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孤昀往那边看去一眼,旋即才说:“那濮阳信家中有一妻主,昏迷多年,也不知是何症状,但总归如今像个活死人。且濮阳信行事过激,这些年访遍了各路名医,”
“或许是您那神医名头着实响亮,不知怎的他竟把主意打到了您身上。”
等江孤昀说完,夜厌爵也皱了一下眉,“怎么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而银霜本是斜倚在凉亭的护栏旁,但此刻眉心一跳,她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夜厌爵,似是提起了一颗心。
阿阡娘子瞧了瞧这二人,心说真是狗见了都直摇头。
以前以为人家夜十九死了,霜将军伤情的跟什么似的,可如今人家死而复生,霜夫人倒是变成了一个闷葫芦。
阿阡娘子清了清嗓子,旋即才轻轻柔柔地说:“那看来十九爷还是当心为妙,在下此前与霜将军住在那濮阳城中,濮阳信这些年虽像个甩手掌柜不再管事,但有关此人,从前在濮阳城也算鼎鼎大名。”
夜厌爵笑了声,“他便是魑魅魍魉又如何?再多的阴谋诡计也无用,对他我无惧。”
阿阡娘子眉梢一挑,旋即又看了看银霜,而银霜则是有些恍惚,仿佛一下子就透过眼前之人,看见了当年那位少年将军夜十九的张扬风采。
夜厌爵放下手中的捣药罐,他又洗了一把手,这才施施然地朝江孤昀走来,“话说回来,你来这边小住,怎也不见半点心急?当真就舍得卿儿那边?”
江孤昀笑不露齿,“那就要看十九叔您问的是什么了。”
夜厌爵无语片刻,“你们是妻夫,我看你家那几个小子,可没一个好相与的。你自己出来浪了这么久,当心往后卿儿把你忘在脑后,到时你哭都找不着调子。”
但江孤昀也只是摇摇头,“不会的,”
“妻主她不会。”
提起言卿,他便心里发软,就连那神色都温柔许多。
只是一时间,他自己也想远了许多。
或许全家之中,最能与大哥共情的,便是他了。
就好比大哥年少时曾与妻主有过约定,本能彼此二人相伴一生,却偏生亲手培养了这么多情敌。
又好比江孤昀自己心里其实也明白,他赢面很大,他若一争,至少妻主那颗心是偏向于他的,他比任何人都要更占优势,甚至从这方面来讲,
就连大哥也未必能比得过他。
可他和大哥的想法也相似,单凭他们一两个,远远不足以处处周全地应对一切,既如此,那么其他人的存在便是必然。
而既然已是必然,那也该适当地推上一把,免得那几个迟迟没进展,被妻主排除在外。
但说到底,
其实这心里也有点不好受就是了。
不然他也不至于不回灵馨苑,而是暂住在如今这地方。
就好似大哥,当初说什么要跟楚熹年一起出去办事,一走就是好多天,不也是一个类似的心态,不过是找个借口。
是怕自己嫉妒之下忍不住,也怕那份嫉妒太丑陋,更怕私心太多,临阵反悔,
但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们其实早就已经没了反悔的余地。
夜厌爵又打量他几眼,旋即摇摇头:“罢了,我就当是你们小妻夫之间的情趣吧。”
江孤昀:“……”
凉凉地瞟了一眼夜厌爵,“说起来十九叔您自己怕是也不好过吧?”
“嗯?什么?”
江孤昀笑得倒是挺淡泊,“美人在前,痴心多年,您当真就无动于衷?”
“你小子!!”
夜厌爵立即瞪起眼来,同时还急匆匆地回头望了望银霜那边。
他其实……
其实也没有想到。
那人对他,竟有那么一份心。
…
日头偏西,银霜沉默着走进一个屋子,江孤昀这院子挺大的,就算他们所有人都住进来也是绰绰有余。
她低着头除下身上的外袍,正准备倒杯茶,就听见门外传来的敲门声。
“进。”
阿阡娘子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她一看银霜那样儿就忍不住直叹气。
“您到底打算何时才与他打开天窗说亮话?”
银霜一抿嘴,“有什么好说的。”
她胡乱地转了一个身,背对着阿阡。
阿阡轻叹,“您那些心意,你我皆心知肚明,从前便已错过一回,难道还想再错第二回 ?”
