔日曾鼎盛至极的夜王府也已经没了,
夜族之人隐于暗处,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甚至有人本是世世代代以夜为荣,以夜为姓,却被迫抛弃从前的信仰,在朝廷的逼迫之下不得不改为旁姓。
对言卿来讲,
那不仅仅只是一份解药,
那更好似一份荣光的延续,
续写从前的恢弘,
也将使夜氏一族真正的模样,
重现于这天地人间。
第617章 她,一直陪伴她左右
“妻主??快,先服用这个!”
言卿是被江斯蘅一路背过来的。
等她落地之后,首先就见江小五拿着一个白玉瓶子走了过来。
那白玉瓶子里装着一些乳白色的液体,看起来就仿佛是发酵过后的米酒。
“这是?”
小五亮晶晶的,但神秘兮兮地卖了个关子,“您先喝一口,等您喝过之后我再告诉你。”
言卿又看了看一旁,就见江虞羲神色温柔,一副纵容模样,似乎还觉得有些好笑,但对此并未阻止。
言卿心下哂然,等接过瓶子之后,她直接一饮而尽了。
“嗯?”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味道好极了?”小五一脸邀功地问。
“这个东西……”
言卿蹙了蹙眉,然后又咂吧一下嘴。
“味道很是清甜,感觉像清爽果子酿,”那里面的果香简直是沁人心脾,似是百香果、芒果,以及甜橙葡萄等物混合而成,甚至还有些甜嫩的果肉。
还挺好喝。
小五顿时眼睛一亮,“哈!”
他可笑得开心极了。
“其实这是蛊。”
“嗯??”
言卿正懵着,就见一旁的江虞羲一脸好笑地补充,
“他取走我这锁骨痣中一半的血液作为样本,而后又培养了一些蛊卵,用那些血液进行孵化。”
“按照他的说法,这锁骨痣本是来自你的心头血,血液有活性,一直于我体内温养着,而活血与死血不同,借由这一份活血,或可重现王长女之血。”
至于为何最终弄成一杯饮品,主要是江小五想多了一些,若论细腻他其实并不输于江小六,只是他的细腻并未像六儿那样融入平时的衣食住行中。
不过像这种特殊时候,蛊虫,说白了,就是虫!
许多妻主娘子对此反感,他家言妻主倒是粗枝大叶,小五早就发现了其实言卿活的挺糙的,几乎跟他三哥有一拼了。
但不论如何,既然能舒服点,又不是不能弄成方便入口的饮品,那又何必没苦硬吃呢,何必让那些丑巴巴的蛊虫恶心妻主呢?
总之他算稍微处理了一下。
而此刻江小五摇头晃脑说:“我之前就在想,大哥那个锁骨痣来自你的心头血,而这心头血一直在大哥锁骨中温养,当年那事儿发生后,天盟那边并未立即暴毙,而是陷入疯傻之中,就证明这肯定留有一线生机。”
但当时夜卿已死,夜卿的血液已失去活性,那么这一线生机又在何处?
只可能是他大哥这里,是这藏于锁骨的心头血。
也是因这心头血具有活性,感应到所效忠的主子并未完全死亡,所以天盟那边才可活命,
不然怕是早在多年前就已伴随王长女的夭折而一起殉葬了。
所以,以这心头血为引,小五最近没少使唤他二哥,老二江孤昀这阵子忙得不见人影,一方面是为了搞事业,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四处帮小五搜集各种奇奇怪怪的苗疆蛊虫,甚至江虞羲这边的六福商号也出了不少力。
而在那上百种蛊虫之中,历经了上千次的排列组合,他总算是挑选出一种合适的。
而且别忘了言卿所使用的乃是夜莺的身体,夜卿夜莺两位王女本就是孪生姐妹,二人之间的排斥性微乎其微,几可忽略不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