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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人来时显然是已沐浴更衣,但那一身血气依然缭绕不散,可见那处战场也是血腥无比 。
她并非独自一人前来此地,也带来了姚千音。
“老奴见过殿下,殿下千岁。”
年过半百的老人家早已是两鬓斑白,但如今一副和悦模样,那眉眼之中满是信服,也染满了喜气。
世家为她心头大患,在这幽州作恶多年,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皆有不少世家操控的痕迹,
她名义上为幽州这边的官媒之首,但其实也受制于世家,此前不得不耐着性子虚与委蛇,
可从今往后,这幽州上下必是焕然一新,将迎来一场全新盛景。
单凭她自己,怕是至少二三十年内都无法做成此事,可如今殿下一出手,却是雷厉风行,为她剜除这心头毒瘤。
有这些前提在先,她又怎能不扬眉吐气,怎能不欣喜不已。
但那姚千音却一脸怪怪的,
自家姑妈在自家姐妹儿面前自称老奴,
她咋品咋不是味道,
但想了半晌最终觉得,
罢了,
您是我姑妈,
她是我姐妹儿,
外甥女我也不占您便宜,
但往后咱俩各论各的吧!
“言卿,”
她一步当先,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就那么大咧咧地朝言卿走来。
而言卿也早就已经站起了身,亲手托住柳大人双臂,免了柳大人所行之礼,又温和笑着望了一眼姚千音。
而姚千音则是说:“我姑母那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也还算顺利,不过我们这边也发现了一件事。”
“那东方家的家主娘子名叫东方慧,此人你可留活口?”
言卿:“?”
下意识地看向夏侯雪芙。
而夏侯雪芙则是轻眨一下眼,“……东方慧?哦,那个老东西呀……”
她又是一脸无辜,再次轻眨了一下眼,“好像……我一不小心,让人给她来了个抹喉?”
但说完她又噘了一下嘴,心说谁让那人骂骂咧咧,属实是骂得太脏,她本意是想让人扒了那人的舌头,又怕太过残暴惊吓到殿下这边。
她夏侯雪芙还是很爱惜羽毛的,尤其爱重自己在殿下心中的形象,可万万不能因为这么一丁点小事儿,而平白无故地给自己留下什么污点来。
可姚千音一听却再度蹙眉,那柳大人的神色也是微微一怔。
只能说,这就仿佛本来心情正好,但谁知突然被人泼了盆冷水。
毕竟若没夏侯雪芙在这儿掺和,按言卿本来想的,的确是得留几个活口,然后再仔细审问一番,看是否有何遗漏。
但眼下……
哎,真是说什么都晚了,黄瓜菜都凉了。
言卿问:“可是那东方家有何不妥?”
柳大人轻叹一声,“是有些不妥。”
“方才音儿与我一起行动,在那东方家搜出一封秘信,而那秘信乃是来自海州……”
“那神威侯府的正君萧长慎也不知是遇上了什么麻烦,曾想让东方家集结兵马去海州助他,但这么一来……”
夏侯雪芙本来还有点心虚,觉得自个儿是好心办坏事了,但一听这个,她顿时就觉得,她又可以了。
“哦??”
“原来您想说的是这件事情呀,”
她说完竟还一笑,
“若您说的是那萧长慎,那么这事儿,其实我一早就知道。”
“毕竟那封秘信,早在数日前便先在我手中过了一遍,又经我之手,被我派人转交到东方慧手中。”
第576章 这十年,很值!
柳大人:“??”
啥??
这猝不及防的神转折,顿时就叫柳大人懵在了当场。
而夏侯雪芙则是一脸无辜,
“您老为何这般看着我?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柳大人:“……”
好歹也活了这么大岁数,大风大浪也算见惯了。
但此刻哪怕是柳大人都不禁想吐槽,
正常?
这到底哪儿正常了?
夏侯雪芙说:“说起来当年我能回夏侯家认亲,也是因一开始便寻上了那萧长慎,而后又让他牵线搭桥。”
“对他来讲,当年我也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幼女而已,而一介幼女,又能有什么坏心眼儿呢?”
“或许有点小心机、小算盘,可那人太过自大,刚愎自用,又怎么可能真把一个小孩儿当成一回事儿?”