第519章 可把他开心坏了(加更!)
银霜抿了抿唇,而后按着座椅的俯首徐徐落座。
她坐下之后又恍惚许久,旋即才说:“我就是……就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况且……这么多年了,”
她又垂了垂眸,“我不再年轻,他也是如此,我曾有夫侍,又怎知他是否有妻主……”
阿阡:“??”
愣了一瞬,旋即才忍俊不禁,“在这等小事上踌躇不前,这可不像是您。”
银霜又一皱眉,她心里其实怪别扭的。
“说到底,一切全是我一厢情愿,全是我在单相思,夜十九对那根本不知情,这种事儿……这种事儿,又不是我上赶着就一定能成的。”
她也丧气得不行,两人当年一起带兵打仗,但说白了,就只是同僚而已。
她暗生情愫,可那人呢?
若贸然捅开这层窗户纸,万一鸡飞蛋打呢?
她确实踌躇,主要是心里太怕,也经不起任何损失。
阿阡轻叹:“我看您是当局者迷。”
“您不问上一问,又怎知他不愿?”
银霜:“……”
忽地沉默了,
但不敢就是不敢,
若戳破之后分道扬镳,那她还不如就这么继续耗着。
另一头,夜厌爵已和衣躺下了,他头枕双臂,看着那房梁怔怔失神。
其实,他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儿。
但大概是最难消受美人恩。
当年在边关相遇时,一个是意气风发的夜家十九爷,年少轻狂,满身张扬,另一个满面冰霜,瞧着就是一个冷清美人。
刚认识那阵子,他其实也不是没动心,总想着逗逗那人,捉弄那人,见其满脸的正经冷淡因他而动摇。
可有一天彼此突然拉开了距离,在当年夜王安排他诈死之前,夜厌爵其实就已经有意无意地疏远了银霜。
若是具体问一下,因为什么,那大概只能说……
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原来那位霜将军,早就已有夫侍了,已经成了旁人的妻主。
他到现在还记得,在刚发现这件事情的那天,虽说他大梁国情开放,妻主娘子娶夫纳侍乃是正常之事,哪怕家里已有不少,但若看上了外面的,也可以随时随地娶回来。
但夜十九是骄傲的,骄傲到若有妻主,只愿一生一世一心人,不愿与旁人分享,更不愿屈就将就,所以在那一瞬间,夜厌爵就觉得,该告一段了,彼此是没有可能的。
结果时隔多年,卿儿大婚那阵子,江家那几个小子也私下跟他提过一些,说这些年银霜都为他做过什么,银霜以为他死了,银霜遣散了那些夫侍,银霜还为了调查他死因,所以才混入那个元老会中。
感动吗?自是感动的,
可心底里又好像总是有着那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拧巴,
以他二人如今的模样,能否再续前缘?又是否真的能水到渠成的在一起?
他心里没个定论,以至于就这么僵持住了。
“哎………”
床上的夜厌爵忽然翻了一个身,
“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像个小年轻似的为了这种事纠结……”
“哎!!!!!”
一时间,他叹息个不停,而这么一个夜晚,也就在那一阵又一阵的叹息声中转眼而逝了。
…
灵馨苑。
“妻主妻主妻主妻主!”
一大早老四江斯蘅就撒着欢儿跑进来了,
言卿睡得迷迷糊糊的,刚一睁眼,就啪叽一下子,被人一把抱了个瓷实。
她懵了一下,从他身上闻见清晨冷露的气息,
或许是因刚睡醒,她带着鼻音,嗓子也有些沙哑:“你干什么去了?”
“捉麻雀!”
“啊??”
江斯蘅兴致勃勃说:“我烤了好几只麻雀,都是挑大个儿的,贼肥,可好吃了!妻主你等下尝尝好不好?”
言卿僵硬地转了转脑子,才反应过来,“嗯,好。”
他立即高兴!
全家就没有比他更好哄的了。
哪怕只是一丁点小事儿,都能令他立即开心,情绪瞬间激昂。
言卿靠在他怀里,也没急着起身,依然维持着被他圈住的模样。
但笑着瞧他好几眼,忽然撑起身,在他脸颊上轻亲了一口。
江斯蘅:“??”
一瞬间就瞪大眼,然后傻愣愣地捂住了他自己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