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开其中一坛的封口,直接把江雲庭手中的茶水扬了,
把这茶水换成酒,他这才算是满意些,
“我说你也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这年头打光棍儿的比比皆是,你看外头,有多少从生到死一辈子单蹦一个,连个妻主都没有的。”
“心里有啥话不如直接跟她讲,我听人说她只是看着冷淡点儿,但其实还挺好相处的。”
江雲庭皱皱眉,“……妻主,妻夫?”
他像笑了笑,然后拿起一碗酒,一口干了,“不是那么回事儿。”
他们之间,与旁人是不一样的。
这份妻夫名义持续这么久,在旁人看来,或许早就行房不知多少回了,看似亲密的关系,但其实直到现在为止,还从未有谁跟她行过房。
至于江雲庭自己,那更不用提,亲过两回,一回是趁她睡着了,没忍住,偷着来的。
一回是昨天晚上,可事后一想肠子都快悔青了。
分明清楚定然没结果,那还不如打一开始就直接隐瞒到底,又何必像现在这样,让那人徒增烦恼?
他那些弯弯绕绕贺峰是想不明白的,在贺峰看来,就算从前有些误解,可这不是冰释前嫌了?
而且又是一家子,那就没啥是睡一顿解决不了的,要是一顿不够那就多来几顿,总能睡服的,
服了就舒服了。
“对了,”
贺峰说:“我回城时碰上你二哥了。”
江雲庭:“?”
怔了一下。
而贺峰说:“正好是在你们青山,山底下,一堆人过来送东西,我看那些人可不简单,而且居然还扛来好几顶大红轿子。”
“等我回到镖局时,听说你们打算办喜了,咋?你家那位言娘子这是要请大伙儿喝喜酒了?”
不说是开天辟地的独一份儿,但至少在幽州,在他们这嵊唐县,像这情况的那可真是忒少了。
江雲庭又沉默片刻,然后再度喝了口闷酒,
办喜,宴请全族,婚宴酒席……
二哥那边大概是在操办婚礼事宜,家里那几个如今都忙得不行,前几日还曾见六儿找了几个裁缝裁了几身新衣裳,甚至还偷着念叨,说距离大婚就只剩下那么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那些新衣,崭新被褥等等能不能来得及……
“怎么又愣神儿了?”贺峰皱眉看他几眼。
江雲庭才反应过来,“没什么,就是……”他沙哑一笑,旋即狠狠喝了一口酒,又用力地吐出一口气,
“家里,是要办喜了没错。”
“不过,”
他又抿了抿嘴,才看向那窗户外,“跟我没多少关系。”
“……啊??”
贺峰听得一阵怔愣。
“没关系?”
“咋回事儿?”
“江雲庭!你他爷爷的难道活腻了,难不成是干了点啥事儿把人得罪了,难不成是被人家休夫了?”
霎时贺峰脸都绿了,
这世道,
没有休夫,
只有死。
而江雲庭:“……”
“本就从未被她当成夫,又能休哪门子的夫。”
他又一笑,而后低下了头,就那么一口又一口,一碗又一碗,
烈酒穿肠过,心中的苦闷却难言述。
…
其实言卿搬出镖局根本不是江雲庭想的那样儿,
就只是觉得,那镖局吧,毕竟并非江雲庭一个人的,而她在那儿算个外人,所以短暂在那儿过夜,可以,
但是长住?难免是不太合适的。
这一上午的时间她在客栈里补了个觉,拜江某人所赐,昨儿她几乎睁着眼到天亮,心里瞎琢磨,也在瞎嘀咕,总之就是很难静下心来。
而等言卿醒来已经过了午,外头风雪依然在狂刮,她哈欠连天,觉得自己似乎像头猪,
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这会儿竟然又饿了,
于是简单整理一下就下楼了。
“等下可以去书局看看,真是难得像现在这样儿闲得要命。”
所以不如买上几本书,正好也省得自个儿在客栈太无聊。
出门时看见斜对门的客栈外停着一匹马,鼻尖儿缭绕的那些信香从茶楼那边飘了过来,她不禁多看了几眼。
而恰好这时,
茶楼那边,江雲庭耳骨微动,似乎是听见了什么,
他身形一僵,身子往后一仰,
那窗户推开一条缝,但他此刻正巧避开了窗缝,
但言卿瞧见一抹暗红的袖子一闪而逝。
“……”
她垂了垂眸,而后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但也不过片刻便转身走了。
听着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当脚步踩在满街的积雪之上,那些咯吱咯吱的声音本是很细微,却又好似被放大了无数倍,全部传入江雲庭耳中。
而江雲庭也深吸口气,旋即放下了手中的酒碗,
“你先喝着,我还有点事,先走一趟。”
酒过三巡,这会儿贺峰早就迷糊了,这人是个酒蒙子,不知被江雲庭喝趴过多少回。
此刻他醉醺醺地问:“去哪儿啊?啥事儿?”
