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言卿也只是扫上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她长袖一拢行了一个晚辈礼。
“在下言卿,见过诸位大人。”
之前开口的那位立即掩面笑道:“这大人不大人的可着实担不起,咱们在场这些人里面,也就柳大人一人是朝廷钦点的命官。”
其余人也笑得一派和悦,而那位慈眉善目的柳大人也是一笑。
这时姚千音拉着言卿道:“姑母,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我先前同你提过的言卿言娘子。”
“好好好,”柳大人温柔和蔼,一连声地应着,而后起身亲自相迎。
“老身昨夜才回府城,娘子能来此地,也是我府城之幸。”
她起身朝言卿走来,又亲切地一把握住了言卿的手,并将自己手上的镯子撸下来套在了言卿手上,仿佛是给了一份见面礼。
可其余人却暗暗诧异。
有人心里不禁琢磨,
“这言娘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柳大人看似和蔼,为国为民,清官一个,不知多少次救幽州子民于水火,于外界呼声很高,几乎被当地人当成一位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可真正同这位打过交道的,尤其是那些世家之人,便能知晓这人是何等心狠,又有着何等精明的手段。
且这人可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入其眼的,自打坐镇幽州以来,能与这柳大人交好的也不过是区区几个。
可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娘子罢了,竟然能得这柳大人的另眼相看?
霎时间,有人便糊涂起来。
而姚千音扫上一圈儿,忽然抿唇笑道:“姑母,言娘子当初可以说是救我一命,那回可真是多亏了她。”
柳大人有些好笑地瞧了瞧姚千音,也顺着这话往下说:“正是,你这性子在外面野惯了,多亏了言娘子,不然我柳家怕是要后继无人。”
其余人:“??”
好家伙,原是如此,原来是因为人家对姚千音有救命之恩啊。
霎时,那些人也没再多想,不过依然有小部分人,时不时便要打量言卿几眼。
“说说正事吧。”
不久之后,众人重新落座。
言卿和姚千音坐在一起,江家那哥几个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守在她身后。
六儿温温柔柔地轻瞥一眼那些人,不着痕迹地暗暗记下那些人的神色、仪表,甚至每一个隐晦的互动。
大哥二哥外出,今日那二人缺席,但六儿就觉着,有些事或许他自己无法分辨,但先记下来总归是没错的,
回头等大哥二哥回来时,可以让两位兄长拿个主意。
府城这边水深得很,看似平静,但不知怎的,六儿心底里总有一种风云暗涌的感觉。
小五则是一身轻快,看似吊儿郎当,瞅瞅这个瞅瞅那个,似乎是不谙世事,活像个叫家里惯坏的,
可是扫上一圈后,某一刻,也不知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忽然那神色就淡了淡,而后又重新一副轻佻模样。
倒是老三老四,这两个想法就比较简单了,一个尽忠职守护卫后方,另一个大多时间都是在盯着妻主的后脑勺,活像妻主从他眼前消失不见似的。
同一时间,
那高坐上首的柳大人也已开口,
“早在去年,外界便不太平静,我曾派人打探几回,才知朝中内讧。”
这话一出,全场一静。
但安静了片刻后,那位坐在濮阳信身旁的夫人却笑着道:“那倒是有趣了些,不过天高皇帝远,那些事离我等也太远。”
“幽州偏僻,荒凉至此,不论朝中发生了什么,也很难波及到我等之地。”
“濮阳夫人,”这时另一人说道:“您这话怕是不对,须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那位濮阳夫人眉梢一挑,她如今可以说是濮阳家主,妻主尊贵,外面的行当全是夫侍在处理,可真正掌家掌权的却永远是这些娘子。
而这濮阳夫人倒是并未多说什么,
但一旁却有人问道:
“说起来我闻人家在海州那边也有些产业,日前曾想送上一批丝绸去海州,可是我听说……”
“柳大人,您似乎是下了令,吩咐那边封锁关隘,禁止任何人进出?”
第504章 参见!(加更!)
