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需多费力。”
她垂眸一笑,那神色竟是雍容许多,一看便已是满身从容。
…
她这边也不过是简单安排,转眼就已过了一整夜。
翌日天亮时,
萧长慎坐在轮椅上,他所在的位置正好是西厢,
言卿一行人在东边那片宅子,自从入住后便没再出来过,而萧长慎这边也是有人把守,双方各据一方但从未照面。
但清早鸟雀振翅,有人匆匆忙忙地来找萧长慎通报。
“正君,夏侯娘子前来求见。”
“是阿芙?”
这会儿萧长慎正好是刚刚洗漱过,他拿起用来净手的面巾,旋即微一点头,让人放行。
不久夏侯雪芙就一副温柔甜美的模样,端庄又恬静地莲步而来。
她见了萧长慎后便行了一礼,“阿芙见过正君,正君贵安。”
她本就貌美,在萧长慎面前也演出了一身温驯,不过她身旁还跟着一个人,看起来像是个小厮,一袭白衣,长得也算清秀,
就是那咕噜噜的大眼睛不太安分,贼兮兮地瞅瞅这儿右瞅瞅那儿,一看就不咋安分。
这人其实是易容仿妆后的江小五,这也是来自言卿的安排。
今日小五江隽意跟着夏侯雪芙一起过来,主要是为了明确一下萧长慎的身份,想看看这位萧正君是否是萧长慎本人。
不过对此显然萧长慎还被蒙在鼓里,又或者该说是夏侯雪芙这些年伪装得太好,哪怕是精明如萧长慎也早已被她骗得心中无疑。
“我记得,上一回离开幽州前,便曾让你查过那集秀营的事情,可你这边似乎迟迟没进展?”
此刻萧长慎神色温和了些,但瞥眼夏侯雪芙,也多少带着那么几分不满。
夏侯雪芙微微一笑,“说来也巧,此事此前确实没进展,但就在前些日子幽州府城出了个大事儿,听闻便是那白衣娘子所引起的。”
“您大概是有所不知,那白衣娘子竟是一位王女,乃是来自那夜王府……”
“!!”
萧长慎瞳孔一缩,他那身形也猛地一僵,就连那呼吸也一瞬窒住。
“此事当真!?”
夏侯雪芙轻点一下头,又想了想昨夜殿下让人给她送来的那封亲笔书信。
她状似苦恼地说:“府城那边各大世家已被覆灭,皆是那白衣王女所为,而我此次出关也本就是为了给您报信。”
“另外就是,那白衣王女如今已离开幽州,听闻是剑指海州……”
她这些话倒也不算作假,言卿那边确实是这个动向。
然而萧长慎的脸色却猛然一沉。
“剑指海州?呵!!”
“不过是些秋后的蚂蚱,夜王府都已经灭了,她一丧家之犬又能够做些什么……”
但虽是这么说,他那神色里也深藏忌惮。
王女,信香!夜族王女几乎全是王品信香!
而那王品信香一旦释放,天晓得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并且那夜族王女与他萧家有仇,一旦去了海州,他萧长慎怕是首当其冲。
就算他私底下培养了不少死士,也掌握了不少珍品妻主又如何?
哪怕是珍品,也如土鸡瓦狗,在王品信香前不堪一击!
换言之,那人只要一旦寻到他踪迹,必然雷霆出手,而届时他萧长慎怕是要大威。
心笙震荡时,萧长慎又勉强定了定神。
“既然世家已废,相当于此前在幽州所经营的那些全已被拔除……王女之威也的确是不可小觑……”
“这样,”
他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你且准备一番,明日便随我一起前往海州。”
海州那边正在开战,
苦海另一头,便已是战场。
事实上若不是因为那片漆黑苦海横亘在海州和幽州之间,那边的战火没准早已烧到这边来。
如今萧家正与女帝掐得如火如荼,萧长慎这次来幽州不但是为了调查严查,其实也是为了去幽州搬走那些世家为他豢养的兵力。
而这种时候,事关王女,他哪怕嘴上说得轻蔑,可实则心里已感受到不菲压力。
主要还是因为海州虽在打仗,但萧国舅的兵力并未放在海州,而一旦那位白衣王女浑水摸鱼,且不提国舅府如何,至少他萧长慎将立即蒙受迎头一击。
那损失未免太大了一些,所以他此刻所想,是尽快回去,以确保自己的安全,同时写信通知国舅府,让萧国舅尽快派兵支援……
…
这边萧长慎一脸凝重,而夏侯雪芙则翩然告退。
小五江隽意提气一跃,就那么嗖地一下飙回了六福客栈的东厢宅院。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那确实是他本人,身上携带的毒素与我当日所下相同,可视作毒素本体……”
他把这事儿告诉了言卿,而言卿也轻点了一下头。
不久之后,夏侯雪芙兜兜转转掩人耳目,也已悄然来到这边同言卿汇合。
第586章 憋成大怨种
“已经按您吩咐将那些消息放了出去,我看他已自乱阵脚,恐怕如今正焦头烂额。”
而言卿则扬唇一笑,
“不怕他乱,就怕他不乱。”
“那您接下来是如何打算?”