可问完之后就见那人行色匆匆,早就出门了,然后咚咚咚下楼的声音传了过来。
贺峰:“……啧,”
“何苦呢,想得太多全是自找罪受,苦了自己便宜人家。”
他大抵也是有些懂,
不是江雲庭别扭,也不是他舍不下脸面,更不是他当真就不善言辞不懂表达,
他只是,太在乎,也太设身处地的为那个人着想,
但为人家着想了太多,把那人摆在他自己前方,以对方为重,
反而是他自己,竟是成了个次要的。
“傻不傻?”
贺峰醉醺醺的,又再次喝了一口酒,然后就迷糊过去了,直接趴在了桌子上鼾声如雷。
第453章 到底错过了多少(加更!)
言卿往前走,
那些炙热的信香在这冬季里仿佛一把火。
等走远之后,本来那些信香已经有些淡了,但果然,没多久又变浓郁起来。
她知道他跟在后头,只是没露面罢了。
言卿先是去一趟书局,拿上几本书,老规矩直接挂账,月底再一起结算,毕竟娘子付账没人敢收。
然后就揉揉肚子,去了附近一家饭馆儿。
暗地里,
“怎么去那儿了?”
“这是饿了?”
一处屋顶上,江雲庭望着那边,又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那家饭馆儿可不太干净,店里就一个厨子,但他以前听镖局那边的人说过,那厨子不太讲究,后厨灶台全是油污。
又皱了皱眉,眼睁睁见那位言妻主走了进去,江雲庭脸一沉,
而后忽地提气一跃,避开饭馆正门,直接降落在小饭馆后院儿。
“诶??娘……娘子??您这是?”
那店家一见来这儿吃饭的是一位妻主,当场都要吓白了一张脸。
言卿多少有些莞尔,“麻烦来碗阳春面。”
她这边点完面,就顺手翻开了一本书,但期间那如影随形的炙热信香又忽然变得浓烈起来,
已经离她很近了。
不过依然没露面儿。
怪能藏的。
而且,
这是生气了?
她对信香的感知能力比起旁人更加敏感,甚至能从信香之中察觉出更多情绪,
就好似此刻,
简直跟个死火山即将爆发了一样,仿佛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但又让人觉得,那信香似乎带着点儿无奈,
气归气,但还能怎么办?
饭馆儿老板转身进后厨,小本经营的店面,厨子就是老板,老板就是厨子。
正哆哆嗦嗦地拿出一把面条准备下锅,谁知忽然一只手伸来,一下子薅住他后脖领子。
老板吓得差点没尖叫起来,却被人提前捂住了嘴。
等一阵天旋地转后,老板就被人扯去了一旁。
然后一个银锭子直接塞老板手里。
那老板:“??”
哎呦我地天爷诶,天降横财啊!
再抬头一看,就见那人身姿高大,但跟个黑脸儿阎王似的,活像个冷面煞神。
可这杀神在老板看来那完全是个大财主啊。
“这……客、客官?郎君?您这是有啥吩咐?”
那银锭子握在手中攥得紧紧的。
江雲庭皱皱眉,对这一看就蓬头垢面的饭馆儿老板颇为嫌弃,但还是定了定神,旋即低声交代了几句……
…
言卿竖起一只耳朵,手中打开的书本迟迟没翻下一页,
听见后厨那边传来一些动静,然后又安静下来,之后是一道扎实的脚步声,似乎有人走进了后厨。
然后洗洗涮涮,叮叮咣咣的一顿响,间接还传来柴火燃烧时的噼里啪啦声,
单是刷锅水就连着换了得有三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