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慎却说:“暂且说不好,但总归小心无大错。”
他只是凡事都喜欢慎重些罢了。
…
萧杰回到西厢后,锁上房门便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这些人根本不姓萧,用来证明身份的国舅私印也全是女侯暗中为他们弄来的。
换言之这全是烟雾弹,也不过是在与萧长慎做一场戏罢了。
他心里琢磨着,
“那姓萧的怕是没那么好糊弄,不过好在,女侯早就让咱们去过一趟京城,在那边也留下了不少痕迹。”
“不怕他查, 他查得越深,便越是深信不疑。”
那人太过自负,总认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信旁人,只信他自己所查出来的那些。
而一旦萧长慎这边调兵离开海州去京城,势必会惊动萧国舅那边的眼线。
他们现在根本不知萧国舅藏身何处,但这萧长慎可以作为一个诱饵,
换言之此举不但是为了引萧长慎入京,也是为了用萧长慎钓出萧国舅,算是一石二鸟,一举双得。
而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言卿这些人一直和夏侯雪芙一起行动,萧长慎那边算是灯下黑,另外觉得夏侯雪芙打小就是被他培养起来的,对夏侯雪芙十分信得过,并未怀疑夏侯雪芙有异心。
以至于言卿等人与他同行这么久,他却从未察觉过分毫。
不过自从来到海州后,言卿这边也开始忙碌起来。
首先是夜厌爵、银霜,这二人悄悄地带着几十个人手离开一趟。
“风起于海州,我夜家残部已聚集,我得去处理那边的事情。”
说不准什么时候言卿这边就要动手开战,所以在那之前夜厌爵得多做点准备。
另外就是楚熹年、红姨,还有红姨身边的那个夫侍,齐家小叔齐秀恒。
“地盟那十二元老一直隐藏于暗处,其中亥夫人的下落至今不明,国舅与女帝开战后便有人从旁煽风点火,”
“我怀疑这事儿能闹得这么大,不仅仅只是因为熙尧曾布局挑拨,也是因十二元老曾藏于暗中,在此事上出过力气。”
说来那所谓的十二元老在楚熹年看来,所行之事与萧国舅相似,皆是丧心病狂想废除大梁延续多年的女尊制度,那些人正站在女权的对立面上。
但楚熹年觉得这些人不能放任不管,地盟属他管辖之内,那十二元老也需他来解决。
至于红姨则说:“你让你家小五尽快研究研究,而我这边也尽快把天盟那些人聚集过来……一堆人不是疯了就是傻了,若不是当年……”
若不是当年王长女夜卿出事,兴许也远不至于像如今这么艰难。
且不说那些人能否治好,但至少小五的医术让红姨看见了一点儿希望,更何况作为王选正夫的江虞羲还有一枚锁骨痣,那锁骨痣中藏着的乃是当年来自夜卿的一滴心头血。
这本身就已是个莫大的转机。
除此之外还有仇翼晟,
“前阵子有人私下与我联络,那些人来自漠北,乃是当年被莺妹儿从漠北救下的那十万军士。”
嵊唐刑狱那个秦长洲,多年忍辱负重,但在得知夜莺死后,便与漠北之人重新取得了联系,他们那边也憋了一股火儿。
当年的十万兵马因夜莺而活,时隔多年生死有命,不一定全员幸存,但根据秦长洲那边传来的消息,他那边如今也已联系上其中的几位千夫长、百夫长,甚至是一些军中将领,
所能召集的人数大概有四万之多。
顺带一提,这秦长洲也早在言卿出发之前就已悄然离开了幽州,如今只等言卿一声令下,便要与言卿一起出征。
老三江雲庭自来到海州之后,言卿明显能感受到这人身上气势一变。
那种气质日益威严,沉重威压摄人至极,原本跟随他们一起出关的八百夜家军如今已归属到江雲庭麾下,如臂指使由他驱策。
“打仗不是儿戏,我想提前练兵。”
他是这么说的,而后就将人带走了一些。
哪怕是天生将才,但也需实战磨炼,若想成为王女手中刀,必然需万千战果的积累。
总之就这么,众人似乎全都找到了他们自己该有的位置,也有着他们必须去做的事情,
一转眼言卿就发现自己身边竟然冷清了许多。
这日午后,
夏侯雪芙与白桉对视一眼,如今言卿居住在海州这边的一处宅邸之中,这宅邸来自六福商号,
第593章 江斯蘅出手(加更!)
