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言卿总觉得和他不熟,对他似乎也没那么了解,不像是老四小五他们,早就闹腾习惯了。
江雲庭张了张口,可这梧桐小院人来人往,王娘子、陶娘子,还有韩娘子他们也来凑热闹。
姚千音人没在青山,回了她的老巢沭阳县,但特地让人送来十几匹绫罗绸缎,这几日小院之中就没消停过。
江雲庭又长吁口气,反复做了几个深呼吸,又渐渐地低下了头。
“……他怎么了?”
见他沉默着往外走,言卿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江虞羲,而江虞羲则眉梢一挑,“谁知道呢~”
“嗯?”
言卿又迟疑地瞥他一眼,他这个语气,忽然就让她想起江小五以往每次拱火时,活像在看什么好戏似的。
她一时也忍俊不禁。
不过很快言卿就开始头皮发麻。
大抵是因为这哥儿几个太过兴奋了,一想再过一个来月就要成亲了,那简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比如今儿一早,小六儿换上一件崭新的衣裳,那衣裳是淡绿色的,笑得脸颊红扑扑地来伺候她洗漱。
又好比晌午江孤昀正在弄一家人的午膳,江虞羲找了裁缝为言卿丈量喜服尺寸,可趁人不注意,江小五就摸了进来。
她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屏风,人家裁缝还在外头等着呢,色急的江小五就把她压在了屏风上……
类似的事情实在太多,难以一一举例,但总之是搞得言卿焦头烂额。
“……一群色鬼。”
着实是无语了些,脸上也有些发烫,
忽然又想起姚千音从前对她说的那句话。
‘……你当心往后下不来床。’
本只是一句玩笑话而已,可如今简直要焊死在言卿脑子里,心中多少有点儿羞赧,也觉得总这样不是办法。
“不行不行,看来妻纲这个东西,还是得有的。”
左思右想了许久,但也没琢磨明白该如何重振妻纲,她也是头大如斗。
宗族外有一片林子,
言卿不知不觉地来到这边,冬日的积雪尚未融化,而今已是二月初,但万物尚未复苏。
她捡了一块地方坐下,抬头看向远方的山岗,山野拂来的寒风依然带着些许冷冽,
口中吐出一些白气,她又徐徐往后一躺,今日这天色倒是不错。
晴空万里,
她好像……
难得会有这么轻松惬意的时候。
“沙沙,沙沙。”
有人从积雪中走来,
第446章 其实,她挺喜欢的
言卿微微起身,
当回头一看,就见是江雲庭,只不过那人正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怎么了?有事?”她问。
而江雲庭顿住片刻。
怎么了,
有事,
她只要一见他,几乎都会这么问。
但大哥他们,就算没什么事,也能来找她,
她从不会这么问大哥二哥他们。
可明明他也与她相处了这么久,但为何,唯独在他面前竟如此生分?
江雲庭摇了摇头,
而言卿觉得他有些怪。
不过,
也忍不住又多瞄了他几眼。
忽然想起前几日,几人在一家客栈落脚时,她似乎做过一个梦。
梦里没看清那人长相,她下意识把人当成了江虞羲,可事后一想又觉得不对。
那种粗犷的,坚毅的,阳刚的,带着几分侵略性,满身侵略的气息,甚至让人感觉有几分危险。
不像江虞羲,也不像江孤昀那些人,反而是……
言卿又是一顿,
心想,真不靠谱,她怎么会做那种梦?
单是目前这几个,她都犯愁往后要如何吃下……
两个人心思各异,
又过许久,
江雲庭才沙哑地说:“……妻主。”
言卿顿住片刻,才看了过来,但并没有像从前那样给出言语上的回应。
江雲庭:“……”
薄唇微抿,旋即才道。
“……您还记得钟山吗?当初去集秀营的时候,镖局那边有不少弟兄曾跟着一起过去。”
她微微诧异,旋即笑了声,“当然,我记得他们之中有个姓陈的,还有一个姓刘的……都是很仗义的性子。”
那份仗义,让她想起从前那些军旅之中的生活,想想还真是有些怀念。
江雲庭又留意着她脸色,才说:“陈岩他们最近正好在山下的嵊唐县,闲着没什么事……”
“听说您如今在青山,想与您聚聚。”
言卿:“?”
