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隽意呢?
他从前那份喜欢,是为了满足他自己与生俱来的劣根性,他甚至不明白,为何大哥年少能为了一个约定而赌上一生,为何二哥隐忍的那般辛苦却还是在死命克制?
既然爱了,那不如轰轰烈烈,不如重拳出击,不如直接把那人揽入怀中,为何那些兄长总是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顾虑?
可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因为喜欢,因为深爱,所以才顾虑,所以才想尽自己最大可能地顾全那个人,哪怕舍下性命也在所不惜,何况是日常受些委屈隐忍一些……
“呵,”
忽然,江隽意又低低一笑,只是那眉眼里一片清明,那眼底的温柔也从未消减半分。
“我突然发现,原来像我这样的自私鬼,也有那么伟大的一天。”
六儿:“??”
正疑惑地望着他,而江隽意则是摇摇头,“不说了,我听妻主那边辗转反侧,看来我得过去一趟,先走了。”
接着,他拍拍六儿的肩膀,然后长袖一甩,就那么飘然远去。
不论是无法与人共情,还是从前那份孑然一身从未在乎,从不重视任何人,骨子里,其实全是一份自保的本能。
怕极了自己被伤害,怕极了自己太在乎,也怕极了在乎之后又失去。
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学会像正常人那样说说笑笑,再发些小脾气,爱玩爱闹,看旁人因自己而头痛,
一次又一次试探身边所有人的底线,又一次又一次发现不论他如何顽劣,那些人总是在无条件地接纳着他。
江隽意自私自利,自幼便下意识只为自己着想。
可这么自私的他,原来也能为一个人无私。
这不是伟大又是什么?
而今夜也不知怎的,他忽然对这样的自己无比满意,亦有庆幸之情油然而生……
…
言卿已经上了床,和衣躺下了。
但大概是因江小五不按牌理出牌,她倒是一点睡意也无。
毕竟在她看来那人上蹿下跳没个消停,也应该是整个江家最为性急的一个,
眼下这情况就像是山珍海味已经摆上桌,可那贪吃嘴馋的人竟突然变得毫无兴趣?
“啧,”
言卿又忽然砸了一下舌,
“搞得好像我多想开席一样……睡觉睡觉!!”
无事一身轻,这不是正好?
于是她合上了双眼。
但忽然吱呀一声,有人推开了房门,旋即好似一阵清风晃过。
正准备入睡的言卿立即睁开眼,接着就眼前一花,而后那人笑吟吟地出现他面前。
他坐在床边,又甩了一下过长的袍袖,而后才微微俯首,在额前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妻主是在等我吗?”他笑盈盈地问。
言卿翻了个白眼,“有吗?”
江隽意也只是笑,“像是有的,妻主似乎睡不着,所以隽意过来陪妻主。”
言卿又翻个白眼,“谁用你陪。”
说完她就翻了一个身,而江隽意则是弯下腰,除下了一双白靴,又麻溜地掀开被子钻了进来,然后双手从后面紧紧圈住了她的腰。
非但如此,他还十分用力地在她脸颊上“啵”了一口。
言卿:“!”
心脏一瞬漏跳了半拍,
而耳边传来他温热的气息,也有那低低的轻语。
“睡吧,乖。”
言卿:“??”
怔住了许久许久,才又缓缓地松了口气。
她其实没多少睡意,但也没转身,就这么任他抱着,背对着她。
半晌之后,她才轻嗯一声。
而耳畔好似再次传来他愉悦的轻笑,好似自得其乐。
言卿:“……”
这家伙,怎么变得怪怪的?
…
翌日言卿醒来时,就见早膳早就已经备好了,且还被人端进了房间,
等她绕过床榻旁的山水屏风,探头一看就见小五江隽意贼兮兮地捞起一块胡萝卜偷吃了一口。
那腮帮子嚼嚼嚼,鼓鼓胀胀的好似一只肥实的大松鼠。
“噗嗤,”
言卿忍俊不禁,多少是觉这人有点喜感在身上。
虽然昨夜并未发生什么事,就只是盖着被子纯休息而已,可睡了一整夜,她也明显能够感觉到,两人之间似乎有了点变化。
就好似原本彼此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之感,可如今那份隔阂突然不见了,
似乎变得亲近了些,也更近了一步。
“笑什么,”
他一噘嘴,咽下口中的食物闷闷不乐地看向她。
“妻主是在取笑我吗?”
