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斯蘅嘀嘀咕咕,然后脸一红,就这么把小五给拖走了。
而六儿则是悄然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骤然加剧的起伏,就好似忍耐多时的情绪一瞬泛滥。
“妻主……”
他柔柔地笑着,眼底亦是盛满了温柔。
…
言卿坐在梳妆台前,对面那张黄铜镜子模模糊糊地映照出她此刻的模样。
那镜子并不清晰,比不上水银镜面,但在这儿坐久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一抹红痕,那是小五江隽意昨夜失控时不小心留下的。
接着又看了看自己那张脸,眉眼之中有春情,过于滋养了些,以往的冷清里也好似多添了几分娇柔妩媚。
她突然就有点恍惚,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人说相由心生,大抵是最近那些鱼水之欢确实是使人太过欢愉,以至于她如今看自己的面相,都感觉像是那种被浸泡在水里,狠狠滋润过的一样。
“……”
言卿又想了半晌,突然就有些脸红。
也正好这时,
隔着一道房门,门外传来一阵清浅的脚步声。
言卿:“?”
下意识地转身看去,
但其实已从那恬静的脚步声中分辨出来人是谁,
那肯定不是江小五,
小五那性子风风火火又跳脱成性,要么上蹿下跳,要么脚踩轻功,看似不太在意,完全像个游戏人生的公子哥儿,却又出人意料地是个急性子。
可反观小六儿江雪翎,从前心思脆弱,也敏感了些,但这数月来那人却飞速蜕变。
看似秀气的少年如今身上竟是有着几分近乎平静的恬淡,好似宁静致远,不温不火,
既不像他三哥那么爆裂,也没他五哥那么出挑,不像斯蘅简单干脆,也没孤昀那么克制隐忍,当然也比不上他大哥江虞羲的城府多智,
然而如今的江雪翎也不容小觑,
他或许依然有许多不足,但他的那些短板却在被逐渐补充,且他身上的那份平稳也太过罕见,
至少比起他几位兄长,他看起来就像一场清风薄雾,好似没什么情绪起伏,心境上也没多少波动,却偏又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让人能下意识地卸下心防。
“……妻主,”
待进门之后,少年微微颔首,并一派恬静地垂眸行礼。
言卿:“……”
几乎在看见江雪翎的同时,就立即心领神会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估计小五那边出了什么岔子,于是变成了六儿过来。
不过江小五那人猴精猴精的,到底是怎么被人拦住的?
而又一想那人那个黏糊劲儿,言卿又忍俊不禁。
回头小五还不得气死?
心里想着这些事儿,她又拿起一顶玉冠对江雪翎示意:“能不能帮我束发?”
恬静如水的少年听后一怔,旋即便也弯起了眉眼,
“好,”
他徐步走来,先是拢起自己那一双长袖,旋即又拿起一把玉梳,就这么轻柔地为她束发。
整个江家之中,若说老二江孤昀是克制隐忍,那么小六儿江雪翎便是仔细妥帖,
他本就是个很心细的人,也很擅于照顾旁人的需求,每当言卿同他在一处,其实心灵之中都有着一种平和之感,
那份平和好似与世无争,而这也是受他影响,被他情绪所感染。
不知不觉言卿便逐渐合上了双眼,耳边聆听窗外的鸟雀和清风,暖融的阳光也斜斜地洒入了室内,被这份平和温柔的暖意所环绕,她忽然就觉得自己一颗心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好了,”
直至为她戴上一顶玉冠后,江雪翎又瞧了瞧前方那面梳妆镜,透过那黄铜镜子瞧见她闭目养神的模样。
那唇畔勾出一抹浅笑,如玉的面颊,温柔的面额,虽气质冷清了些,可相处得越久,越能发现这位妻主的温柔。
那冷清的品格之中也确实有一抹柔情,
而这份柔情放在他们所有人身上。
言卿笑着起身,微微提起过长的衣摆,旋即神色自然地问:“今早吃什么?”