似乎很感兴趣,她一下子看了过去,“聚聚?”
“嗯,”
他又点了下头,但垂在身侧的手,不禁微微攥成拳。
“您看方不方便,若是不太方便,我这便帮您回了他们。”
“这有什么好不方便的,”
言卿一脸好笑,说着也站起了身,顺带着弯下了腰,扫了扫沾在身上的雪。
但灵光一闪,她又忽然一怔,
“这还真是……”
这不巧了吗?
瞌睡就来枕头了。
正琢磨如何重振妻纲给家里那几个不省心的立立规矩着,这倒是正好,一箭双雕。
“走!”
她忽然道,
而江雲庭像是错愕:“这就走?”
“不然呢?”
她笑弯了眼,
当然临走之前也没忘了去找一下王娘子,俩人私底下蛐蛐了几句,她让王娘子帮忙给家里那些人带个话。
以至于半个时辰后,言卿这边早就下山了,王娘子这才按照言卿的交代,特地拖了一阵子才去江家那边报信。
她一看那满院子的花枝招展,真真是大饱眼福了,心说言妻主那边可吃得怪好的。
但转念一想又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咳咳!”
王娘子清了清嗓子,旋即才挺胸抬头道,
“你们言妻主说了,鉴于近日有些人实在是不太安分,”
“所以她打算下山转转,责令你们几人在家好好反省。”
“都想想,近日都做过什么,往后该做什么,又不该做什么,”
“等想清楚了,她也就回来了。”
正欢欢喜喜一脸高兴眉飞色舞的江小五:“啊??”
啥玩意儿?
不安分?
谁?
反省?
反省什么,什么反省?
简直是晴天霹雳!
而不远处,他二哥唇角一抽,接着那神色便凉了下来,
好似有那冷飕飕的眼刀子直接剐在了小五身上。
小六儿则是被震得回不过神来,
而他们大哥心下哂然,又下意识看了看四周,
除了忙着下山挣嫁妆的老四江斯蘅,家里还少了另一个人。
老三,雲庭。
“呵?”
江虞羲眉梢一挑,接着又细微地眯了下眼。
“怕是狗急跳墙了。”
可这跳墙之心乃人之常情,但怎么还把小卿给拐走了呢?
方才他可是看见了,小卿出门不久雲庭就追上去了。
眼下小卿下山了,雲庭也没回来,
这还用想?
…
言卿下山后甭提多乐不思蜀了,
男人太多也不好,如今身边忽然清净了,她心情也一瞬飞扬了。
不过她下山时忘记带银子了。
事实上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出行从不带任何银钱,主要是幽州这边没哪个商家店面敢收妻主娘子的银两,
嵊唐这边她偶尔出来采买也都是直接挂账的,事后要么商铺掌柜直接去山上收账,要么则是月底的时候再一起结算。
不过,这不是有江雲庭在吗,
甭提俩人如今如何,但在旁人看来这江雲庭是她夫侍之一,吃穿用度等一切需要支付银子的情况,那些店家都是直接找江雲庭的。
此刻,
一家酒馆之中。
“言娘子!!”
“嫂子!”
“庭哥把人藏得真严实,前几日他回了嵊唐县,我们几个就说想要见见言娘子,结果他推三阻四的,”
“嘿,这回总算见着了!”
足足八九人,全是委员镖局的,但那声“嫂子”直接把言卿叫懵了。
江雲庭:“……”
眼刀子嗖地一下落在那人身上,而他则拉开一把椅子道,“您先坐,”
接着又转身招呼店家,“小二,上几坛好酒!”
“哎,妥嘞客官,您稍等。”
言卿见他中气十足,突然觉得这人也是一个两面派,家里家外完全是两副面孔。
她忽然想起当初那趟钟山之下 ,貌似在那之前一直觉得这江雲庭挺缄默寡言的,平时在她面前话很少,
可当初在钟山县,这人为了打探情报,也是在一个类似的酒馆中,那叫一豪气直爽。