杏眼水汪汪地望着言卿,夏侯雪芙的眼底也已再次渗出那温温柔柔的笑意,却叫一旁的白桉娘子看得一阵恶寒。
而言卿则说,“你说,这一旦开战,最需要的是什么?”
夏侯雪芙眼神一亮,她聪慧地举一反三,“是人?”
“正是!”
言卿颔首,
“眼下海州那边正值开战,而这萧长慎手中缺人,”
“巧了,你手里正好有人,而我这里,也有人。”
说完,言卿便再次笑了。
而夏侯雪芙则是转了转眼珠儿,一瞬也意会过来,顿时发自内心地说道:“殿下高明,他萧长慎怕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您竟会如此行事……”
而那萧长慎则是灯下黑。
这便是敌明我暗的好处。
言卿于暗处,
萧长慎根本不知她行踪。
可萧长慎的一举一动却决计瞒不过她这边的耳目。
…
或许是急着回海州,第二天上午萧长慎这边就已离开六福客栈,重新回到了苦海码头。
然而抵达码头之时,就见这边风很大,且足足上百条船只正在沿岸排列,他见了这一幕也是一愣。
此时夏侯雪芙则盈盈上前,
“正君,我夏侯家的私兵已为您全部调动,其中也有一些来自那些世家,乃是在那位白衣王女的屠戮之下所幸存的妻主和将士……”
“如今共计一万三千人,将分批乘船随您去海州。”
这一万三大多都是夏侯家豢养的私兵,但其中也有一部分,乃是十九叔夜厌爵从幽州附近召集的夜家军,另外还有六福商号,以及销金窟醉情楼那边的人。
除此之外还有白骨山,仇翼晟也带着他白骨山的那些弟兄们悄然融入这其中。
如今众人换上各种甲胄,融入夏侯家的军队之中,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哪怕是萧长慎也别想从这么多的人之中发现他们的存在。
言卿则是换了套衣裳,她那一袭白衣太过显眼,眼下竟是换上一身水蓝襦裙,而小五江隽意也已为他们一行人易容仿妆。
改头换面就是这么简单,她与白桉等娘子站在一处,除了那身清冷气质太过出挑,旁的方面倒是并未引起什么人注意。
只不过萧长慎看了看这夏侯雪芙,他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
他忽然就问,
“夏侯家的私兵确实不少,往日通信你也曾与本君汇报,只是……”
他又忽地眯了一下眼,“按你昨日所言,那夜族王女曾在府城大杀四方,那些世家皆已折戟,为何唯独你夏侯家竟是幸存?”
夏侯雪芙也没慌,知晓这人是疑心病犯了,于是便柔柔一笑。
“说来也巧,您也知晓,自从回了夏侯家,我便按您吩咐低调行事,也算是隐藏于水面之下。”
“之前那些世家与那位王女起冲突时,我便觉得不太稳妥,也因此没去掺和,谁知竟也因此,反倒是阴差阳错地逃过一劫……”
萧长慎又看她几眼,这确实像夏侯雪芙能做得出来的事情,毕竟两人相交已有十年,心性智谋上,他也曾传授过不少,
两人是一样的谨慎,总会为自己留几分后路,一旦嗅见什么不对的风向,便会立即有种撤退自保的本能。
总之,夏侯雪芙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把这事儿给掀篇儿了,萧长慎也没再继续多想,而是带着他身边那些侍卫扈从登上了那些画坊。
夏侯雪芙则是微微一笑,她回眸远眺,与言卿对视了一眼,两人似交换了什么眼神,
旋即这足足一万三的人马便分批分次地登上了一艘艘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