江雪翎不禁一笑,“早膳已备好,是您喜欢的。”
于是她也笑,
她的喜好他了若指掌,
只是从前他一直没机会显露。
…
等来到饭厅之后,言卿刚坐下,便见江雪翎站在她身旁,又抬首看向守在饭厅门外的下人,似使了个眼色示意什么。
不久,那些饭菜挨个叫人端了上来,全是热的,像是刚出锅的,
也确实如他所言全是言卿爱吃的。
他一手撩着长袖,一手拿起筷子为言卿布菜,
而言卿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碟子,又侧首望了他一眼:“怎么不坐下一起?”
他一怔,
“……大概,是想体验一下。”
“嗯?”
“体验一下大哥他们投喂妻主的感觉。”
他说完又忍俊不禁,
其实嫉妒一直在,
他是六儿,
不如上面那些兄长,
很多时候他都只能就那么看着,
便是想要一争也很是困难。
但现在他终于有了那个机会,
他不像五哥他们那般重欲,
虽也有需求,可其实他更爱这份平淡的相处。
而言卿又望他几眼,忽而一下,
旋即拉住他的手,将他一把按在了自己的身旁。
“投喂归投喂,”
“但我更希望你是一边吃一边来投喂。”
她喜爱的是平等,
而他太谦卑。
第549章 怎么可以这样
小六儿江雪翎就这么被言卿按在了身旁。
但这个过程中言卿也不禁反思。
虽然乍一看那只是一件小事情,一个小问题而已,可须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万里之行始于足下,
很多时候都是这一件又一件小事情最终堆积如山,摧毁了一个人心中所有的热烈积极。
她不想那样。
所以哪怕只是一件小事情,在发现存在问题后,也必须想办法尽快去处理。
又思量了许久,言卿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看来是我往日分给他的注意力实在太少,以至于,我甚至根本就没有发觉……’
——她这般心想,也在这么检讨。
而此时江雪翎微怔片刻,旋即便拿起了一双长筷,他眸中带着温温的笑容,撩起了长袖继续为言卿夹菜布菜。
“您尝尝这个,之前听五哥提过,喝汤养胃。”
他为她盛了一小碗热汤,而言卿看了半晌,旋即又长吁口气。
‘……何必庸人自扰?’
‘既然他以真心待我,那我也只需用心待他便好。’
在这个想法出现的同时,她心底一瞬清明,于是微微挺直了背脊,伸长筷子夹了一些笋尖放入江雪翎碗中。
这人看似恬淡柔弱,那胃口也清淡得很,平时的饮食之中,很少食用那些辛辣的,又或者是味道太重的,他所偏爱的口味就跟他这个人一样,清清淡淡的,淡如白芍。
而江雪翎看着那一筷子笋尖儿,那瞳眸微微一瞠,似乎是心底太过意外,以至于他怔住了好半晌。
但紧接着他就已经透过言卿这个小举动,而读出了她所表达的含义。
为此他不禁垂眸,而后又会心一笑。
“……多谢妻主,”
他轻声地这么说,旋即一副斯文又秀气的模样,低下头来认真品尝,
就好似想要把这个味道记在心上,又或者是想把此刻的感触刻在心中。
…
对于江雪翎来讲,他其实一直都很知足。
对比上面那几位兄长,他真的要幸运很多。
年幼时亲生父亲沈丛吟对他呵护疼宠,哪怕沈丛吟早逝,但家中那些兄长也总是下意识地维护着他。
他从前身体不好,哪怕只是打上一个喷嚏,也总要叫兄长们为他提心吊胆。
就好比他们那位大哥江虞羲,别看大哥在妻主面前仿佛是一副毫无底线的模样,乍一看也像一个好脾气,
仿佛哪怕妻主骑在他头上撒野他也甘之如饴,可事实上江虞羲的脾气根本没那么好。
那本质上是个六亲不认的主儿,什么亲生弟弟,也不过是尽情利用的工具而已,
只是他更明白如何适可而止,也更能掌握彼此之间的那份亲疏分寸。
所以他陆续将二哥等人带回家,苦心栽培,加以引导,
年幼时四哥五哥都是刺头儿,只不过两人炸毛的方向不一样而已,而大哥每次被激怒,看似笑吟吟,可动起手来也从不含糊,
但江虞羲从未将他那些态度用在六儿身上。
小六儿江雪翎吃尽了病秧子的红利,兄长们下意识地对他很是爱护,
二哥那人有着几分厌蠢症,其实年幼时十分看不上脑子不好使的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