那柳大人依旧笑得不急不缓,“是吩咐了一声,毕竟看这架势,外头那些人用不了多久就得打起来,这趋利避害,也是人之本能。”
可那人却好似有些不满,“我闻人家乃是以商发家,您这样确实是让我很难办。”
柳大人也只一笑,“办法都是人想的,我信闻人家主的聪明才智。”
闻人家主:“……”
霎时脸一沉,
却好似被人喂了根钉子,
想了半晌没能想出,到底该如何答对。
这柳大人果真是那千百年的老狐狸修炼成精了。
这话一出,直叫人如鲠在喉,却又不得不认。
而这时柳大人也喝了一杯茶,她笑着道:“今日邀诸位来此,也不过是为小聚一番,”
“既正事已经谈完,不如请诸位移步,这官媒酒菜早已备好,还请诸位莫要客套。”
说完,柳大人便拄着拐杖,在一名下人的搀扶下徐徐起身。
而她一起,旁人也全都纷纷站了起来,没一个敢坐着的。
言卿这边则是暗中观察,
许久之后,也不知是发现了什么,
她忽而一笑。
“这柳大人……”
还真蛮促狭的。
…
酒过三巡,接下来倒是风平浪静,不过明显能看出一些世家之主脸色不好,只匆匆地用了几口便黑着脸告辞,
其中以那闻人家主最为明显,临走时袖子一甩一甩的,活像吞了一口死苍蝇似的。
但也有另外一人,惹得言卿不禁多看几眼。
“濮阳信……”
那濮阳城主一袭紫衣,但全程没任何言语,就好似一个哑巴,也像一个添头,只安静地跟在濮阳家那位家主夫人的身旁,
但临走之前,那人不动声色地朝言卿这边瞥上一样。
言卿微微一眯眼,二人眸光便对了个正着。
“信,走了,该回府了。”
濮阳夫人招呼一声,那濮阳信便收回目光转身上车。
…
直至酒过三巡后。
“我看柳大人也挺忙的,身边人不少,总有人去敬酒,那我便先回去了。”
言卿跟姚千音打了个招呼,之后便转身带着江雲庭等人离开。
那辆青铜战车依然停在官媒之外,
不过等钻进战车之后,她思量片刻,又忽地一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上那个黄金镯子。
那是柳大人之前给她的见面礼。
而且当时柳大人给她套上这个镯子时,还好似意有所指,轻掐了一下她手心,似乎在暗示她什么。
如今摘下这个镯子,言卿又细细看了看。
“这是机关术?”
小五赶车干累了,本来就是一个懒蛋性子,这会儿回程把小六儿挤出去赶车,他自己则是钻进来陪着妻主。
而今探头一看,一眼就看了个明白。
“里面藏了东西?”言卿问。
小五点着头:“是藏了,你等等。”
说完他四处找了一圈,又从自己身上摸了摸,最后看向言卿:“我记得您好像随身带着一把匕首?”
言卿点着头,立即把匕首拿了出来,这匕首是老三送她的,也不知是花了多少钱买的,但反正用起来确实很趁手,而且还很锋利。
小五接过之后又仔细研究一下那个黄金镯子,镯子内外刻满了繁复华丽的花纹,
他似乎看出什么门道,然后顺着其中一条缝隙撬了下去。
接着喀嚓一声,这镯子竟然断成了两截儿,而里面还露出了一张小纸条。
“今夜子时,城外城隍庙?”
小五把纸条递给了言卿,而言卿蹙了蹙眉:“……”
“那柳大人……”
到底怎么回事?
这也太隐秘了一点儿,若不是柳大人暗示,她恐怕根本看不出这镯子有何名堂。
甚至若这镯子不幸落入旁人手中,恐怕旁人也打不开,更不知这里面的字条写了什么内容。
“今夜子时……”
罢了,
左右天也快黑了,
那便先等上一等,
等到子时,便可知晓,
那柳大人到底是在卖什么关子。
…
转眼,夜色已深。
“那柳大人说的城隍庙应该就是这儿,不过这地方很偏僻。”
所谓的城隍庙,其实破破烂烂的,里面供的神像都已经落满了灰尘,庙宇之内更是挂满了蜘蛛网。
深夜时分此地阴森森的,而且这地方竟然还隐藏在一片林子深处。
若不是言卿提前让老三他们出去打听一下,恐怕压根儿都找不着这么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