说到这里夏侯雪芙又笑了声,“所以自打我出现在府城,他便打算培养我做他萧家的心腹,而府城这边的四大世家,很多事,都是经我之手传递的。”
只不过这事儿若夏侯雪芙不说,也没人能联想到她头上。
萧长慎以为教育需从娃娃抓起,以为早已彻底收服了夏侯雪芙,自以为玩了个养成。
殊不知当年人家哪怕年幼了些,却深谙人心那些弯弯绕绕,
说白了,就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因夏侯雪芙年幼而轻视,那般谨慎的性子唯独在夏侯雪芙身上狠狠栽了个跟头。
而事到如今,夏侯雪芙早已打入萧长慎内部,真要是具体地形容一下,
萧长慎身边那些人,大多都是一些随时都能取替的廉价消耗品,
他真正的心腹也不过就那么几个,而夏侯雪芙却在其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柳大人:“……”
听完夏侯雪芙所说的那些话,一时竟是哑口无言。
她一言难尽地看了看言卿那边,就见言卿也是略有错愕。
而言卿一旁,江孤昀恍然大悟,江虞羲则笑得一脸玩味,江小五叹为观止,江老四一脸茫然,
江老三不苟言笑地板着一张脸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听懂,但反正看着是挺深沉的。
而小六儿江雪翎则是微微一蹙眉,他略有些警惕地瞟去一眼,似是有些担心,
觉得像夏侯雪芙这般心智的人,一个弄不好,兴许反而要像萧长慎那般反受其害。
至于那夏侯雪芙,也不过是淡淡一瞟,便将众人神色皆收入眼中。
她重点关注了一下小六儿江雪翎,旋即又轻飘飘地挪开视线看向了言卿。
“……殿下可是觉得雪芙心机深沉?”她忽然轻轻地问了一句,而那眼圈儿也好似红了,活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言卿:“……”
神色一顿,
再一次从这人身上看见自家那几个不省心的夫侍们的身影了。
她狠狠地发自内心叹出一口气。
“我信你事出有因,心机城府有好有坏,全看立场才可定义。”
而眼下对言卿来讲,不论这夏侯雪芙有多少心机,又有多少城府,但至少对她而言,这人是信得过的。
因这人立场是站在她这边的,
否则她若当真玩点什么阴谋阳谋,也不至于一上来就如此自爆。
如她这种人,亦如江虞羲,她有得是玩弄人心的伎俩,不然这些年又如何能将府城世家,乃至那萧长慎全部戏耍于股掌之间。
而夏侯雪芙,“……”
忽然红唇一抿,这一次她徐徐垂首,居然没再像之前那般欢闹。
可片刻之后,她又忽地一笑,那神色也好似温柔了下来。
“殿下竟这般信我……”
聪明之人,自有那可怕之处,这位殿下又怎会不知?
可哪怕她心知肚明,她依然还是信了她,依然还是从未怀疑她。
而这一点,对夏侯雪芙来说很重要。
人生有多少个十年?
当年一份救命之恩,她为此筹谋多年,
甚至在此之前,她曾一度以为这位殿下是遭遇了不测,
但哪怕以为这位殿下已经薨了,她也依然心意不改。
此次见到言卿前,她从未言语过,可其实她心里也不安。
大抵是因她知晓,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德行,是个怎样的恶鬼,
甚至她也怕,怕那些汲汲营营,怕那些心中热忱,全因这一面而付之一炬,也全部毁在了这一次的会晤上。
可是幸好没有。
殿下信她。
那她夏侯雪芙这十年,就值了。
很值。
这般想着,
她眼角牵出一抹红,可那红唇弯弯,那眼底的神采也忽然就明媚了许多,
但这份明媚,在一旁的白桉看来,却不知怎的,既有些满足,又有些感动,也令旁观之人为此心酸。
人性是很奇怪的,她们这些人,皆有各自的坚守,单纯的好坏无法去定义,
可是她们啊,也有着那么一个,令她们愿意为之燃烧心血,去奉献所有,哪怕舍去生死性命,也在所不惜的那么一个人。
可这份燃烧与奉献,又好似不仅仅只是为了那个人,也是为了她们自己,
为自己心中的憧憬,心愿,早在多年前,便曾想望过的那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