“哪有?”
“就有!”
他又噘噘嘴,然后捧起一个洗脸盆子走过来,“快洗脸,洗完脸吃饭,今日早膳味道不错,尤其那个鸡丁萝卜,酸酸甜甜的很是开胃。”
“当真?”
言卿眼神一下就亮了,
而他也笑着用力一点头,“当真。”
这日子过得平顺如水,不过江隽意也隐隐发现了一件事。
最初是在濮阳城,楚熹年让红姨去给十九叔等人报信,而红姨走后,那位白桉娘子便出现在楚熹年身旁。
那人对妻主很是忠诚,乃是夜王从前为妻主培养的班底之一。
第530章 暗网
但自打来了府城后,那位白桉娘子消失无踪,似乎也没和楚熹年在一块儿,不过江隽意曾见二人有书信往来。
似乎白桉被妻主派去处理什么事儿。
起初不大明白,但后来一想,他也就醒悟过来。
府城……
二哥在收尾,忙着在收敛销金窟醉情楼等产业,聚集了大量的金银财富,可其实妻主也跟二哥一样,她也在收尾。
只是两人做的事情完全不同。
若要说人话,大抵就是,
妻主心中记着一件事,
关于四哥的那件事,
于是早膳后,忽然想到了这个,江隽意便问道:“白桉娘子那边还是没任何消息吗?”
言卿像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已查出些眉目。”
“那妻主是如何打算?”
“打算倒是谈不上,”
言卿又弯了弯唇,而后身子往后一靠,那眉眼之中多少有几分雍容之色。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往后离了幽州,或许很难回来一趟,所以我就想着,在那之前不如全清算干净……”
比如那个濮阳城主濮阳信,也比如……
她以前曾听说,当年老四江斯蘅被生父卖给一群人,那些妻主娘子皆已年迈,却以稚嫩的幼年郎君为乐。
江斯蘅曾被那些人囚禁起来,也是因此从前得过疯病,只是那疯病后来被小五治好了许多,
这么久以来,除了去年斯蘅被孙娘子掳走时曾短暂发作,言卿便再也没见过。
她其实私底下曾找江虞羲谈过此事。
而江虞羲说,“今非昔比,当年我尚且蓄力,无法一举捣毁,且此事牵连太多,需谋而后动。”
后来江虞羲手中的六福商号逐日壮大,其实也有一敌之力,但那是江虞羲想着,解铃还须系铃人。
此事与斯蘅有关,比起他代为出手,不如由斯蘅自己亲自解决。
人心的疮疤很难不药而愈,而若想治愈,也总归少不了刨开那些流脓的创伤,剜去心头的腐肉。
换言之江虞羲是想把那些人留给江斯蘅。
而白桉最近正在为此奔走。
如今岁月静好,小五歪着身子朝言卿靠来,
“……妻主很护着四哥,那我呢?若是我,妻主可愿为我出口气?”
“你说呢?”
言卿瞥他一眼,但并未推开。
小五则是笑弯了一双眼,“我猜妻主一定会。”
他倒是很有底气,瞧着就像恃宠而骄。
“因为妻主也如在乎四哥那样在乎我,绝不会容许我吃苦。”
言卿低笑,“那你还问。”
他眉梢一挑,“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我才想问,因为听了会很开心呀。”
他江隽意真是鸿运当头,才能得此偏爱,
虽然这份偏爱并不是独一份儿,但管他的,他只知如果他是四哥,如果他曾遭遇那些事,妻主也会如现在这样,只要一得知,就绝不会坐以待毙。
但说起来……
因为这个,江隽意也想起年幼那一段过往,那些阴霾般的记忆明明早已抛之脑后,明明已很久不曾想过。
可如今一想当年曾被人当做“药奴”,曾有人以他血肉入药,想起他本姓寒,想起生父曾处心积虑地想将他从那个地方救出来,却反而搭上了一条命……
江隽意又垂了垂眸,
“在想什么?”言卿问。
而江隽意又忽地嘟了一下嘴,“在想妻主什么时候才能亲亲我呀,想被妻主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