江虞羲大抵是有着什么毛病,总是在四处囤房,每到一处总有那么一两个,甚至三五个地方,是他给小卿儿准备出来的,让她可以随时入住。
而此刻言卿正坐在凉亭之中。
“你说殿下这是怎么了?”白桉有些糊涂地望着那座凉亭,就见殿下一袭白衣,但斜倚在凉亭护栏边,亭外是一片池塘,池中玉莲花开正艳,偶有锦鲤金鱼从水中游来。
夏侯雪芙瞄她一眼,说:“还能是怎么?大抵是太过习惯那些王夫的陪伴,”
可谁知如今六位王夫全拼事业去了。
哪怕是平时看起来不太着调的小五江隽意,近日也在为了解决天盟那边的疯傻之症而点灯熬夜忙得焦头烂额。
殿下身边罕少能有这么清净的时候,会觉得孤单也算人之常情。
白桉挠了挠头,然后说:“那要不咱俩陪陪殿下?”
“虽说这海州大乱,可说穿了这地方毕竟紧挨着神威侯府,除非那些皇室骑兵攻下一整个海州,否则战火一时半刻烧不到这边。”
夏侯雪芙自诩多智,但白桉这话也叫她高看几眼,“你倒是难得聪明。”
白桉顿时气得直瞪眼:“难道我很傻吗!??”
真是烦死这个夏侯雪芙了,她白桉也是有点脑子的好不,又不是四王夫,人在家中总是忘了带脑子。
不过提起那位四王夫江斯蘅,白桉也不禁唏嘘。
所有人之中,那位四王夫的赤子之心最是好懂,可白桉也真是万万没成想,原来一旦离开殿下的视野,那人竟也有着那样的一面……
…
此刻,海州一角。
“那些个妻主作恶多端!我等早已忍无可忍!”
“诸位多年惨遭剥削,难道就当真不曾想过反了他们?”
这是一片山岗,绿意盎然,但此刻竟然聚集了上百名夫侍。
那些夫侍有人乃是乡下出身,亦有人是寻常富户,有人马匪打扮,也有人一副优柔软弱的模样。
而山岗上有着一名看似虎头虎脑的少年,他正在义愤填膺,但如果江家那些人在此,定能一眼认出,
江叙州。
看似平凡无奇的少年,也就体格壮硕了些,憨厚的脸面瞧着似没多少心眼。
然而当初青山一寸灰爆发,正是这人私下找上祥林,而这人也曾为地盟元老会做事,只不过在事发之后觉得自己大概暴露了,就先一步逃了。
没想到这人竟然离开了幽州,如今一腔正气仿佛热血上头,逮着那些夫侍开始各种游说。
“你们当真就不恨?我也有父,有族亲!可我那些族亲被妻主娘子所害,她们从未把我们当人!”
“她们妻主娘子生来养尊处优,而我等夫侍低贱如尘,她们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就算杀伤了我等性命也不必付出太多代价!”
“朝廷法律偏袒他们,那些眼盲心瞎的官员也在偏袒!”
“可同样为人,凭何我等生来就要被她们作践?”
似是说到了气处,这江叙州也瞪圆一双牛铃似的眼。
不远处有人朝他使了个眼色,他也隐晦地与对方交换个视线,而后继续怂恿道:“当下海州大乱!正是我等的大好时机!只要反了那些妻主娘子,我等便不必再被任何人压迫!”
“杀人者人恒杀之!我愿亮刀,与妻主为敌,不知诸位可敢!?”
“可愿与我一同杀一条血路!”
看似没心眼的少年句句耿直,然而也十分地能令人与他共情,这番宣言早已调动起那些夫侍的仇恨,
有人回想生平所遭遇的种种不公,霎时便气愤说道:“拼了!这鬼日子我受够了!”
而江叙州则是微微地眯了一下眼,见事已成,便立即与在场这些人定下个时间。
不久众人疏散,而江叙州也长吁口气。
“妻主,娘子……”
那看似耿直的面容竟好似流露出深深怨恨。
像她们那种人,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他想起年幼时在嵊唐县,亲爹本是待他不错,却因偶遇一名妻主被对方折辱至死。
又想起后来官媒送那些人来青山配种,昔日一起长大的朋友,如他亲生手足的众人也挨个儿惨死。
他本以为昀哥儿他们和他是一路人,那哥几个是有天大本领的,尤其是羲哥儿,江虞羲,江家祖上的来历他们这些人全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